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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似是故人来(三) ...


  •   布巾已经湿透,顾晚亭站起来想再拿一张,惜无伤却道:“我头发湿得不多,你先换了衣服再擦。”

      顾晚亭站过的地方都湿了一片,裤子贴在腿上,隐约勾勒出轮廓。惜无伤忙侧过头去。

      外边电闪雷鸣,天像破了洞似的,哗啦啦地往下倒水。不大的内室里,气氛有些热,带着湿气,混着男人和雨水的味道。惜无伤又往窗边挪了挪。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一梯矮阶,外面就更不消说,今日就算是出十倍的价钱也没办法雇车回去了。

      错眼见顾晚亭背对着自己,已脱了湿透的裤子,全身赤裸,正弯着腰翻找箱笼里的衣服。定了定神,又侧过身去,专注地看着屋檐下的积水打着旋儿。

      顾晚亭找出两套亵衣和两件袍子,先穿了亵衣,转身将另一套递给惜无伤,“换上吧。”

      惜无伤不敢再细看顾晚亭,低头接过衣服,默默地解开衣衫,刚脱到一半,顾晚亭将他按坐到圈椅上,笑道:“你方才还说让我先擦头发,怎么自己倒忘了。”手里拿着刚从箱笼里找出来的干净布巾,撩起他一绺发尾裹在布巾里细细揉搓起来。

      湿了水的头发比平时更黑上几分,润着水,泛起幽亮的光泽。又撩起一绺来,冰凉的发丝柔顺地在指尖滑动,让人有些心猿意马。顾晚亭不自觉的放慢了动作,丝毫没察觉自己的举动透着抚玩的暧昧。

      顾晚亭擦了很久。

      惜无伤犹豫着出声问道:“很湿?”明明方才一直打着伞。

      顾晚亭还没回过神来,听见惜无伤突然说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方才问了什么,意识到自己失态,略为尴尬地使布巾草草揉了几下,掩饰道:“是很湿。不过已经好了。”

      惜无伤方才脱到一半的中衣半遮半掩的搭在肩上,里头也是一件雪缎亵衣,略显凌乱的漆黑长发散乱的落在肩头。他站起身来两下脱了中衣,又去解亵衣的带子,没留意顾晚亭沉凝的眼神。

      雪缎作亵衣,惜无伤的出身恐怕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弟。

      如此毫不掩饰地亲近自己,他图的到底是什么?

      很快顾晚亭的注意就被他露出的上身所吸引。惜无伤的身体竟然一点不比他的脸逊色,那是一种男人和女人都及不上的美,男人没有的冰肌玉骨,女人没有的柔韧修长,柔美与力量结合得如此完美,凌驾于阴与阳之上。

      原来男人也可以生得这样美。

      惜无伤若有所察的抬起头来,顾晚亭一阵心慌,忙别过头去。虽是蛛丝马迹的神色,到底还是被他收进眼里。并不是有意诱惑,无意中却使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变得粘稠。

      屋外仍是瓢泼大雨,屋内荡漾着若有似无的旖旎情绪。

      顾晚亭不用抬眼也感受得到惜无伤那种熟悉温柔的眼神,他明白心里的纷乱与欲望无关,这种不知何来的感觉陌生而又让他忍不住想去接受。那感觉究竟是什么,他不敢也不愿去想,总之自从遇到这人开始,自己就开始变得不对劲。

      “这雨怕是要把云州城淹了。”轻咳一声,顾晚亭错眼看着窗外那丛让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芭蕉,好容易找了个转移注意的话题。

      “咕噜……”惜无伤的肚子比嘴先开了口。他中午只喝了碗粥就出了门,还未到掌灯时分,肚子就老老实实的饿了。

      脸红了红,惜无伤忘了刚才想接的话,尴尬地笑了笑。

      这倒是提醒了顾晚亭,他平时都在外面吃饭,今日下着这样的暴雨,晚饭可怎么解决?何况家里还有个客人,总不能对饿着的客人不理不睬,“我去灶屋看看。”趿了双鞋开门出去。

      惜无伤换好衣服,等了一会,不见顾晚亭回来,再坐不下去。站在灶屋门口一看,顾晚亭正愁眉苦脸地拿着一只空碗,看见他,笑得十分尴尬,“……家里好像没有米。”

      惜无伤笑着眨了眨眼,问道:“可有白面?”

      顾晚亭想起之前雇来烧饭的仆妇曾买过一些白面,便在灶屋里四下翻找起来,终于在个瓦坛子寻到了白面。“找到了。我会做馒头。”顾晚亭高兴得像个捡到的糖的小孩。

      惜无伤双手抱在胸前,悠悠道:“馒头不错,可惜没有粥。”

      顾晚亭想了想。啃馒头?喝茶?

      惜无伤看他苦苦思量的样子,又问道:“可有鸡蛋?或是肉干?”

      顾晚亭惭愧道:“我实在不知,等我找找。”又是一通乱翻瞎找,半晌才发现梁上吊着半截肉干,鸡蛋的确没有。

      惜无伤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也不错。盐总有吧?”

      然后,顾晚亭就吃惊地看着他系了袖子,动作熟练地清洗案板,和面,拉面……指挥自己洗锅刷碗,烧水,找调料。直到没有他可以帮忙的事,顾晚亭才停下来认真的看着惜无伤忙碌的背影。看他利落地切着肉干,顾晚亭又有些恍惚。不知为何,隐隐盼他一直这么切下去,这碗面永远煮不完。

      惜无伤不知他在想什么,将两碗热腾腾的肉干卤汁面放到小桌上,解了缚住衣袖的带子,理了理衣衫,笑道:“我又越厨代庖了。”

      顾晚亭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默默坐到桌边,看着那碗面,忍不住自嘲,故事里的书生遇到田螺变的姑娘替他烧饭,我却遇到一个男人给我煮面。田螺是为了报恩,他又是为了什么?

      转念一想,只要不断袖,这样相处下去也不错。

      填饱肚子,两人回了内室。天已黑透,外面大雨滂沱,室内烛光摇曳。

      捧着茶盏,慢慢啜饮。顾晚亭瞄了眼家里唯一的床,有些发愁。

      “我该回去了。”惜无伤垂着眼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雨还未停,雇不到马车的。”

      “……”

      “和我挤一晚吧。”

      没有犹豫,“好。”

      雨声,油灯,一片踌躇。

      “要不我睡地,你睡床。”

      “我不是女人。”

      “……”

      身边躺了个人,顾晚亭很不习惯。从床头橱隔里抽出一本书翻起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夜雨孤灯,心绪浮动,更不敢同他闲聊,怕聊着聊着心里那莫名的情绪会越来越清晰。

      惜无伤静静地看着他许久都未翻过一页的书,唇边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慢慢合上了眼。

      身旁传来绵长的呼吸,转眼见惜无伤已经睡着了。昏暗的灯光晃在他脸上,精致的面容有些模糊,却越发有种朦胧的美。自己的衣服他穿着有些大,领口松松的垮着,锁骨若隐若现。顾晚亭觉得喉头有些发紧,明明之前看他光着上身也没起欲念,这会怎么……心猿意马起来。

      放下书,转头吹了灯,闭上眼一个劲地想着倚凤楼的安安姑娘,不料却是火上浇油,血气翻腾。窗外雨声潺潺,一串串打在心上。顾晚亭烦躁地翻了个身,两人的脸几乎贴到一块,温热的鼻息抚在脸上,顿时心如鹿撞,神使鬼差地想去吻那人的唇。

      这人身上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吸引着自己。欲罢不能。

      好容易压下的莫名情绪此刻偷偷从心里冒出来,却又跟断袖两个字纠缠到一块,揉得他心烦意乱。正天人交战难舍难分之际,那人却一个翻身,将他抱住,头深埋在颈窝里,温热轻柔的鼻息立刻逗起一阵酥痒。

      抬手想将人推开,手贴在单薄的布料上,诱人的体温,轻轻抚下去,竟是无意中搭上了那人的腰。纤细柔韧,不同于女人的软腻,蕴着男人的力量,起伏的线条隐藏着禁忌的诱惑。无意识中,手指抚摸着丝滑的亵衣,猜测着包裹在之下的肌肤是否同样光滑销魂,抑或更胜……

      欲未起,情先乱。

      略一低头,轻轻吻上那人的唇,却不攻城掠地,只在唇上轻摩浅吮,如春风细雨,慢慢润湿了如烟柳色。搭在腰上的手如擦拭珍宝一般温柔地来回抚动。如此不带欲望的亲昵顾晚亭此生未有,仿佛这样的一刻已等了太久太久,久到让他愿意沉迷其中永远不醒。

      明明和这人才见过两次面,为何……却像相识已久……今日在雨中问了什么,他答了什么,不是没听见,只是不相信。

      两具身躯贴得越来越紧。迷乱中,顾晚亭猛然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反应,心中一惊,慌忙将人推开,嘴上却不知如何解释,额上冷汗直冒,口中不住道:“对不住……我……”这该如何说?

      正万分难堪,惜无伤平静的声音传来:“只是睡迷糊了。都是男人,不必介意。”

      言罢,听见他翻身的声音,是背着自己睡了。

      顾晚亭在黑暗中默默坐了许久。躺下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一弯残月露了出来,惨淡的斜挂在黑沉沉的夜空中。

      心绪翻覆,久不能眠。

      却不知,今晚睡不着的不是他一人。

      顾晚亭翻身时惜无伤就醒了。感觉到身边人的躁动,默默在心里笑,等了许久,不见动静,伸手主动一抱,算是勾引。温柔的吻和触抚让他欣喜,渐渐情动,却最终在那猛的一推中化为冰屑,淋了个浑身透凉。

      怎么忘记了,他已不是他,不是那个风流倜傥最爱调戏自己的南宫醉。这一世他叫顾晚亭,过去的一切都被一碗孟婆汤冲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是一个失去记忆的灵魂。

      去的终究不会再回来,就算是同一个灵魂,经历了轮回转世,也再寻不回上一世的半点痕迹。将他当作他来爱,究竟是对他的不公平还是对自己的不公平?

      可是,在这世上的牵挂也只剩了他。

      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我仍会守着承诺。

      只因,那是你我未完的心愿,一生一世一双人。

      次日,惜无伤静静离开,没有回别院,他去了城东杏花巷。昨夜一场暴雨,不知那些牡丹可好?

      顾晚亭在黎明时分沉沉睡去,等他醒来时,惜无伤已不见了人影。心中愧疚万分,懊恼悔恨。

      云州城地势高,又有临玉湖,前几日暴雨降下的积水已经退去,随着纵横的水渠统统流进了湖里。接下来的数日又落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雨,大街小巷冲刷得干干净净。

      天色不阴不晴,空气中透着股潮湿,总像昨日的雨还没落干净。水气润着林木花草,泛起一股氤氲之气。顾晚亭被这暖湿的味道烘得心烦。他一早就出了门,此时站在杏花巷口,眼前一溜地望过去,起码二十几户宅院,却不知惜无伤到底住在哪里。

      正踌躇中,却瞧见不远处一户人家开门走出个人来,那人也正好抬头看见自己,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

      顾晚亭还没想好如何开口,惜无伤已走到他面前,嫣然一笑道:“晚亭来找我?”

      顾晚亭立刻讪笑道:“正是。我想请惜兄喝酒。”方才惜无伤那一笑,让顾晚亭有一种两人之间并未发生过什么的错觉,于是并未想好的话就顺着溜出了口。

      惜无伤仍是笑着,问道:“不知想请我去何处喝酒?”

      顾晚亭神秘一笑,“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两个大男人差点□□焚身,难道不是因为缺了女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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