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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觉得降温了,他真心觉得今天比昨天冷多了!
一大早睁开眼坐起来他就狠狠地打了个冷颤,可转头看看身边,两个士兵都没什么异常,老林就更别提了,倍儿精神地在树底下蹲着给他们考野味。那淡淡的枝叶木材的香气通过火苗蹿进山鸡地鼠的皮肉之中,令人食指大动!别说,这独眼龙是各色了点,可手上这烤野味的功夫是真心绝了!上次那个鸡翅膀他最后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下,排除他饿了一天这个因素,老林的手艺是真的好!
高等半塌着腰缩到老林身边,嗅了嗅,尼玛呀这哪是深山里急行军救援凑活着吃早餐啊,这简直就是旅游度假五星级烧烤自助啊!“咦,这是什么?”高等瞅着一根细枝上串着的肉,迷惑了。
林峰低着头专心烤肉,只言简意赅地道:“蛇。”瞬间高小列兵就凌乱了,蛇、蛇……呀!妈呀,这能吃吗?有毒没毒啊?听说蛇这玩意儿很邪门,神经中枢分布全身,即使把他剁成几节,它还是能咬人的啊!
林峰听到身旁没了动静,扭头去看,就看到高等一脸扭曲地直勾勾盯着那条已经烤得全熟的蛇,就好像那蛇还能随时立起来扑过去咬他屁股!林峰乐了,可心里头又犯了嘀咕,想起昨晚上胡思乱想的那些事儿,再看看现在眼前这个小孬兵,忽然就觉得所有的可能性都不成立了——怎么可能、会是他!
拿起烤好的肉,有意无意地把那条蛇扔给那臭小子,林峰头也不回地走向那俩兵,三个人很快就把剩下的肉分吃了。喝了点水,林峰让大家收拾收拾赶紧上路,一转脸,林峰瞬间就无语了……
林峰看着高等一只手把那根细树枝举得离自己远远的,眼睛却追着那蛇瞅个不停,时不时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试探地戳戳摸摸,然后又瞬间弹开……至于吗,不就一只死蛇吗?
“你特么不吃别浪费!拿来!”林峰几步上前就要抢,高等不干了,急得跳起来护食:“我有说不吃吗?我留着当午饭不行啊!”林峰闭了闭眼,抬手指了指高等脚下:“蛇头在那儿,当心咬死你!”说完,拔出81军刺,伸手抹了抹刀锋。高等看得清楚,那刀的放血槽里还有隐约的血迹。
高等瞬间就明白了,呼啦一下往旁边跳出去,看看手里的树枝,再看看刚才那地上,哪里有什么心肝脾脏蛇头蛇屁股……林峰!你他妈又玩儿我!
杀人的眼神随着视线杀到,林峰一个转身,轻松避过。“走了!”林峰一声令下,援救小组整装出发,只留下高等一个人手里拽着一根细树枝,上面串着一条烤熟了的蛇,瑟瑟风儿轻拂而过,卷起枯叶两片……
林峰走在前头,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月黑风高的夜晚最不适合想心事了,就算真想出来个结果也全都奔着暗黑系的节奏拐啊……自己怎么能是看上这小子了呢?明明是十分地、绝对地、彻底地想把这臭小子大卸八块扔深山里喂狼啊!他林峰当了三十几年的兵,从来就没见过孬成这样的,可看那小子的情况,好像还……孬得挺自娱自乐的。
谁能告诉咱们林大班长,这个诡异的情况该怎么破!
直到他们站在野狼谷谷口,林峰开始意识到整个事情都在顺着一个看似不着调实则玄机无数的方向展开着,那个拿M16的人,带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丫头,却一头扎进了狼山的最深处,走的是无比艰险的路,他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什么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还带着苏荷?而且竟然一路走进了野狼谷!
高等看着那个白色耳机,兴奋地以为只要继续向前,就一定能救到苏荷,却一把被林峰抱住。他跟他说,那里面除了地雷还是地雷,层层叠叠,无休无止。高等急了,那怎么办?明明知道苏荷就在里面,没伤没死的,还喘着气儿,他们都追到这里了,难道就因为那些不知道锈没锈烂没烂能响不能响的铁疙瘩,他们就必须放弃?这不可能!
林峰知道都已经到这份上了,没有人能拦得住高等,如果自己真的一声令下就此折回,高等是绝对会自己一个人冲进去继续找的,所以林峰也不多说废话了,直接让人把枪给高等,他俩进谷,势必把人带出来!
林峰不得不承认,他们遇到了一个高手,不仅是神枪手,还是排雷布雷的高手!林峰没有料到自己居然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碰到了这样一个人,林峰有些感叹,世事弄人啊……自己最不想碰的就是雷,二十几年了,虽然自己天天在狼山上转悠,跟这山里的每一根草、每一棵树、每一块铁疙瘩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是这二十几年来除了给高等拆的那两颗雷以外,林峰既没再拆过雷,也没有多埋一颗!
而如今,居然有人不声不响地当面给他祭上了一个如此庞大精妙的雷阵,牵一发而动全身,拆错一步就满盘皆输!林峰深深地锁着眉,一门心思全在这雷阵上,那人是怎么做到的,什么心情,什么目的,他应该怎么破,应该怎么走,应该怎么追……他想得太过专注,根本没留意自己用了多长时间。
高等端着枪守着老头的背后,刚开始他还有些兴奋,毕竟他新兵的时候就没怎么摸过枪,后来去了修理班,更是没机会摸枪,无论他打心眼里喜不喜欢当兵,作为一个男人,对枪都是没办法讨厌的,更何况这是一把真正的而非仿制、装有实弹而非空包弹的95式突击步枪!可是当林峰在那石头缝里一蹲就是十几分钟,高等不耐烦了,怎么回事啊,难道是碰上雷公雷了?不会这么倒霉吧!
林峰被高等的声音拉回了现实,树林里的风吹过来,夹杂着草木与金属的味道,提醒着他后面的路上有多少未知的变数在等他,林峰缓了缓神,当下决定铤而走险。
高等不知道林峰用了什么办法在扫清前面的路,他只知道从林峰手上接过一颗又一颗□□,同时架好枪做他背后的眼睛。两人又往谷中走了四十几分钟,在这样顶着巨大的压力前进的过程中,两个人的体力都有些撑不住。
忽然,林峰眼神一凛,瞄向了离他们不远的丛林里,那里,站着一个人!
枪声骤然而起,高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枪就射,手指狠命地压住扳机,可出乎他意料的后座力让他猝不及防,手上力量不够,枪头止不住地下掉,一整个单价的子弹全被喂进了草堆里。
毫无章法漫天纷飞的子弹触发了联环相扣的雷阵,密林中轰然炸开数十颗火球,林峰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一翻身将高等牢牢地护在身下。密集的爆炸一瞬间吞噬掉周围大部分氧气,高等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不知道是因为缺氧还是被爆炸的冲击力量震到了,头晕得厉害,耳中除了第一声巨响听得真切,往后全部化作了嗡嗡一片,大量高频的声波几乎在同一时间撞击着耳膜,造成了他的短暂失聪。
林峰伏在高等身上,承受了绝大部分空气强加的压力,那是气体被瞬间高温加热引发的压强改变,幸好他们离那些雷还算远,不然随之而来的将是上千度的高温桑拿浴!
连环雷场被那个人瞬间发动,一路上十几颗雷炸起来,响动惊人却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在爆炸结束的瞬间,林峰一手仍然护着高等的头,另一只手稳稳地把自己撑起来,听力仅存的那只耳朵此时也跟聋了没什么两样,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墙,听什么都不真切。
听觉受了影响,林峰反而更加警觉,手里稳稳握住军刺,四周围快速扫了一遍——那个人逃了。林峰长吁一口气,看来那个人也不敢跟他们硬碰硬,或者说那个人一心只想要赶快离开,如若不然,爆炸结束的一瞬间,在两人几乎完全丧失战斗力的契机,他们就已经死了。
林峰确定了周围安全,连忙去检查高等的伤势,刚才那样规模的爆炸,对于高等这种毫无经验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可怕了,如果不是林峰及时护住他远远倒开去,现在高等不死也只能剩半条命。林峰低头紧紧盯着怀里的臭小子,那平日里白白净净的脸上全是灰烬泥尘,双眼闭着,好像睡着了,平平静静的,却让林峰的心猛地一纠!
林峰很明确地知道高等没有死,可是知道归知道,理智再如何清醒,当感觉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掌控时,一切的冷静沉着都是他妈的狗屁!林峰拼命地喊着高等的名字,用手拍打他的脸,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楚,却只能让他越来越心焦,越来越无措……喂!喂!醒醒!
艰难地张开眼睛,高等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不属于他了,因为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而去,他被放逐了,被抛弃了,被彻底地遗忘……有那么一瞬间,高等以为在他面前的人是妈妈,耀眼的天光将那个人完全包裹着,高高在上,仿若天神。逐渐地,耳朵里发出了声响,先是细微的,逐渐放大,犹如海潮一般,挟裹着巨大的声浪重新将他拉回地面,拉回这个人世,然后他看清了,听到了,那个慌里慌张的,那个心急如焚的,那个紧张地抱着他喊他的人——林峰。
嘿嘿,老林?怎么会是你?我以为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紧张我了,唯一一个,死了,剩下的,全都是因为道义,因为有义务,而非出自真心。可你……可你……高等缓了缓心绪,忽然就记起来了,自己刚才开枪了,对着那个黑衣人!
“老林……咱……打中了吧?”高等胡乱地挥手指着他记忆中的方向,可林峰一句话噎住了他:“打中就见鬼了!”臭小子你瞄都不瞄随便朝前面扫一梭子,你真以为能打中一个身经百战的雇佣兵?真是见鬼了!
没等林峰想好下一步怎么办,忽然一个遥远的呼救声隐隐约约伴着风声传来,他骤然间听到了还有些楞,可高等也同时捕捉到了,他瞬间就判断出了那是苏荷的声音,然后想也不想,一个挺身就追了过去。
“喂……你个愣货!”林峰的心还是悬着的,一秒都没有放下过,那个人是什么人他们刚才算是小小地见识到了,这么聪明狡诈擅长丛林战的人,不可能不在自己逃亡的路上留下点什么,以阻击那些追兵。高等就这么冒冒然地冲出去,林峰不敢想那个万一……
幸好,没有这个万一。幸好,我们都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