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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辈 ...

  •   “前辈喜欢这样的曲子吗……”一贯板着一张严肃脸的少年走到了树下。
      少年还戴着面具,不过这不影响冷蝉读出他有一点困惑,眼前的少年有一点点像少年卡卡西,但其实也不是很像,可能比较酷的男孩子在这个年纪都有点这种感觉……她扬起笑脸:“鼬君觉得这是什么样的曲子?”
      看得出来鼬思考了一会儿,仿佛犹豫于表达,以致使用的语言都经过了慎重的选择:“……没有出口的曲子。”
      冷蝉一怔,随即泛起温暖的笑容,“……是呢。鼬君可真是个敏锐的孩子啊……”她收起陶埙,跳下树枝,“我们去吃丸子吧。”
      “……”初始时还多少会抗议一下被只大了七八岁的人称为孩子的鼬早就学会了保持沉默。实在没有必要跟把爱好甜食都能擅自拿来解释成“还是小孩子”证据的人坚持什么。
      “冷蝉前辈,卡卡西前辈退出暗部了吗?”鼬道出了他来找人的本意。他听说消息后就来找这个人了。
      “是啊。”
      这个人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她早就知道了吗?
      “是的。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和往常一样,冷蝉可以轻易看穿人心,但即使不戴她那张野狐面具,他也看不出那温暖的笑意底下的情绪。卡卡西也是,仅凭露出来那一只黑眼睛,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太不公平了。
      冷蝉轻轻笑了。难得鼬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这么可爱懂事又可爱懂事的后辈真是太难得了,今天就回家做丸子给他吃吧。

      鼬当然没想到吃丸子不是到丸子店里,而是被领到了女性前辈的地段偏僻的家里。前辈放他到院中的石桌椅那里稍坐,很快换了一身便服泡了热茶来,又转回厨房去做丸子。
      澄澈明亮的茶汤上飘着雪白的花朵,香气清洁馥郁。从这里可以看得到厨房,所以把客人独自放着也算不上很失礼。不过即使冷蝉真的失礼,鼬也没有办法。他拿冷蝉和卡卡西两个人都没什么办法,即使他可以算计他们,可以一定程度上预测到他们的行动。
      庭中的枫叶转红未久,草木尚未凋尽,秋樱、桔梗、龙胆在半枯的秋草中星星点点开得热闹,松竹青翠,木槿含苞待放,流水淙淙,是十分自然可爱的庭院。他还认出了早过了花期的山吹、樱、梅、海棠等及至春日必然繁盛如云中锦绣的花树。
      “啪嗒”惊鹿一响就想起卡卡西,鼬抬头看了一眼,冷蝉沿着通后门的小径,在纷繁明丽的秋景中款款而来,女郎花的紬访问系绢鼠腰带,只有裾角上绘着几枝袅娜的萩花,仿佛不胜早秋凉风般轻柔摇曳。她的头发并未全部绾起,留着一握拂下肩头,连鬓边随手簪上的一朵新折茉莉,也显得素雅非常。
      跟刚才送茶来的样子完全一样。

      鼬低下头,连着白花一起喝掉了残茶,“没想到前辈在园艺上也很有造诣。”
      冷蝉盯了他一眼,卷起她那种好看又有点讨厌、仿佛洞悉了什么的微笑,柔声道:“我也没想到宇智波家的鼬公子会有欣赏园艺的闲情呢……”
      鼬不理她。冷蝉抬手为他续茶,连声音里都带着无法言述的笑意:“真是豪爽啊……”
      托盘里的丸子串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三种米粉做的白玉丸子撒上炒香的黑芝麻,浇上浓浓的黑糖汁;红薯、栗子、紫芋的三色丸子配新鲜的蜜桂花;南瓜、山药、花生三色裹着黄豆粉……丸子开会大概就是这么个场景了,不太可能全是刚才做出来的。难道早就料到自己回去找她,提前预备好了吗?
      鼬默默拿起一串普通的三色丸子咬了一口,发现味道不太对。
      “今年的樱花酱已经吃完了,只好委屈鼬君吃吃看玫瑰酱和红豆的丸子了。都是我现做的哟,鼬君在甜食里也特别喜欢三色丸子吧。”
      在冷蝉开口前鼬仿佛听到了清泉流动般的笑声,尽管心里清楚那只是错觉。他换了一个品种的丸子尝试。对面的人用这种这种口气开始说话,只能证明新一轮的絮絮叨叨又要开始了,简直就像是把平时没说的话都积压到了一起。
      “呐,鼬君,以后可不能这样随随便便的跟人回家啊……即使陌生人用丸子引诱你也不可以哟。虽然鼬君很厉害,但是这个世界上厉害的人也很多啊,鼬君这么优秀,想要干掉你的人实在太多了,像这样连丸子都没拿出来就跟到了家里实在太危险了呐……”
      “冷蝉前辈。”鼬放下竹签。他是十二岁不是两岁,为了逗弄他,冷蝉前辈大概永远意识不到这一点了——但知道也不代表他能一直保持不生气。
      “诶,怎么啦,鼬君。丸子好吃吗?”
      “……好吃。”下一句是“那就多吃几串嘛”。
      “那就多吃几串嘛。”
      “……”即使猜中了也没有一点成就感。
      冷蝉却深深叹了口气。
      “鼬君呐,你也知道团藏大人吧。”虽然用了敬称,冷蝉的语气却有别于她一贯的温软,带着深重到可以轻易察觉的无奈,美目半睁,敛去了惯常的笑意。
      鼬拿起第三串丸子。
      冷蝉神色清明,“鼬君这么聪明,知道的事情肯定比大家想象的多很多吧。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鼬君也想过吧……忍者的世界里是不存在小孩子的呐,何况是鼬君这么……”柔唇吐出的字句却如梦呓。
      她果然知道了吗……松了一口气。但这样的感觉是不对的,是吗?
      “鼬君大概已经下了决定了吧……鼬君一直很固执呐……我虽然不能赞同鼬君家里的做法,却也无法责备他们什么。最糟糕的就是我这样,什么都做不了的人了吧……”
      她那双云雾迷蒙的眼到底都看到了些什么呢?假如人类的心理在这双眼睛面前俱洞明如观火,那么她又何必自责,何必有愧。
      “……前辈明明做了丸子给我吃啊。”虚伪。连他自己都骗不过的虚伪。虚伪的内疚,虚伪的坦诚,和虚伪的安慰。由语言编织出的梦境不堪一击。这些于事无补的话语为什么要降临于世,此后他们又为什么定然可以若无其事地相处。她就这么信任他的立场吗……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
      即使知道他不可能不去猜度她的用意,也不惜拆穿这虚假的平和,将他再清楚不过的现状拖出来……冷蝉前辈,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鼬君不用安慰我。我再怎么说,也比鼬君年长很多岁,警备部队虽然偏居一隅,我也是曾上门拜访过的。”冷蝉的声音才是真正的迷梦,“鼬君会翘掉南贺那边来听我吹埙,这样到我家里来吃丸子,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呢……”
      不要说这样毫无意义的话、做这样毫无益处的事。这是无用的。短短一年而已,他无法信任一个话术大师的言辞,暗部所有人都知道寡言的鞘队长仅凭语言就能设下陷阱、筑起牢笼,甚至剥夺性命。那么从他出现的那一天起就一定对事态了然于心、毫不犹豫摘下面具挑明了身份的这个人,暗部六年情报工作从无失手的这个人……从相遇开始,就是一场幻梦吧。
      “鼬君那时候是在后堂吧……如果是鼬君,大概是记得的吧。冰冻三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是在说木叶的形势,家族的野心,还是自己呢……

      鼬确实是记得的——那时他仗着父母的宠爱躲在后堂,偷看夤夜来访的重要客人,却发现客人也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却惊动了止水堂兄在大宅外迎接、族里那些经常见面的叔伯长辈们全部列席、由父亲亲自接待让到了上首座位。
      年幼如鼬也知道,她是为了那个得到写轮眼的人而来。众所周知的天才——旗木卡卡西从他一个叫带土的堂兄那里得到了一只写轮眼,先前好几位长辈都来和父亲商议过,期间也提到过一两次她的名字,他全部记得。大家称呼她为冷蝉夫人。
      冰泉院漱寒川堂冷蝉夫人。
      鼬记的很清楚,冷蝉在他气势汹汹的族人围绕中地轻描淡写地拨开逼迫、镇定自若地施压、不动声色维护卡卡西的样子。即使只有五岁,不能完全读懂平和谈话下的暗流汹涌,也能感觉到冷蝉身上岿然的气势,以及她对写轮眼和宇智波超乎寻常的了解,还有异常坚定的保护姿态。他听得最明白的部分是父亲为止水大哥向她本人提亲。他下意识去看止水。止水俊秀的脸上表情平静一如他的名字,默默膝行上前行礼。冷蝉夫人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那之后的每个音节是怎样自她口中被说出来的,鼬都记得。
      “止水君天赋奇才,人中龙凤,‘瞬身止水’之名,我这闭门乡居之人也有所耳闻。”冷蝉的态度没有一丝动摇,仿佛在说的不是自己的婚事,面上依然带着最适宜不过的温和,“不过很遗憾,虽然我十分欣赏止水君,膝下却无人堪配。如富岳大人信任,我倒是可以为止水公子细细留心名门淑女。至于区区三尺微身,一家之主,婚事绝不可轻许。”少女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后堂,“若贵舍诚意要与寒家结亲,便请贵族族长遣媒使来,以本家嫡长公子入赘。”

      “……我刚进暗部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呢。”无力。语言永远这么无力。只有在扭曲现实这一点上一如既往地……为什么无法痛快清楚地表达呢?就像对面厮杀一样直接地感受和表达……
      “……我可以感觉得到。”抿不住的浅笑。暗部的一张面具怎么挡得住写轮眼、挡得住鼬,她摘不摘面具并没有差别。她并不确定宇智波家遣派他来的目的,毋宁说她不忍见这么年幼的孩子就背负起如此沉重的命运,尤其鼬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鼬被放到卡卡西和她的身边,当然不是没有理由的……就近监视卡卡西的写轮眼,监视她的动向从而推算高层的打算……上层当然也是将计就计顺水推舟。说到底,她和卡卡西会经常搭档也是一样的。默契是一方面,因为年龄而自然产生的人际关系是一方面,担心卡卡西的左眼当然也是重要的原因,至于是关爱还是警戒就见仁见智了……
      “不过鼬君是真的很聪明呢……那时候鼬君也只有五岁吧……”小孩子太聪明的话,唯一不开心的只会是自己啊……
      “还不够。”
      淡薄又决绝,还真是……鼬的风格呢……冷蝉微怔过后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倏然止于呢喃:“是呢。我也经常嫌自己太笨呢。”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说无用的漂亮话……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
      “冷蝉前辈救了卡卡西前辈吧。”十三岁敢到他家单刀赴会的人如果还要嫌弃自己,别人就不用活了。写轮眼对不是宇智波的人来说,负担实在太大,卡卡西能活到今天……
      日向家历来明哲保身,万事不管,其余家族在宇智波面前不够格,于公于私,她当仁不让。因此就算年纪实在太小,她也半代表着木叶。他的家族当然知道她对卡卡西格外不同,这也是谈判的本题,都预备着她是为了带土的眼睛而来。然而身量娇小的少女笑如春山,凛如冰雪,连消带打左右逢源,始终不曾露出分毫动摇,却一个字没提卡卡西。如果不是和谁私下里有了交易,就是她本就不为此为难——前者早就在事发之后被族中仔细排除过,后者根本没有人设想过。所有人都笃定宇智波占着上风,所以冷蝉夫人的若无其事才格外令人气恼,那春风拂面的浅笑就像是打在宇智波脸上的耳光。若非如是,他父亲也许不会说出为止水作媒的话……
      冷蝉神色温和,目光向远,“我不过是不愿受人辖制而已。写轮眼固然是宇智波家的机密,木叶建村却也超过五十年了……虽说外人不进警备队,令族也不是与世隔绝。集腋成裘,多少也能猜测到一些内情。”
      鼬默念,但是仅凭此是破解不了写轮眼难题的。
      “我看到卡卡西带着写轮眼回来,第一反应是摘下来给他换普通的眼睛。”冷蝉和煦的声音里带有无法忽视的追怀和倦意,“只要讲清楚利害,他就算要别扭一阵子,最后还是会答应的……但是我愿意赌一赌鼬君家里的作风,遇过警备部队之后几天之内都没有动静,我就没有和他提这件事。
      “我的密级一直不低,又仔细向卡卡西确认过当时的情况。花了一点时间把所有关于宇智波和写轮眼的资料写出来整理,能得出正确的结论也不足为奇……宇智波外无人能解的难题,鼬君的长辈们并没有判断错,我当时也是那样想的,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卡卡西前辈知道吗?”鼬发问打断了冷蝉。
      冷蝉浅浅呷了一口温茶,“我和卡卡西之间没有秘密。”她偏过头看着鼬,“其实鼬君已经知道是怎么做的了吧。”
      鼬默认。他曾见过卡卡西召唤出冷蝉的忍猫询问她的位置,冷蝉也当着他召出忍猫来问过卡卡西的情况——通灵兽一次只能与一名主人结下血契。
      还有什么秘密比血更值得交付。
      “卡卡西体内有一半我的血。”冷蝉的微笑已经美得近乎虚幻,“以血为媒,用忍法在两个人的身体间制造血契,以此转移写轮眼对身体的负担。我能完成这个术还要感谢大蛇丸,如果没有他的研究成果,很难做到一次成功。以及四代目大人……”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冷蝉……是个傻问题。他已经从冷蝉的表情中知道了结果。事关卡卡西性命,她怎么可能交给别人……
      “因为只有我能做啊。”冷蝉的回答简单明朗,神色却微妙,“血契毕竟是由血来联系的,比如HLA不匹配时换血需要非常精准的控制和随时调整……总之,无法交给别人呐……”
      所以血中有一样的气味,你中有我这样超乎寻常的亲密与相似……答案本来就是不言而喻的。谁也无意去掩饰。
      “大概是……因为跟我特别像吧……”烟水迷蒙的狭长妙目并没有刻意看着鼬,却如烛照一样读到了他的疑问。
      因为看到了自己,所以宁愿消耗自己的血肉和生命、以己身来分担他的痛苦吗?
      枫红如血自枝头悠悠飘落。
      “鼬君把我想得太好了呢……”冷蝉微微歪过头,红叶挟在洁白如脂玉的手指间翻转,格外妖冶艳丽,“虽然比不上宇智波,我的血对写轮眼也多少有点抑制作用的……”
      这就是只有她能做吗?但止水呢……止水连眼中都熄灭了光芒的表情……
      “止水大哥真的很喜欢前辈。”但是八年前的提亲断绝了一切可能。
      “我知道。”冷蝉垂头,“我一直都知道……总有一天……鼬君也会明白的吧……”
      警备队长的提亲不过是察觉了止水的心意后顺水推舟的警告和最后的试探。她和富岳平辈论交,又是一族之长,名门大族都要脸面,止水整低她两轮,没有这么□□常的嫁娶,而若要抹去辈分的差别……入赘只是文饰的说法,除非止水摘去姓氏,投入她幕中。止水这样的人才身份,这是不可能的,更不用说鼬。在她,对这样轻佻的挑衅与其下隐藏的深刻轻视必须当场还席,而对止水既无法回应,不如借此快刀斩断;在止水,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只是无望的迷恋,所以从未在她面前表露。可是宇智波家的爱情都太深了……
      她知道,鼬当然也是知道的。即使当时太小,现在一定也明白的。
      “鼬君既然还记得,那么也知道我是冰泉院吧。虽然也是早就风流云散的传说了,不过在第一次忍界大战之前呢,冰泉院早先一直是被称为‘恶之花’的。传说冰泉院身怀艳骨,本身就是最好的魅惑术和春药。我就是冰泉院的血继限界。此话对不住止水君,但只要我想,本来是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地和卡卡西换血的。”
      “艳骨……”止水……这就是她的回报吗?止水断绝痛苦埋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就要被当成是一场计算的结果和功勋的证明——冷蝉为了夺取写轮眼的秘密刻意勾引,止水战胜了不可能抵抗的诱惑……
      “不过传说有一点是错的,”冷蝉敛去了眼中的少许感慨,迎着鼬的目光露出了所有人都熟悉的微笑,“艳骨并不是红色的,我的骨头是很普通的白色。”突然又睁大了眼睛,“啊,我忘记了,鼬君都见过了。”
      “前辈……这是秘密交换会吗……”鼬在心里咬了咬牙,这到底是怎么突然发展到这里的……
      “错,是丸子大会。”清明的凤眼弯成了月牙。
      “前辈真是一点都没变……”简直和那时候的“以嫡长公子入赘”一样……
      “可是现在去鼬君家里拜访,我就要穿留袖了呢……”
      不愧是话术大师……否则到底要怎么在这样的气氛里自如转换着……
      “冷蝉前辈。”鼬以眼神投出了他唯一的疑问——为什么要告诉我?他知道冷蝉读得懂,也知道她大概不愿回应。
      冷蝉回报以小心翼翼的笑容:“那个,鼬君,我可以选择不说吗……”
      鼬不知道她察觉到没有,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出奇地像卡卡西。
      “不行吗……可是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变成鼬君的负担啊……我会尊重鼬君的选择的,我也希望鼬君能够遵从自己的心意。我也会为此努力的,卡卡西也一样。”
      被冷蝉这样盯着,会有一种被这双眼睛的主人深爱的错觉。果然是无法抵抗的诱惑……
      不过都无所谓了,她已经曲折地给出了答案。
      鼬沉默地喝茶。
      冷蝉笑了,拨了拨碟子里吃剩的竹签,“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这样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吃完这些就送鼬君回去吧。”
      语气之安然愉快,就差双手一拍了。

      嗖——啪。
      “开丸子大会居然不叫我吗……”歪戴着猫脸面具的银发青年大马金刀地蹲在房顶上半真半假地失落,手里捏着一支竹签子。一眨眼功夫就站到了石桌旁边,也不客气,抬手就抽了三串丸子吃。
      “你下手越来越狠了,”嚼嚼嚼,“要是我躲不开可是会死的,”嚼嚼嚼,“也不知道留力。”
      “躲不开的话死了也活该。”冷蝉睨他一眼,接过空竹签,手里一串递给他,“你又不爱吃这个。”看他要回话忍不住又怒嗔道:“吃东西时候不要说话。”
      “是是。”嚼嚼嚼。
      冷蝉捶了他一拳,又攥着一把竹签子用力抽了他一下,转身轻飘飘走了。
      嘶……卡卡西吃得龇牙咧嘴。一拳正捣在膈肌上,那一下又隔着护臂对着手肘的酸筋,更夜下手太黑了……
      “嗨,鼬君。”
      鼬面无表情。冷蝉换话题之前他根本没发现卡卡西的踪迹。
      卡卡西挠了挠头,堆起笑来,怎么看怎么有点谄媚“那个,鼬君……听说你找我?”
      好烂。话说出来卡卡西自己都觉得这开场白真是太烂了。鼬绝对要瞪他的。
      鼬用实际行动表示他才没有这么幼稚,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听说卡卡西前辈要退出暗部了,找不到你,就来问问冷蝉前辈。”
      卡卡西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鼬君也知道了啊……”
      鼬默默看着他不说话。
      冷蝉已经麻利地提来了毛巾热水和新茶。时机恰好,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卡卡西乐得迎上去。冷蝉瞟了一眼心里直笑,就地停下让他凑过来擦手洗脸,并不理他,反而越过他对鼬笑笑,“你们聊。”茶杯茶壶一股脑往卡卡西怀里一塞,转头就走。
      卡卡西看那浅黄色的背影八风不动地走远,怎么都觉得她肩头一耸一耸地在笑。

      鼬把卡卡西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见他目送着冷蝉嘴边含笑,散漫中也满布温柔,想起刚才和冷蝉说的那些话,心里有点复杂。冷蝉一定是感应到卡卡西才突然转开了话题。
      冷蝉淡然说“我和卡卡西之间没有秘密”……
      卡卡西看鼬这个样子有点怵。明明很和气温顺的孩子啊,面相上虽说两道八字纹显得老气严肃,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表情也还是很文秀的样子啊……更夜跟他私下还说起呢,都说鼬君小小年纪就高深莫测心狠手辣,其实明明是个很温柔的好孩子嘛……可为什么有时候就这么有点……阴火旺烧?虽说年纪小,这个样子还是挺有气势的……唉,小孩子家家心思太深可是很吃亏的……
      鼬狠狠瞪着卡卡西,这个人心里想想就算了,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是以为他听不到吗?
      “啊,居然说出来了吗……”卡卡西(的右眼)歉疚地看过来,把头发抓得更乱,“抱歉……生气了吗,鼬君……”
      鼬和他不一样,是不会退出暗部的……
      “鼬君,我要退出暗部了。”卡卡西认真了。卡卡西认真起来的事情是一定会做到的。
      但是有人跟他说过他认真的样子也很让人讨厌吗……他跟他说这个做什么?应该得到解释的人在屋里……
      “更夜她,一定早就知道了吧……”
      鼬犹疑片刻就说:“冷蝉前辈说,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的声线还没有变声期特有的呕哑恶耳,反而十分干净,多数时候冷淡漠然,又有时——譬如刻下掺进阳春似的温软,由于稀少,就尤其显得动人。
      “果然啊……”卡卡西叹气。
      鼬想起了冷蝉坐在高大的山茶树上捧着一只黑陶卵埙,吹一首循环往复的曲子,黑单衣的腰带与满树茶花一样鲜红。视野中只剩下强烈的黑、红、白三种颜色,耳边只余下幽深呜咽的埙声。他并不太懂歌舞曲乐,听起来是好的,只是哀而不伤,不得开怀。
      没有出口。
      “我不知道冷蝉前辈还会吹埙。”
      卡卡西一怔,笑了:“啊,我也不知道。”他看着鼬的脸色小心说:“那个,鼬君,我们只是住在一起而已……”
      真的很像,不是他的错觉。鼬笑了。这样好像做了什么错事或者要做什么错事一样的神情,连“那个,鼬君”的开头都是一模一样的。自己今天就像是……
      “鼬君……”卡卡西并不知道要说什么。他退出暗部的理由不想解释。他当然可以笑着随口编造点什么混过去,大家都是忍者,各有各的苦衷,自然不会有人再来问。但是他不想对鼬这样敷衍,鼬是明白的吧……
      出生入死这么多次如果还不能了解的话,难道几句话可以说清楚吗?屋子里现成就有一个大概是全木叶最擅长运用语言的人在,私下却宁肯长久在沉默中度日——跟眼前的鼬真是像啊……
      “呐,鼬君,有空再一起去吃丸子吧。这次我会请客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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