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骗骗的前半生》尤三姐

5、第 5 章

　　至此李兴军就在李燕家登堂入室了。

　　趁着李大龙出去打零工的空隙，两人偷偷摸摸，浓情蜜意。你侬我侬的。

　　令李燕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有一次，经过瓦房前的事。她家堂屋前，还有一间瓦房，平时用来存放杂物，猪饲料什么的。正好在墙角挖蚯蚓，准备去钓鱼的时候，听到里边传来‘噼啪’的□□碰撞声，间或伴随着李兴军的重重喘息：“你爱不爱我？”

　　回答的是，曹洋萍温柔地小小声：“爱。”

　　李燕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过母亲的声音也可以如此温柔，愣神片刻，终究还是跑开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一个娘胎的兄弟多处不好，和外人倒是称兄道弟，在那个年代，可能吗？久而久之，就有风言碎语传出来，大家都心照不宣。

　　长大后的李燕一直在想，她爹究竟基于什么样的心里，对头上那么大顶油晃晃的绿帽子，视而不见的，是被李兴军偶尔带来的一些打牙祭的下酒菜给收买了？还是平时家里可以多个人帮着张罗？难道因为沉重的生活压力，可以把老婆都让出去吗？

　　换位思考，李燕想，要是她是爹的话，非得去睡了李兴军的老婆不可，大家谁都不亏。

　　风言风语传出后，两人间家常便饭的吵闹就升级了，那种仅仅彼此对骂的好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轻辄拳打脚踢，重辄动锄头，动菜刀的，不在对方身上留下点伤痕，闹剧是不会结束的。

　　也许，李大龙是在借助这样的机会发泄吧，其余的又能做些什么呢？

　　有了家庭，有了孩子，考虑问题时，多了复杂，少了锐气，这种成长是好还是坏呢？

　　恶性循环，曹洋萍越发地对女干夫上心了，谁让家里有位凶神恶煞，将她往外逼呢？不自觉地找些借口，来让自己出墙的行为，变得心安理得。

　　也许光明正大的不刺激，偷偷摸摸才有感觉，又或许因为和李兴军没有过上朝夕相处，柴米油盐生活，大家给对方展示的都是彼此好的一面，感情越发的升温了，到了有点不在乎周遭人眼光的地步。

　　这样的环境下，怎么可能会有精力在两孩子身上花心思呢，李琴还好，已经读初一，住校了，只有星期天回来，好歹在学校里能按时按点地吃上饭菜。

　　李燕呢，经常饿着肚子，徒步走上十来公里上学。中午放学了，家里也没有人，就吃点早上剩下的冷稀饭，晚上同样也是如此。所以小时候，她脸上长满了大块的白点，按照这里的叫法，就是冷饭痣，长期吃生冷的饭菜，才会长这种东西。

　　有时候，有冷的稀饭都算不错了，经常性面对的是冷锅冷灶，自己放学后，烧火做饭。

　　有邻居看不过眼，也经常性地提点一二，得到的总是曹洋萍的满不在乎：“家里是没米还是没油？这么大的丫头，还要人跟在后面伺候不成？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啊？”

　　肉啊，牛奶，鸡蛋，那是想也不用想的，基本只存在于传说中，真正就像生活在旧社会，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大吃一顿的。

　　过年杀猪，稍微精瘦的都卖给来称肉的，剩下的全是大肥膘，烧好后，也不管厚厚的油腻，直接是狼吞虎咽，一阵海吃。

　　这样能有什么好果子呢？上吐下泻，拉得浑身发软。长期没有营养的身子，怎么可能经受得住，一次性的大鱼大肉呢。可惜，没有人会提醒这些，只会说她没福气吃好吃的而已，天生的穷命。

　　那时候，不逢年过节的时候，谁家烧个肉菜，闻见味道，李燕都会流口水。有哪个小孩子，吃零食，她恨不得抢过来，塞进自己嘴巴才好。

　　家里每次来客人，带点什么零嘴，曹洋萍怕被孩子偷吃，都会想尽办法地藏起来，母女间斗智斗勇，各个犄角旮旯都被放过了，最后，觉得还是不保险，狠心买了把锁，放柜子里锁起来，才算了了一桩心事。

　　每次李兴军来的时候，曹洋萍都会拿些出来，给他吃。哎，亲身孩子吃不到，对不相干的男的倒大方得很。

　　可以说缺爱的女人可怕啊，一旦遇到理想中所谓的真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全心全意，掏肝挖肺，连亲生孩子都得往后靠，真是不可理喻啊。

　　当然，李兴军是不会真吃的，边上有个小人在眼巴巴地盯着呢？能吃得心安理得？

　　李燕是个聪明的孩子，早就掌握了这一规律，只要李兴军一露面，保准会跟在后面，寸步不离，就等着这一遭呢。

　　李兴军也特别会做好人，收买人心啥的，玩得特顺溜，不亏做过会计的人。

　　每次，都会把点心分给李燕吃，这时候，曹洋萍的脾气总是很好，笑嘻嘻的，会用柔和地眼神，看着闺女吃下糕点。

　　李燕也不是那白眼狼，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是吧？吃了人家的分例，还杵在那儿，当那电灯泡啥的，就太不厚道了。

　　东西吃到嘴后，她都非常有眼色地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俩，为此，还经常得到表扬，她那个开心啊。

　　有一次，姐姐星期六回来，特意将铁饭盒递给妹妹，李燕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小肉园子，小小的，有两个大拇指那么大。

　　周围还有些剩饭，可见是学校中午的伙食不错，打的肉圆子，李琴特意从嘴里省下，给妹妹吃的。她见后，眼睛顿时一亮，也不顾脏兮兮的手，拎起肉圆就塞到嘴里。李琴从此在她心里，地位提高上不少，典型的有奶便是娘啊。

　　当然，如此冲动的后果，就是又一阵拉稀，冷的荤腥哪能吃呢。不过这不算什么，李燕的身体抗击打能力相当强，这种好事要是多来几次就好了。

　　李燕非常馋，馋得有点变态，也许是太过缺乏的缘故，担心吃了这顿没有下顿，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基于此，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紧赶慢赶地挑好的往嘴里塞，生怕落后一步，好东西就轮不到她了。这习惯也一直延续了好多年。

　　学校也不是净土啊，不管什么时候，学生之间都会有相互攀比的事例。

　　为了维护那一点小小的可怜的自尊心，使人能高看她一眼，李燕每次都会和同学炫耀，家里多有钱，父母多疼爱她，家里的零食堆成什么样。经常性地吹嘘这些，只存在于梦里的享受。

　　有一次，坐在她前面的男生，带了十来颗葡萄干过来，可把李燕馋坏了。

　　她不知道那圆圆小小的东西是什么，但不妨碍她清楚明白地知道那是吃的，对于这方面，她有种近乎于野兽的直觉。

　　她和这男生没有多少交情，自然享受不到，那对待好朋友的待遇。

　　男生也不屑于和这样的女生多啰嗦，这时候的孩子早熟，对于一个长得不出众，成绩烂得出奇的女生，能有多瞧得上呢。

　　为了吃的，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李燕讨好地凑上前去，开始胡扯：“我家也有一麻袋这个呢，今天忘带了，要不你借我一个尝尝，明天还你两颗。”

　　男孩一听，眼珠一转：“那行，给你一粒，明天必。还我两粒，假使明天不还，到后天就是四粒，大后天就是八粒，你同意不？”这活脱脱的高利贷啊，不，比那高利贷还狠。

　　李燕根本考虑不到，她还不上的后果是什么。

　　那男孩家是收鸡蛋的，整天走街串巷的做小生意，从小耳濡目染，自然比她这个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傻愣愣的呆瓜强多了。

　　话说，这叫葡萄干的东西，还真好吃啊，酸酸甜甜的，要是多几颗就好了，一颗还没尝够滋味呢。

　　孩子对自己的东西都宝贵，凭自己的能力赚到零食，更加有拼劲。

　　这不，第二天一早，就问李燕讨债来了。可是李燕那是临时编的谎话，家里哪有这金贵的东西啊，可是为了不被人看轻，硬是硬着头皮，撑下去，说明天带，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得过且过。

　　要是当时李燕回家主动交待，曹洋萍也不至于连买几颗葡萄干的钱都拿不出来，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后来也没那么多糟心的事。要怪他们不关心孩子的在校生活？还是怪李燕的好面子呢？孰是孰非，很难说清楚。

　　日复一日，这明日何其多啊，男孩终于被惹毛了，耐性告罄，下下最后通牒：“你已经欠了一百多颗葡萄干了，明天还不还的话，我就找到你家去。”

　　父母在小小的李燕心里，还是很有威严的，要不老师见哪个学生调皮，最擅长，最好使的招数，就是找家长呢。

　　胆战心惊地睡了一晚后，李燕挎起破书包，步履沉重地走向学校，她一个劲地幻想，要是时间能停在此刻就好了。

　　终究没能鼓起勇气，迈进教室，在别人看见之前躲在草丛里，然后悄声没息地离开了。

　　担心遇到熟人，就在放水的沟渠里安家了，看见别人放学了，才跟着往家走去。至此，她开始了经常性地逃学日子，生活多乏味，多无奈啊，特别对一个差生来说，上学无异于酷刑。

　　这还没到家呢，就见李琴急急忙忙地来找她了，说有同学找到家里，让还债什么的。

　　“你什么时候欠人钱啦？”李琴板着脸问。

　　李燕特会装，无辜地说：“没有啊，估计弄错了吧。”离家老远处，就听到那男孩叫嚣的声音，说李燕欠他多少多少葡萄干，还带了几个跟班，在后面助阵。

　　周边几个村子，好些大队，就合用一个小学，问问相熟的，基本就能知道谁谁住在哪啊，根本没一点秘密可言，这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意义吧。

　　最后曹洋萍发话：“呶，两个大饼给你，爱要不要，这次就放过你，再有下次，就到学校找你老师去。”

　　男孩一听，顿时蔫了，灰溜溜地接过大饼走了，哪有先前的趾高气扬啊。

　　李燕还来不及崇拜母亲，就被提溜起来，反锁在屋，没一会,外面就听见棍子打在肉身上的闷哼声。

　　就地取材啊，打李燕的木头插销，就是用来晚上插门的，方便得很。

　　她也硬气，有骨气得很，坚决不哭，坚决不讨饶，嘴里还恶狠狠地发誓：“你给我等着，现在打我多少，将来全还给你。”

　　曹洋萍能不气疯吗？好啊，辛辛苦苦地养孩子，没得来一分好处不说，倒还被威胁上了。这次，非得让她知道怕不可，否则还不翻上天了。

　　想到这，手里的棍子越发的用劲了，打得李燕屁股大片红肿不说，有些地方肉都绽开来了，将棍子楞给打折了，才罢手。

　　哎，血的事实告诉我们，没点实力前，耀武扬威，喊打喊杀的，只会被人先一步干掉，壮士未捷身先死啊。

　　被打成那样，正好不要上学，可以天天在家呆着，比在那沟渠玩泥巴强上百倍不止。

　　只是仇恨没能维持住几天，就被曹洋萍用一碗烧得油汪汪地红烧肉收买了，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伤好后，就被曹洋萍催去上学了，这钱都给了，不去上，不是亏大了嘛。

　　那男孩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吃过亏后，心里嫉恨，哪里肯就此罢手啊。到学校后，四处宣扬，说李燕是个骗子，家里根本穷得很，一点钱也没有，也没有那么多好吃的，都是骗人的。还说有次到她家玩，就落了个生硬的大饼。

　　成绩好的孩子，在同学中总有一定威信的，他们说的话，总会容易得到大家的信任。

　　听到这些传言后，大家都和李燕疏远了。

　　但是她李燕岂能就这样被打败，想了好多主意，最后终于决定，用零食收买女生和她玩。可是她没零食啊，又没钱，最后决定铤而走险，偷钱。

　　父母每天在外面做零工，整个家世基本都揣在身上，也就十块二十块的。

　　为了偷钱，她还起了个大早，趁他们还在熟睡的时候，蹑手蹑脚地钻进房间，在挂在椅子上的衣服口袋里，一阵摸索。

　　这头次偷钱紧张啊，也分不清哪是草纸，哪是人民币，又怕悉悉索索地动静太大，吵醒他们，愣是整出一头冷汗。

　　这时候的人都惊醒，只要哪家的狗一叫，包准家家户户都会出来个人，查看怎么回事。

　　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怎样做，才显得完美，最后狠狠心，从中抽出一张，希望是个一毛的，而不是十块的面额。

　　一毛的好说，大人会自我安慰，可能数错了，十块的少了，可就惨了，不是掉了，就是被偷了。掉没可能，钱都卷在一起，怎么可能只掉一张。剩下就一种可能性了，如今家里就三个人，小偷是谁，根本不言而喻。

　　李燕偷好钱，还小心地将衣服，按原先的姿势放好，把有口袋地一面盖在下面，努力做出没被翻动的样子。

　　她之后经常想，要是她是警察的话，一定是位优秀的刑警，这侦查与反侦查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啊。

　　悄悄退出去后，她使劲拍拍快停住的心脏，妈呀，真吓死人了。

　　上学的路上，翻开兜里被捏成一团的钱来看，哈哈，是张贰毛的，两毛钱能买四袋甜丝啊。

　　甜丝就是那种小袋子包装，乱成麻的，一条一条的丝，味道是酸酸甜甜的，五分钱一小袋，经常有小贩批发一大包到学校周边诱惑孩子，卖的那种。

　　哼，看这下谁敢瞧不起她，她也是有钱的人了，也是可以买甜丝吃的人了，谁不和她好，就不给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