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卿》林莹

29、第 29 章

　　侯大志一舞之后就被穿日本军服的人以公事之名请走了，等到俊矜吃光了桌上的花生瓜子，乔先生也没得空让俊卿上前说句话。俊矜拍拍身上的果壳碎屑，站起身径直向一个服务员走去，不一会拿回了一支铅笔一张信纸，她把东西摆在俊卿的面前，“二小姐，上了好几年的学了，写两个字给我看看。乔光颢今天是说不上话了，留个条给那个姓薛的，她应该能帮你转到。”
　　俊卿给乔光颢留了纸条和自己的住址，说明自己在月底之前还会再来拜访。纸条交到薛玉良的手上，薛玉良把俊卿俊矜送到门外，压低声音告诉她乔先生正和一位大明星闹分手，让她耐心等待。
　　两人一进家门又闻到了浓浓的中药味儿，父亲已经停药有一段时间了，不知为什么今天又开始吃药，还没等俊卿发问，俊莘就哭着扑了过来，“爸爸下午忽然开始发烧，姑姑去请大夫了。”母亲坐在火炉旁一边抹泪，一边看着药罐子。俊卿接过母亲手里熬药的蒲扇，俊矜接替俊莘给父亲用冷毛巾降温。
　　“大夫来了！”姑姑掀开棉门帘，引着一位40多岁的先生进了堂屋。父亲躺在床上，高烧不退，药汤几乎都被吐了出来。“是肺炎。”大夫号了脉之后摇摇头，“现在只有找到盘尼西林来试试，不然很难熬过今晚。”母亲擦干眼泪，异常镇定地从炕柜里翻出了一个布包，打开后将里面的钱分成两份交给姑姑和俊矜，“这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了，你们俩分头去找药，家里有我和俊卿，你们快去快回。”姑姑和俊矜急急忙忙的出门去了。母亲一边从缸里舀水一边吩咐俊卿，“和弟弟用簸箕从外面取点干净雪回来，再把屋里的半桶水拿出去冻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母亲一直在用毛巾包住雪和砸碎的冰块给父亲降温，俊卿俊莘负责取雪冻冰，一直忙到了晚上8点钟，姑姑和俊矜都没有回来。父亲的呼吸渐渐微弱下来，大夫示意母亲放下手中的毛巾，父亲的时间已经到了。母亲含着泪水招呼俊卿俊莘到身边，把父亲的手交到姐弟俩手里，哽咽着说，“好好握住，别松开。” 自己缓缓起身打开衣柜，选拣之后拿出一间灰蓝色的棉布长袍，她回头微笑着问父亲，“廖安，穿这件怎么样？”
　　姑姑和俊矜终于在一个小时之后赶了回来，身后跟着齐岱民和一位拎着药箱的大夫。一进门就看到一位常办白事的邻居胡大爷蹲在灶火前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父亲安静的躺在炕边，身上盖着新被。母亲和俊卿俊莘穿着麻衣，呆坐在椅子上。看到此景，俊矜的腿不自觉地瘫软下来，跌坐在地上，齐岱民连忙扶住她。姑姑跌跌撞撞的扑到父亲身边，她不停地检查着父亲的呼吸，脉搏，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胡大爷叹了口气，把烟袋锅里的余烬敲在地上，拿起墙角的白幡，伸手招呼俊莘，“大小子，来，咱俩出去把这个挂上。”

　　零星的鞭炮声伴着夜色再一次降临响起，父亲的灵堂已经在院中设好，热心帮忙的邻居也已经散去。守过今夜之后，母亲和姑姑就要带着父亲的棺木乘马车提前回县城安葬。俊矜要领着俊卿俊莘收拾剩下的东西，赶着后天的火车回去。齐岱民一直在这里帮忙，他要一直护送姐弟三个上车才放心。
　　雪又开始下了，南门电影院前的客人都已经进场。只剩下一个穿着黑色呢大衣，戴着呢帽的小伙子还在门口伫立等待。雪渐渐的越下越大，不远处的歌舞厅里飘出《夜来香》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