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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征宴三怒 ...

  •   “诸位爱卿!”征宴持着酒杯站起,群臣自也站起,“朕自登基以来即受众卿爱护。近年来天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前日里更是赢得曲泽大截岭一役,夺得城池十座,皆是诸卿功劳!朕敬诸位爱卿三杯!”

      “是陛下圣明!”“陛下御驾亲征勇不可挡!”“陛下英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殿内一片马屁声中,群臣将三杯酒喝下。

      征宴饮下三盏酒,目光移到妄真身上,“国师为何不喝?”

      “臣不善饮酒。”妄真朝征宴一拱手,“但是陛下所请,妄真便喝三杯!”

      妄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伺候的宫婢忙替他斟上;他端起酒杯还未再喝下,征宴对他一笑,“能得国师,朕心甚慰!朕再喝三杯吧!”紫玉连续倒了几杯酒,手也稳了很多,这样征宴和妄真两人各喝了三杯。

      酒毕,征宴问妄真道:“国师乃天外仙人,一身玄术神鬼莫测。国师曾言大截岭天堑关乎天下气运,现已获胜,能否指点今日以后天下气运如何?”

      妄真一身白衣,不染纤尘,“民心即是气运。陛下胸怀仁慈,施行仁政,只要是陛下之民皆尽爱护之,不做两般分别,自然民心所向,亦是天下气运所归,必定国运昌隆子嗣延绵!”

      征宴脸上笑容一滞,勉强道:“国师所言有礼!”

      “臣不善饮酒,先行告退!”妄真朝征宴再一拱手,就要退席。

      征宴脸色一变,“国师!”

      “臣实不善饮酒!”妄真坚持。

      征宴皱了眉头,坐回御案,无力地道:“国师慢走!”

      妄真略一点头,转身走了。一时之间,殿上沉寂,气氛有些压抑。征宴脸色阴沉了片刻,招手,“奏乐,起舞!”

      得到征宴的命令,丝竹管弦的乐声响了起来,歌姬舞姬上殿开始献舞。乐声婉约缠绵,白小湖识得正是曲泽歌舞,心下悲凉,朝御案的紫玉看去,奈何距离远了,怎么也看不清楚,猜想紫玉的感受也莫过于是。

      征宴展开笑容,招呼群臣,“众卿,喝酒!”

      “陛下!”一个粗厚的声音响起,令群臣未来得及举起的酒杯尽数放下,“臣有事请奏!”

      征宴眉头再皱,“许卿,此是私宴,不谈国事!有事明日早朝请奏!”

      “陛下,三军勇武所向披靡,理应庆贺嘉奖,可陛下为何要效仿曲泽君臣的靡靡之音呢?”

      征宴将手中酒杯重重放下,“许卿醉了!”

      醉?这瞎话说的,殿上就征宴喝酒最多,喝了六杯,其余之人才饮三杯呢。

      “曲泽君臣就因沉溺风雅,这才致使家国不保,大好河山沦落人手!前车之鉴,陛下莫要轻视!”许卿毫不退让。白小湖叹服,这头得多硬呀!妄真世外之人,大不了再由国师到仙师,他在朝为官,明知道皇帝心情不好,还敢当众顶他。

      “来人,带许卿下去休息!”征宴脸现怒色,命道。

      “陛下,臣已备下棺材,就在宫门之外!臣愿意死柬!陛下,天祈的好女儿无数,为何偏要册曲泽亡国公主为妃,让她的不详之身高坐堂上!”许卿面不改色,所言掷地有声。

      “大胆!快将他拉出去!”征宴一拍御案。身边紫玉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终于坚持不住,酒壶一翻,酒水流了一地。

      侍卫快速上前,将许卿带了出去,他走时还大呼,“陛下不要被美色所迷!”

      许卿被带走后,气氛更是沉闷,征宴黑着脸坐下,面无表情地道:“歌乐呢?”刚被许卿喝止了的歌乐声又起,但再没有缠绵旖旎之感,像一个垂死的美人,红颜不在的丑态招人厌恶。

      这样沉默了半晌,殿内的威压才轻了些。

      宝繁一声轻叹:“今日形势不妙,恐怕所谋难成!”

      白小湖也明白,征宴皇帝至尊接连被人驳了面子,现在出去献舞不是撞枪口吗?只期望群臣有取悦圣上的本事,不要让自己受了无妄之灾。白小湖不想去撞枪口,奈何枪口自动瞄准了。

      “爱妃,台上的歌舞是靡靡之音吗?”征宴脸上挂着浅淡的笑,他声音不小,殿上大多数人都能听见,一时间众人都望向了御案上的紫妃。

      白小湖一颗心更是紧缩,紫玉她会如何回答?

      高高的御案旁,那抹玫瑰色的身影端正挺直,答道:“是否靡靡之音在于听者,听者斗志昂扬那便不是,听者不思进取那便是了。”

      “哦,爱妃,那依你之见,此曲是否靡靡之音呢?”

      紫妃霍地站起身来,身上衣裙红得耀目,朝着殿上群臣一字一句地道:“若陛下心怀天下,所有子民悉皆爱护,那便不是;若陛下只为一己之私贪恋美色,那——便是了!”

      殿上群臣脸色都是一变,这紫妃竟有如此胆气,将陛下的雷霆惊怒置之不顾。

      完了!白小湖心凉一片,今天的人一个比一个头硬,紫玉视死如归,半点面子也不给征宴。他会手下留情么?

      征宴脸色发青,为自己斟了酒,一口饮下后才慢悠悠地说:“爱妃,你身子娇弱,不可激动。且先坐下。待朕问过诸位爱卿再说,如何?”

      紫玉坐回椅上,却不再为征宴倒酒了。征宴也不在意,两道目光在殿内一转,带着噬人的笑意,落在白小湖身上,“曲泽丽白公主,艳名满天下。不如请公主上台一舞,也好让朕的诸卿判别,曲泽歌舞是否靡靡之音。”

      白小湖此时既是愤怒又是担心,自觉生死由征宴操控,舞与不舞差别不大。这具身体毕竟是丽白公主,如此行径令故国蒙羞,实在有违她做人原则,大不了一死!

      “公主?”征宴见她迟疑催促道。

      “公主!”宝繁着急地拉了她的衣袖,低声提醒,“你疯了!”

      “陛下叫你,快去!”那些曲泽王族女子察觉到了不妙,纷纷在后推她。白小湖大怒,正要大步踏出告诉征宴,本小姐不乐意,你要砍头就砍吧!听得怯怯的一句,“皇姐,求求你!你就去吧!”是那个小萝莉妹妹丹珞。

      白小湖心中一酸,那一步便只踏出一半,弯腰屈膝作礼,“丽白遵旨!”

      白小湖和宝繁一同登上为表演所设的平台,宝繁见她情绪低落,忙用眼神示意,低声道:“既已无路可退,就别想那些虚无之事,按计划行事,我助你成功!”

      白小湖勉强收敛心神,但早没了取巧讨好的心思,好几个动作都错了,怎么都不到位,幸亏宝繁灵巧,不着痕迹地为她遮掩。好容易才盼得尾声,白小湖就要收势,宝繁在耳边道:“按计划行事!”挽着她的手一个跳跃,从台上跳了下去。

      原计划是完毕之时,借助舞势舞到御案之下,趁着这个大风头向征宴讨赏。但今日形势如此,赶着跑过去只是抢着受辱罢了,但宝繁既然坚持,且拉着她的手跳了下去,白小湖遵从团队精神也随之而上。

      白小湖跳下的动作慢了一拍,没跟上宝繁节奏,脚下一个踉跄,幸好宝繁紧拉住她的手,这才没有倒地,没想到宝繁玲珑的身躯竟有那么大的力气。

      两人且舞且走,到了御案之下,跪地,白小湖道:“曲泽杨丽白愿领陛下赏!”

      “不错!”征宴微笑赞道。

      白小湖担心今日不能善了,抢在宝繁开口之前说:“陛下,她是丽白的从教坊司特意请来助舞之人,一会还有曲目献上,能否让她先行退下?”

      征宴点头,看了白小湖一眼,“可!”

      宝繁便叩谢退下。

      “你先起来。”征宴命白小湖平身,转而对殿上群臣说,“诸卿以为丽白公主此舞如何?”

      群臣揣测不了他的心意,个个谨慎,哪有人敢随便开口,不要脑袋的人有,但绝大多数人是疼惜一颗脑袋的。

      “朕问诸卿都不肯说。”征宴目光一转,那抹晦暗的神光落在白小湖身上,“便由丽白公主亲问吧!”

      也没别的什么好说,白小湖转身向岐山王一礼,“丽白见过王爷,不知丽白适才之舞如何?”

      那个挑剔的帅哥一抿薄唇,开口道:“公主所舞不在曼妙,而在新意,可惜心绪不宁,失色不少。”

      “那便是说不能入王爷法眼了吧?”事到如今,受辱无法避免,白小湖能做的只有落落大方,为丽白公主保有最后一丝尊严。

      岐山王略一颔首,还有一点惋惜之意,“是!本王府内确无此等歌姬。”

      白小湖自动忽略话中将她和歌姬并论的比较,转脸朝征宴道:“回禀陛下,王爷认为丽白的歌舞并非靡靡之音。”

      “再问!”征宴笑容依旧,且抬了一只眉毛,提醒白小湖别忘了自己的脑袋。但大庭广众之下,有紫玉的表率在先,白小湖怎么也不能落了她面子,要砍也只有被砍了。

      白小湖朝定海侯一礼,“侯爷,丽白在此有礼了!不知侯爷认为丽白所舞如何?”

      “公主之舞甚妙,令在下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耶。”花花公子迷人的桃花眼里漾起笑意。

      听了这话,白小湖心情既轻松又沉重,自己性命无虞,终归却是给曲泽失面子了。然而曲泽战败,连王室宗族都被连根拔起,受辱已成定局,她安慰自己这不是她能阻止的。

      定海侯朝征宴一拱手,笑呵呵地道:“陛下,识美不过一花间浪子,不如岐山王唯才是用,不如诸位是国之栋梁。”他递给岐山王一个揶揄的眼神,继续道:“不如将公主赐给识美!也不致让公主背上红颜误国的骂名。”

      “识美之言公主以为如何?”征宴偏头问白小湖。

      白小湖在心里叹息一声,看来他们君臣已有默契,这样也好,免去了自己开口的尴尬,便向定海侯施了一礼,低声道:“愿君怜惜!”

      “公主客气了!”定海侯还是笑呵呵的样子,“只是识美有一家规,公主未必知道。”

      白小湖微有疑惑。

      “识美一生自认风流,却是只爱美女不爱才女,公主美貌嫣然,才艺也是不凡,却令识美为难。”

      这是又要出什么题目,白小湖顿感不妙,“丽白才疏学浅,不过所会不过皮毛……”

      岐山王接话道:“公主不必过谦!”

      白小湖迷惑的眸子望向定海侯,他笑得风流倜傥,“识美府中美人,善歌者吞炭以夺其喉,善舞者挑筋以断其步!公主歌舞双全,着实让识美为难——”

      白小湖只听得目瞪口呆,着实没有料到风流雅致的他竟说出如此残忍的话来。片刻的惊惶后,她心底一片冰凉,他们君臣一唱一和根本就是故意的。

      对付一个弱女子,还需要这种手段吗?白小湖对征宴深深不齿,连对整个殿内的群臣都十分看不起,除了刚才被拉下去的许卿尚算一个男人。她冷冷朝殿中诸臣一望,诸臣无不避开目光,不敢和她对视,只有那个儒雅大叔捏着酒杯,朝她瞥来同情的一眼,见她望来,却又垂下了目光,将白小湖最后一丝希望掐灭在了黑暗之中。

      鬼使神差地,她遥遥朝儒雅大叔行了一礼:“愿君救我!”

      大叔只低着头,仿佛没有看见,白小湖分明望见他眼里的一线愧疚,罢了,看样子非是他不愿而是他不能,有一片心也就够了。认命吧,成为丽白公主这些日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担心受怕的日子早就受够了,这样的结果迟早而已,还逃避什么呢?

      “曲泽罪女杨丽白愿领陛下责罚!”白小湖淡然地道。

      “公主所犯何错?”

      “骄奢无度,日用奢靡。”白小湖很中肯地为丽白公主做出评价。

      征宴声音也是淡淡,“朕不追究曲泽旧事,单论天祈所为。”

      这,就白小湖所知,丽白公主勾引过征宴,偷藏过玉玺,再阴了王美人一把……可就这样自己说出罪名然后让人砍头,是不是太蠢了些?

      就这犹豫间,征宴大声质问:“你可曾魅惑君王,盗窃重宝,构陷嫔妃?”

      “不错!杨丽白愿领死罪!”白小湖也慷慨一回,大声说道。

      “啪”的一声从御阶之下传来,白小湖转头,只见那个儒雅大叔的酒盏跌在地上,摔得粉碎。而他手紧捂着胸口,脸上酱紫一片,看样子是心疾犯了。

      “父……父亲!”紫玉再无法保持镇定,从御案之上跑了下来,曲身扶着儒雅大叔,眼里泪水迷蒙,“父亲!”

      这个儒雅大叔竟不是八王之一,而是曾经的曲泽皇帝,如今的降臣随命侯景澜,也是紫玉丽白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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