《王俊卿》林莹

30、第 30 章

　　14号已经是腊月29，是1942年的除夕夜，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团圆饭。可俊矜姐弟三人只能留在省城空荡荡的房子里熬过。母亲和姑姑花高价才雇了一辆马车，早上5点就带着父亲的棺木出发回县城。因为除夕的火车停运，姐弟三人只能赶着初一的早车回去。下午齐岱民要他们一起回齐家吃团圆饭，俊卿谢绝了他的好意。她既不想把悲伤的情绪传染给齐家爷爷奶奶，也不想欠齐家太多人情。
　　把院子里囤积的木柴搬到厨房，俊卿把灶火生的很旺，锅里煮的是糙米粥，今晚也只能喝粥了。也许是伤心太耗费体力，俊莘已经躺在炕上睡着了，俊矜望着准备好的行李箱子发呆。房子里只剩下噼噼啪啪灶火燃烧的声音。
　　齐岱民的晚饭吃得并不安稳，他一直惦记着俊卿姐弟晚上的伙食，齐家爷爷奶奶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他们拿出一个2尺见方的大食盒，里面装满了冻好的杂合面豆腐馅儿饺子。齐岱民兴冲冲的拎着食盒出了门。
　　粥熬好了，俊卿盛了一碗稠的端到炕桌上，招呼俊莘起来吃东西。俊矜把剩下的米汤盛了两大碗也端了上来。刚刚摆好咸菜和筷子，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俊矜披上棉袄站在院子里问道，“是岱民吗？”来人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我是侯大志。”
　　穿着旧棉袄进门的侯大志让大家十分意外，更惊喜的是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烧肉和几个白面包子。俊莘的惺忪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立刻把大志让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俊矜拿出两个盘子和一付碗筷请大志也一起吃点。侯大志放下东西，拉住沉默不语的俊卿到了厨房。
　　“你昨天晚上没来，我只能费些功夫找到这儿。打听了邻居才知道了王大爷的事情，你明天要回县城？”俊卿点点头，“家里还有地和房子，回去开销小一些。”“那你还回来吗？”大志着急的问道。俊卿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水，“不回了，姑姑和大姐应该不会在县城长住，母亲需要我和俊莘。”大志沉默了一下，“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认为我和玉良姐都是汉奸。”俊卿擦掉泪水，“你是不是汉奸我管不着，但是谢谢你的烧肉和包子。”
　　正说着，堂屋门被推开，是齐岱民的声音，“俊莘怎么不闩门啊，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披着雪花的齐岱民拎着一个大食盒站在了厨房门口，俊莘嘴里的包子差一点掉出来。看到侯大志和俊卿两个人在厨房说话，齐岱民一愣，回头看看炕桌上的烧肉和包子，他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齐岱民冷冰冰的扔出一句，转身拎着食盒又出门去。俊矜拿起棉袄冲进厨房，“小妹快去看看，岱民一家可是帮咱不少忙。”俊卿披上棉衣追出门去，大志尴尬的站在厨房里。“进屋喝点热粥吧。”俊矜试探着问大志。“不用了大姐，我也回去了。”侯大志勉强笑了一下，准备出门，还没跨过门槛，脚又退了回来，他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封信递给俊矜，“这个麻烦给俊卿，刚才没来得及。”说完他裹了裹棉袄，慢慢走进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