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逃家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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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直的脖子抬起的下颚有点累，苍发的男子却不厌其烦用舌描绘他的唇形一遍又一遍。
稍微动了动脑袋，精神有些焦急的男子发出模糊的呜咽，他抱着戈德里克腰际的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紧得有些发痛，仿佛抱不紧的话，圈在双手里的这个人会化为一滩血肉溃烂在他面前。
戈德里克不动了，他睁圆平时看起来睡眼惺忪的眸子，有些艰难地将视线放在萨拉查近在眼前的脸孔，长而卷的眼睫遮掩了绯瞳，失去了心灵之窗，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容颜依旧是他见过最惊艳的事物，过肩的纯白卷发映衬出病态美感，刚刚沐浴过的男性散发紫罗兰花香，抹去了先前染血的腐臭。
然而他依旧嗅到，不断传来的一些甜腻腻气息，好像是花朵腐烂后的味道，糜烂中透着一丝膻腥，本能地他厌恶这种伴随坏事而至的气味，戈德里克以为自己会立刻推开萨拉查，但是他没有。
因为是萨拉查，所以能够忍受。
既然能够忍受，那为何不能……？
“戈里尔……”萨拉查轻声呢喃，低沉喑哑而微带狎昵，两颊浮上薄薄红晕。
他尝试松开萨拉查合着的手，这次成功分开了，摸了摸精致的耳饰，戈德里克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水光浮动的粉唇令萨拉查忍不住啄了又啄，直到戈德里克受不了推开他凑过来的脸才餍足停止。
伸手将淡色系的长发全都撩到耳后，萨拉查动作虔诚得像亲吻神像的手指，在别人都看不见的角度下，他的手是颤抖着给戈德里克戴上单翼型精灵耳饰，固定好后，他脸上的薄红褪得苍白，眼底昭然一缕黯然。
典雅的银色耳饰果然很映衬他的金发，萨拉查这样想着，拨弄耳饰的青年终于将他最想听的话说出来。
“萨，谢谢你，我最喜欢你了。”
只消一句话，比烈酒更胜穿肠毒药。
戈德里克看着镜中另一人欢快摇起尾巴，忽然觉得，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呢？
之所以无法，果然是因为缺乏了某种东西。
漫长的时间给圣域里的人养成规律的生活习惯，规律到稍微有些偏移就会让人侧目。
所以，当戈德里克只睡了以往一半时间的午睡，忽然醒了过来，睁着水蒙蒙的眼睛看向一旁守着的萨拉查时，后者惊慌得仿佛老婆要生了那医生还没有来，一撩袖子要全身检查，唯恐对方身子出了大问题。
戈德里克手忙脚乱地安抚几欲暴走的萨拉查，“可能是因为口渴才醒过来的，你可以给我倒一杯牛奶吗？”
萨拉查先在休息室里的小厨房四处翻找，准备了新鲜水果和糖果巧克力就是没有牛奶。
“这里没有，能不能换其他的？”萨拉查面色郁郁道，戈德里克揉了揉脸，“可是我想喝牛奶。”
“好吧，如你所愿，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下子就会回来。”萨拉查脸上写满无奈，一双绯瞳凝视戈德里克，似有水光波澜，看得戈德里克心底阵阵发虚，整个人好像被扒光晒在阳光下，顿了顿，萨拉查重复，拖长的尾音饶富深意，“等我，我很快回来。”
戈德里克支起身子目送萨拉查的背影消失在门扉后，时间无声无息溜走，他如被美杜莎之眼石化的雕像保持相同的姿势，确认了臣服他意愿的人在这短时间内没有返回的可能，立即像打了兴奋剂般从树床上跳下来，踢掉放在旁边的室内鞋，踩着保暖袜子歪歪斜斜走向出口。
推开门扇，探头左右张望整条走廊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他火急火燎往楼梯快步走去，可能是心神不宁的缘故，他摔在梯级的次数比以往多，若是脱下裤子可以看到两条白雪雪的腿攀满大片大片的淤青，戈德里克一边忍着痛，一边苦中作乐想要是给萨拉查看到，一定会抓狂，尤其是他两只膝盖重重跌在塔楼的魔法阵前发出响亮的撞击声，他有一种做错事完了不敢面对家长的感觉。
萨拉查托着新鲜出炉的牛奶回到休息室时，一眼就看到枝桠交错盘恒形成的床上没有人。
微微垂头，将所有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玻璃杯被丢到一边，甘甜气味的白色奶汁弄脏了地毯。
虽然这样的情况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他还是抱有一丝奢望，结果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愤怒吗？失望吗？不会的，他怎么会对那个人产生负面的情绪，只是……不能理解，为何要对外面的世界产生好奇心呢？为何总想着亲自踏上外界的土地？
难道过去的痛苦还不够刻骨铭心，忘了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危险吗？
刺痛眼角的光线迷惑了他的眼，萨拉查捉着了飘扬的窗帘，愣愣地盯着，戈德里克站在这里对他回眸微笑是眼瞳里的残像，如果对方真的在这里，空气是不会冷寂得如此可怕，他分得清戈德里克特有的宁静气息，那是一种……食物香甜书页翻动，小孩玩乐大人欢笑，再平常不过的居家生活中溢出的幸福。
究竟什么时候起，圣域对戈德里克而言，是想要逃出去的牢笼？
明明现在如温开水乏味的生活，是他们曾经谈着谈着就会笑出眼泪的未来蓝图啊。
萨拉查想了很多，最终他叹了口气，像难以挽留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沉重的叹息着。
为什么想要离开呢？
戈德里克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在这里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财富多到可以当武器投掷，众生之上高贵不可攀，除了被禁止出去外想要什么有什么，做过最劳身劳心的事不过专研技能书然后轰炸掉实验室，难不成就因为唯一的不准，他叛逆心起所以一直惦记着要离开？
啊呸，他只是长得像小孩，又不是真的小孩。
他其实明白萨拉查不愿他离开圣域的缘故，谁让他身娇肉贵，体弱多病，走几步都要小心翼翼盯着脚下免得来个平地摔，废材到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地步，在人多的地方大概真的会被踩死吧，但萨拉查总不能为了避免他被人踩死就死守着不让他出去，过的度不知一星半点。
不不不，现在不是追究萨拉查不让他踏出宫殿一步——圣域他都不曾踏遍过啊。
当戈德里克将戈斯塔拉萨的血倒进魔法阵，殷红的龙血缓慢地填满每一条凹糟，他仍托腮思考。
呐、呐，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何想要离开圣域，离开有那个人在的地方？
沉浸在虚无的思维中，忽然一张靡丽魔魅的脸庞抬起来，灼灼发亮仰望他的绯瞳似乎燃烧着熔岩，被烫伤般戈德里克冷抽一口气倒退，回过神来这里哪有萨拉查的踪影，拍拍胸膛让自己冷静下来，眉峰纠结成一团，他想自己找到答案了。
也许他离开，是为了离开萨拉查。
箭在弓上不得不发，戈德里克收起所有杂念，专注于双脚下低鸣的时空魔法阵。
夹杂着很多艰涩文字与图腾的魔法阵在启动时慢慢起了微弱的光芒，整个阵型浮起来复制成脚下、头上、左右两旁四个，将人包围在其中，顺时针地慢慢旋转，一个绿光圆形结界又笼罩在外，是保护也是避免有人打断魔法阵的发动。
“时间啊，随着光的颤抖流动吧；空间啊，跟随影的脚步震动吧，引导汝主降临于异世——”
充满力量感的优美韵律在唇齿间成型，魔法阵的光芒在每个字音滴落下越来越亮，清鸣越发响亮，等到最后一个音节结束，声势浩大的光与音蒙蔽了戈德里克的视觉与听觉，但有一个人强势拉回他全部的心神。
“……戈里尔。”熟悉到没有时间回味就能知晓是谁的声音如惊雷窜入立于魔法阵中的青年耳里，戈德里克错愕回头，透过镂空的图腾他看见萨拉查抿嘴含笑，步步坚定地往他的方向走来，伸出了手。
结界尽职地将入侵物弹开，绿色的电流烧焦萨拉查的指尖。
“戈里尔，如果你非要离开这里的话，带上我好吗？”似乎感觉不到钻骨的痛感，萨拉查拗执地抬起手，那只受伤的手在此时已经变成一只覆盖硬质鳞片的利爪，但即使如此，他的手仍然是脆弱的血肉组成，刺入结界时无数的电流索绕上他的手，发出霹雳啪啦的爆响，血的气味在空气中变得浓郁。
对峙的时间不长不短，戈德里克收缩的瞳孔看见了在无数结界碎片撒落期间依然举在半空的手焦黑残缺，散发森森寒光的白骨清晰可见，那一刻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恐惧？震撼？触动？
他什么都不知道，除了一件事。
苍发的男性扬起愉悦的笑容，苍白的脸在青年握着他的手时荡开薄红。
没有命中注定，却有无法避开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逃家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