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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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神无毘桥一战结束后，战局迅速扭转，第三次忍界大战已近尾声，正式进入了收官阶段。卡卡西带回村的那只写轮眼也终于上了高层的议程，高层的小会只有五个人列席，火影与准火影、顾问总计四人，以及从一开始就阖目正坐一言不发的漱寒川冷蝉。卡卡西作为当事人，没有受邀参加会议。
会议不算冗长，表面是专为卡卡西而开，主要是解决两个问题：要不要归还写轮眼，要不要上缴写轮眼。第一个答案当然是否，第二个在两可之间，最终考虑到各种因素，还是给出了否定结果。剩下的就是由谁去和宇智波家交涉，准四代自觉当仁不让，但余下三位高层都不赞同，虽有师徒之分，由下任火影上门还是太过明显的施压。
瞬间的安静中，一直像会议室背景一样默不作声的少女轻浅的笑声拉住了全场的注意。
“不，要去的人是我。”沉默的少女语调里有一种奇特的平静，“事关写轮眼，日向家只有回避。不过家族的事还是用家族来解决。”
看到波风皆人一脸毫不赞同的吃惊神色，她甜甜一笑，“老师你还没有继任，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总之这件事情还是交给我，由我出面，在适当的时机和宇智波来交涉比较好。”
顾问大人们不约而同地咳了一声，提醒她不要多嘴多舌。冷蝉几乎笑出声来，“没关系吧。炎大人，小春大人，皆人老师怎么说也是准火影，肯定早有察觉。与其让他因为不放心一直疼爱的弟子而做出什么来，不如还是说清楚的好。”
皆人忍不住也笑了，冷蝉有的时候真是喜欢不合时宜地调皮。她的年纪其实说是少女也稍微牵强了点的，才十二岁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这么老成，表情和姿态都比大人还稳重，可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一眨一眨地这么淘气，口气也一片爱娇，完全就是故意的嘛。
可是被她这样一断，全场气氛就渐渐扭转，到现在完全松弛下来，纵使面容尚存稚嫩，对时机和氛围的把握已经成熟了。真不愧是寿鉴和流夫人的孩子啊……
冷蝉手里捧着茶杯，继续用（普通）小孩子献宝的语气侃侃而谈：“老师啊，我呢，虽然叫做漱寒川冷蝉，但是老师也是叫我‘更夜’的吧。那是我的小名，我家里呢，这么麻烦的也不止我一个。您也认识我的父母亲和兄长，吾母讳雪照泉流，父讳伏寿鉴，兄讳谏山实成，两位姐姐您没有见过，不过姓也不一样。一般来说没有谁家会这样吧……”
她语气一凛：“这是寒家三十四代家主风雷堂雾火夫人和初代柱间大人的约定，冰泉院携所掌握的情报与商人工匠来投木叶，为了淡化家族意识，进驻伊始便代代分家，留姓去氏，仅族长与嫡传可以冰泉院之名行事，上下事务，族长一人决之。我就是冰泉院第三十七代，六年前接任时曾通传此事与在场四位长者及各家族长俱知。这个氏名，也就是我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
小小的少女身姿端整，面容安详，“虽然迟了一些，冰泉院氏漱寒川堂冷蝉夫人更夜向您见礼。”她俯首行真礼，黑振袖上织出五枚家徽，千叶白莲层层开放，与乌发中一枚雕成花叶相生形的温润白玉相映生辉。
皆人苦笑，果然火影大人突然把这孩子交给他做学生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如更夜所说，他当然不是一无所察，但是那个传说中的冰泉院……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有让他继任火影的意思了吗……
更夜脸上的笑容告诉他，确实那时候就有这个意思了。
三代目板着脸，“火影统领一村大局，当然要仔细考察，不能一蹴而就。”
冷蝉温言：“老师也不用太担心，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要去的。大战方歇，百废待兴，现在来生事，太不好看。望族行事自有望族的风度，不好再三吵闹，再者卡卡西怎么说也是您的弟子，就是看您的面子，他们也要一次解决此事。既然神无毘桥役后并未立刻见责，若不是在蓄力，便是在等待时机，或者兼而有之。
写轮眼虽然赫赫威名，既然移植后也能使用，那也不过就是一种工具。此言对不起带土君，但战场上将死之人何其多，适龄的也并不是他一个，真要解决此事，不拘是谁，当时把眼睛换下来就是。卡卡西并不是任性的孩子，即使是挚友的遗物，只要分说清楚，他未必不肯配合。没道理弃易就难，既蛰伏到现在也不曾发动，写轮眼中必有能使形势逆转的秘密。如今形势微妙，与其妄动不如安坐，最好能解开其中奥秘。”
一番话说得余下四人愣了一愣，不是因为说了什么，而是因为说话的人是冷蝉。方才确实该她发言开解，但是没人想到她会说这么多。
冷蝉予人的印象素来是温柔沉静，便不得已作长篇大论也多沉郁顿挫，方才虽淡然不改，到底锋芒太露。她自己语罢似也有赧意，复垂首低眉道：“我年幼识浅，教诸位长辈见笑了。”
她肌肤白皙，如明珠美玉一般自带光华，此刻薄面浮红、颈项微垂，更是掩抑不住的风流蕴藉，一时竟令人有满室生辉之感。
三代目年齿愈长，愈喜欢和年轻女孩子说话，冷蝉年纪虽小，心智早熟，生得美貌又难得柔和乖巧，是故极得他喜欢。连同两位年事益高、膝下空虚的顾问，被这样可爱的小姑娘笑脸相迎地讨好着，多少也心有所移。三位也看着她父母长大、与其外祖父母共事、亦多受雾火夫人照顾，又因冷蝉的相貌极肖生母，性情却绝似乃父，为免故人殇宫难安，待她多有渥容。
年轻的准四代目火影大人只与冰泉院上代家主夫妇有点头之交，没有那么多往事可以思怀，只是难免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女学生。
唉，会把更夜当成假想敌来处处比较，实在也不能怪玲……更夜实在是……各方面都很优秀。女孩子还是很在意容貌吧，有这么一个假想敌，对玲来说压力很大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但是自己做老师的，虽然跟她相处不算多，也不好太厚此薄彼。更夜是怎么想的呢……她会在这里，有卡卡西的原因吗……
“更夜……你是已经研究出一些成果了吧。”皆人试问。
“老师，做人这么聪明可是会让别人很没有成就感的。”冷蝉长眉一剔，秀媚又天真。“虽然我是觉得已经找对了钥匙，可是并没有十全的把握呀……”
皆人故作笑骂：“宇智波一族保守了多少年的秘密，这么快就让你有十全的把握了，这么多人还混什么？”
“柔拳法道理多么简单，破解又谈何容易。”冷蝉敛神正色，“带土君一条性命，卡卡西一只眼睛，非得有万全之法不可。”
皆人觉得自己（又）被学生不声不响地教训了。
冷蝉袖手，“其实写轮眼将有什么隐患并不是太大的谜题……这方面我已经完全弄明白了。”她垂下目光，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偷偷绞起，罕有地允许自己露出焦躁的表征，但语调依然平稳适宜，“但是要破解谈何容易……确定问题以来我已经想过了所有常规途径，没有一种……如我所想不错，宇智波家要解决这件事，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冷蝉抬起头来，皆人老师看过来的目光非常温柔，冷蝉只与他视线一触就别过头去，朗声道：“那么，此事就全权交给我了？”
转寝顾问点头，“结果要随时通报。”
冷蝉含笑颔首，“不会忘记的。先前提到的研究已经在档案室备份过了。”
离开火影之家，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街灯投下柔和的黄光。此时还热闹的地方也只有美食街了，没有任务的单身忍者和外食的家庭都在那里。
皆人坚持要尽老师和成年男子的责任，送未成年少女回家，冷蝉顺从地摆出一副无奈神情接受了，直身玉立的姿势非常符合她名门族长的身份，嘴角的微笑浓淡合宜。
“呐，老师，不过如果玖辛奈小姐要找我算帐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维护老师的名誉的。”
倒不是她打不过，不过对方怎么说也是长辈。古语有云，小棒受大棒走，她才不要对上木叶大名鼎鼎的红色辣椒。
她弯着长眸，眼尾的余光里皆人只是摸着金发笑，湛蓝的眼睛像阳光透照的碧海也像万里无云的青天，温暖而明亮。即使明知只是无望的憧憬、纵然清楚自己向往的不完全是他本身，就算恋心尚未萌芽就已被自己亲手掐断……还是难以挪开目光。
初心难负啊……父亲是这么说的，带着凄艳的微笑。
罢了，冰泉院的爱恋注定不会是坦途……一切却还要继续。
“真是对不起啊，更夜。”让学生负担太多是他这个老师无能。他早该知道的，今天更夜会坐在那里只可能会有一个原因。“卡卡西的事，真是辛苦你了。”
冷蝉如同缓歌的小溪一样驯顺而不动声色，“这不是老师的过失，您是知道的。”这是别无选择，至于她的本心，并不重要。
垂落的袖袋与衣裾并不因为脚步而晃动，雪白的足袋下木屐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看上去再随意的动作也带着自然的优雅。这就是名门的教养，高贵无比，也抹去人的棱角。皆人微微皱眉，他并不希望他的学生过早为太重的责任所压抑，就算他们有能力，但是……
木叶的黄色闪光也露出了疲色，不过转瞬又笑了起来，“更夜很厉害我是一直都知道的哟。不过学生太厉害了，作为老师难免有些寂寞啊……”身边的少女当然知道他的心意。严酷的现实却无法在朝夕之间改变。
“可别这么说，我可是很依赖老师的。卡卡西也是啊。玲也是吧。不过，我们当然希望自己能够不断变强，好让老师更多信任我们一点呢。”少女的声音柔软温和，带着平静的笑意，“过去是无法卸下的背负，于我是家族，是冰泉院的名号，于卡卡西是‘白牙之子’，是同伴，是写轮眼。说冰泉院之名让我失去了很多东西是不公平的。”没有得到，谈何失去。
“对我来说，是这个氏名将我带到了今天的位置，让我可以亲手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更夜……要把发表这种言论的机会留给老师……”他不要先被学生教训然后被学生安慰……就算是非常可爱的女学生也不行！
“我会记住的。以后如果有机会转述，我会当成是老师说的。毕竟这种话一看就不是我的风格……”她的定位是沉潜内敛静水深流，今天的话绝对太多了！都是老师太温柔的错，还露出了那种脆弱忧伤的表情……
“那还真是抱歉啊……”收回前言，学生绝对是非常凶恶的生物，眼前这个还拥有可爱的外表，端的是格外凶恶。
“从火影之家到这里，路上老师已经对我道了两次歉了呢。”冷蝉勾起嘴角，“要尽成年男人的义务，这种时候就应该请我吃饭作补偿才对吧。”
美食街的灯火近在眼前，橙黄的光晕在深蓝的暮间显得格外热闹。少女侧过头，轮廓粘上光线温暖的毛边，人间烟火的喧嚣几乎沾染了她的眉眼。皆人在一瞬间福至心灵，而开悟却已在恍然间溜过，再也抓不住了。
“老师？”灯火的魔法消失了。“我开玩笑的。这个时间，玖辛奈小姐已经做好饭了吧。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吃过饭我会回去的。请不用担心。”颔首屈腰，行礼如仪。是他看错了吗……
“不……”她不可能穿成这样去店里吃饭。
“拜托了，老师！”少女脸上出现了微妙的表情，双颊确实地沾染了暖色，意外地孩子气。
“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这是……约会吗？更夜确实是个早熟的孩子，女孩子的小秘密……她好像没有跟谁走得比较近啊……
“老师您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更夜刚才扫过的暗处确实有个人影的样子。真的是约会啊……
“是吗……那么，再见了。要早点回去哟。”琳的对手不是她呢。
“谨遵教诲。”再次行礼。
“呼——”冷蝉卸下在皆人发怔那几秒钟伪装出的一套表情，重新把身影藏进暗处。虽说是很粗糙的战略，但还是成功了啊……只要是女孩子，拿出恋爱当借口好像就无往不胜一样，这一点真是让人不爽，总觉得被小看了啊……不过，暂时来说，有效就好。
回头找玄间来背书吧。反正他们也确实会不时吃个饭。
现在么，穿成这样不仅不能去店里吃饭，而且用个瞬身都很麻烦啊……冷蝉脚一蹬上了房，沿着屋脊无声疾奔，袖袋在身后如风旗展开。
空气扑打着脸庞，催出真正的晕红。脚下的灯光像另一个世界，忍者对黑暗更有好感。好在这一带住的多是平民，运气好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
真是丢脸啊……居然要靠这种方法脱身，实在是不像话。难道寂寞有那么难熬吗？片刻之前不是还说着得失的大话吗？归家时的灯火……这样抽象飘渺的东西……不知其意义的东西又有什么可歆羡的呢。向往不过是对己身的不满或者贪婪……她并无不知足处，世间又有谁不是孤身一人……
你又为谁在世间隐忍而活……所以更夜，要忍耐。已故伏寿鉴歉然微笑。
控制，一切的要诀都在控制。故雪照泉流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兄长的心跳，双亲的尸体，姐姐们的眼泪，老师的笑容……卡卡西血红的左眼……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没有声音，没有痕迹，没有人看得到。灯火渐渐幽微，她已奔出了住宅区，回到地面上。
早知道，就不该选这条路……竟被人声灯火所蛊惑，此刻的狼狈是必须的惩戒。因为已没人能惩戒她，所以自省尤其要严格……
冷蝉凌厉的眼神在木叶的树林里劈开一条通路，昂贵的木屐踏着陈年朽叶和苔泥稳步向前。控制，她默念着过世的母亲生前的教导。
感受你四周的环境，上、下、前、后、左、右；感受你自己，身、心、内、外；把一切纳入掌握之中，天地即我，我即天地……
我喜欢强大又温柔的人。记忆中的自己嫣然一笑。我喜欢皆人老师哟。
控制。这样轻易地说出口，就不会有人当真；不忘记说老师，就不会引起注意……何况当时他的爱徒就在他们之间昏迷不醒，他才刚结束两片厮杀，尚有一场战争在肩上。最恰当的时机，最正确的方式，最完美的执行人。
控制。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恋慕终结的无瑕仪式，以此自戒，从此再不迷惘、再不软弱。
木屐不曾沾污半点，长发和绢衣不曾为草树钩划，呼吸和心跳都不曾乱。
空气粘滞，阵雨将来。她又尽力奔跑起来，耳中风声呼啸。
骤雨穿林。头发和衣物很快被打湿，沉重地贴在身上。雨声令人沉醉不忍离去，她却不能停下脚步。山路过半，家宅已近。
不是早在六年前就已经决定了吗……即使是孑然独立也绝不后退……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自那一夜后所有的灯都必须自己点亮……
愿尔不为色相所迷，不为执念所惑，母上的指尖绝无仅有地抚过她闭合的眼线，以指作朱笔画出流丽的赤痕，漠然而郑重。这以亲血代替丹砂的殷红符箓，与深沉的浓夜一样，是人母从未表露的亲爱与叮咛，是注定要伴她终生的持戒与命数。
她沉默冷淡的母上，想必当时就看穿了她的今日，以至于临终遗下的敕命，也仅是这样机锋一般的妆容。
——更夜，汝当一生清醒，一生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家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