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骗骗的前半生》尤三姐

1、第 1 章

　　我们的主人公，李燕，出生在川省的一座农家小院里，家里的直系亲属有父母和姐姐，她属于从小缺钙长大缺爱的类型。

　　曾经她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一度给这个家，带来了憧憬和希望。因为在八十年代中期，那个落后的小山村里，没个男孩的家庭，是很受周围的邻居，乃至亲朋还友的鄙视的，一般人吵架的时候会揭这个疮疤，以达到打击要害的目的。比如：你一家都这么狠，才绝了后代；你家难怪是绝户，看看是个什么鬼样子哦。说这话的时候，都是一脸高傲的模样，很有优越感，颐指气使的。

　　哪怕他们的日子再艰难，对比着没有男孩子的家庭，都是高人一等，明显的属于精神食粮异常丰富的一群。

　　基于这样的背景，李燕的父母，李大龙和曹洋萍，对这个孩子的到来，可见抱了多大的期盼。看曹洋萍的肚子，尖尖圆圆，又非常大，低下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脚尖，典型的男胎像。那段时间，家里多了许多的欢声笑语。再繁重的劳动，他们也甘之如饴，感觉人生有了盼头。总想多勤快点，多挣点公分，攒着将来好给宝贝疙瘩买点奶糕。

　　李燕上头有个姐姐，她其实排行应该在第三位，曾经她也有个哥哥，可是在还没满一周岁的时候，就去了。因为那时候，年轻的父母，过于宠爱，怎么爱都爱不够，就将儿子抱上床一起睡，可惜夜里翻了个身，睡得太沉，将孩子给压死了，一个男孩子就这样给活活闷死的。连祖坟都进不去，草草地弄个木头棺材一钉，就下葬了。

　　孩子没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非人力可以挽回的，只能接受现实。但为了再追生一个男孩，夫妻两人日夜辛苦耕耘了两年，终于怀上了，真正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怀像又是男胎，处的好的都说，这肯定是没了的孩子，重新托生的，想重新和两人延续一下母子（父子）缘分。这时候的人们，是善良而又愚昧的，李大龙夫妻显然也相信了这个说辞，可能潜意识里实在渴望男孩，这一思想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们。

　　李燕并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只能从别人嘴里，拼拼凑凑出一副童年拼图。

　　那个年代的计划生育抓得特别紧，做这工作的人，可以说一个个如狼似虎。曹洋萍为了保胎，东躲西藏，整天和那些人躲猫猫，白日里躲在亲戚家，夜晚回来喂家里的牲畜，第二天，星星还挂在天上，就锁门出去，就这样来回奔波，又没什么营养，母体瘦弱，基本上全靠一口气撑着。

　　做计划生育的，为了保住饭碗，完成限定额度内的阻碍超生指标，一个个的无所不用其极，能用的手段基本都使上了。

　　对于曹洋萍怀了二胎的事情，他们也早就收到风声，可惜总是逮不着对方，寻路无门的。现在有邻居偷偷摸摸的举报，他们求之不得，掌握线索后，也就摸清了规律，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将她堵在了屋里，被扭到医院做引产手术。

　　据说那时候李大龙拿着斧头，冲那帮人直挥直砍，谁将媳妇拖走引产，他就跟谁拼命，可惜再凶恶，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几个人上去，就将他按住不得动弹了，眼睁睁看着媳妇被带走了，急得眼眶都快渗血了。

　　曹洋萍当时怀胎八个月，民间都讲七活八不活，被注射药物后，果真情况不是很好，当时一度昏厥在手术台上，进的气多出的气少，情况很是危急。

　　计划生育一组的人也是吓住了，强行引产是一回事，出了人命又是另一回事，这么大的纰漏可没人替他们抗，是要吃牢饭的。于是没法子，几个人私下凑钱，用上了当时乡镇卫生所最好的药，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当然，我们的李燕也很顽强，虽然才八个月，但楞是很健康，没有一点早产儿的迹象。也是，要不怎么被当成男胎了，逃过那么多毒辣的眼睛呢。要是当时就没了，也就没以后那么多的事了。

　　李燕丫头的出生，可想而知当时的父母，是多么的失望，千辛万苦，拼尽全力还是生下了个丫头片子，之前做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个笑话。哎，他们也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做过什么缺德事啊，老天怎么就不给一个男娃呢。

　　而且曹洋萍生下孩子后，就又被做了结扎，这是计划生育组的人，在防止她还继续偷摸着生，农村的人，现如今为了个男孩子，能把命搭上都是在所不惜的，他们长期工作在第一线，对这些可是有丰富经验的，一次性解决，省得以后麻烦。

　　结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李大龙这辈子命中注定没有男孩继承香火了，除非离婚再娶。可是那时候的人多朴实啊，根本没这个概念，心灰意冷，已经有这个心理，一辈子顶着别人背后的指指点点过活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大家谁会愿意看见这个丫头片子，谁不嫌她碍眼呢？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计划生育组的可不问你生的是男孩女孩，只知道你家超生了，超生了就得罚款。可是对于穷得叮当响的李家来说，不要说四百块，就是一百块钱也凑不出啊。

　　无论他们怎么哀求，都没用，甚至于说你们把孩子带走吧，他们家不要了都不管用。

　　在别人的提点下，花了大价钱做了一桌好席面，邀请这些计划生育组的人上门，胡吃海喝一顿，得到的结果是白花钱，还是不能通融，这可气坏了李大龙，从前文就能看出他是个急脾气，吃软不吃硬的主，顿时顶起牛来，他娘的，爱咋咋的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那伙人最不怕的就是遇到刁民，他们仗着吃的国家饭，手里有点权力，硬是带了好多人来，将李燕家的米粮，家禽，包括家具，有一样算一样，除了那抬不动的，稍微值点钱的，全被拖走了，李家所有亲戚拖着钉耙，扁担上阵，闹哄哄的，推推搡搡下总算保住了屋顶的瓦片。

　　看着空荡荡的家，李大龙是欲哭无泪啊，这省吃俭用置办的家当，为了一赔钱货，全没了，空旷的中堂就剩下一水泥大柜台，他们抗不动，给留下了。妈的，坑爹啊。

　　那些东西全搬去生产队了，什么时候交齐罚款，什么时候将这些东西领回去。生产队的权力，在当时可是巨无霸，小老百姓根本没本事和权力机构对抗，敢和他们杠上的，一个大帽子就直接扣上了。不要命啦，那就是和共产党做对，能怎么办，只能认栽。

　　这时候，李燕的爷爷发话了：“这闺女，李家养不起，送人吧。”

　　李燕的爷爷叫李休正，总共育有十一个子女，最后站住的，只有两男四女，也就是李燕的大伯和四位姑姑，姑姑们都成家了，两男的也分家了，为了轻松点，也为了少些矛盾，老两口就另外过，约定每年儿子给多少口粮，逢年过节的应节礼，按时送过去就行。

　　李大龙听了父亲的话，觉得有理，为了个丫头片子，弄得倾家荡产，实在是不合算，送走也好，给她找户好人家，总比在他家吃苦受罪的好，于是四方打听，哪家没孩子的，需要女孩的，打算偷摸地给送去。

　　全家总动员，终于打听到离李家二十公里远有户人家，夫妻两人三十来岁，还没个一儿半女，丫头送过去，就是唯一的孩子，也不会亏待她，正正好，好像量身定做的一般。

　　虽然对方是理想的合适人选，但是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接收啊，要是个男娃子，可能别人求之不得，要是个女娃子，那就得两说了。

　　经常性的有人家生了女孩，养不起，就在深更半夜，弄个包裹一裹，往人家家门口一放，警醒的，听到狗叫，赶紧起来，看到包裹的女婴，哪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啊，急忙急乎地在后面追都追不上。丢孩子的，加上马力，人一溜烟的就跑了。

　　那时候家家口粮都紧张，多个毛孩子，就多张嘴，还是只知道吃，没任何贡献的嘴，谁愿意自己勒紧裤腰带，替别人养孩子，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所以家家都怕遇到这样的事情，流年不利碰上了，那就相当于沾上了一甩不掉的烂摊子。

　　总体来说，李大龙他们还是负责任的，虽然要将李燕丢了，但是起码没头脑发热，给扔到深山老林李，被狼、野猪什么的给祸害了，好歹保住一条命不是？

　　这一天，穿戴一新的李燕，被放在箩筐里，陪同的还有两袋奶粉，和她的生辰八字。这是李家能给她的最后的东西了。

　　大家见收拾妥当，就商量派谁做代表，一起去做这丢孩子的工作。可是真临到头上了，谁都不愿意承担责任，这可是损人品的事情，走漏风声后，会被人说嘴的。

　　李燕的大伯说：“哎，我又跑不快，万一被人逮住了，说不定有一顿毒打。”

　　大姑父也说：“他陪着去可以啊，可是路上的野狗多，孩子放人家门口，一时半会没被发现，万一被它们叼了怎么办？”

　　众人都沉默了，谁的心都是肉长的，也不忍心见一好好的女娃，丧身狗口。他们也相信今生所作所为，来世是会有报应的，哪个也不愿意做个恶人。这一来二去的，只留下呛人的烟雾陪着小李燕。

　　这时候，李燕的三姑母发话了，她也才刚生下孩子不久，是个男娃：“就把侄女留下了，这孩子总会长大，万一到时候怨上你们，怎么弄？穷就穷点，大家你省一口，我省一口的，就够她吃的了。没奶的话，就来找我，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不差这点，就盼着将来她能记着点我这做姑姑的好。”

　　姑奶奶这都帮着说情了，不能一点面子不给啊。李燕险险的逃过一劫，又被从那破烂的箩筐里给抱出来了。

　　“咱也不能总丫头片子，丫头片子地叫着吧，整个名字，就叫李燕吧，小燕子是吧。”三姑抱着她，逗弄着。

　　李燕这丫头还没心没肺地吐着泡泡，一逗就咯咯地笑。

　　这孩子好养，这是大伙一致的想法，得了，留下就留下吧，就看着她的笑脸，苦点累点也值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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