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祭·长生》一川Rukia

4、第 4 章

　　在醒来的那一刹那，青衣已察觉不妙。身体似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竟是动弹不得。
　　抬头，见越溪正站在三步开外，神色漠然，口中低诵着什么。她一手鲜血淋漓，手心攥着某物，指缝间不断有殷红的血滴落在脚下。随着血越滴越多，她手中那物红光大盛，妖异的光芒霎时间便将两人笼罩在其中。
　　青衣刚挣脱禁制欲起身，被这红光一罩，立刻又坐倒在地。更令他惊心的是，这光芒竟能阻断他和此地阵法的联系。
　　他凝眉看着她，叹道：“你终究还是动手了。”
　　此时越溪诵念已毕，闻言神色一动，涩声道：“你早就知道了？”
　　“师傅离开时，曾给我留下谶语，预言五百年后我将有一场大劫。”他神色平静地道，“前日你回来时，我就感应到我的劫难到了。”
　　越溪面色变了变，嘴唇翕动半晌，白着一张脸道：“可你还是救了我。”
　　青衣默然不语。片刻后道：“停手吧。你一个凡人，行此血祭之法强行使用那枚玉佩的力量，易遭反噬伤及自身神魂。”
　　越溪尚未应声，一个苍老粗哑的声音忽地插进来：“有道爷在此，何须担心反噬？”
　　只见一个灰袍峨冠的老道手持拂尘大步而来，口中嘿然笑道：“这竹林的阵法如此厉害，道爷当你是多厉害的妖怪！不想你本身法力却是稀松平常，如此轻易便被制住了，倒叫道爷白费了好些精力！”
　　“你是何人？”
　　“道爷乃当朝国师松风上人。”老道得意地道，“妖怪，只要你乖乖交出内丹，道爷保证不伤你性命。”
　　青衣瞥了他一眼，转眸不再瞧他。
　　“你不用拖延时间，辟邪玉的力量一经催发，足可持续数个时辰。你还是乖乖交出妖丹吧，不然……”松风老道阴阴一笑，“道爷不介意将你开膛破肚亲自取来！”
　　“那就看你有没有命来取了。”青衣缓缓起身，冷然回道。
　　松风大惊：“你为何能脱身？！辟邪玉里封印着上古神兽貔貅的一丝神力，只要完全激发了，断无顷刻间脱困的可能！”他蓦然回首，瞪向一旁的越溪：“女娃儿！是你？！”
　　自老道出现后，越溪一直默不作声。此时见他已然知晓，便冷笑了一声：“不错！是我，你教我的真诀我只诵了一半，玉的力量并未完全使出！”
　　见老道满脸震怒，她又嗤道：“你当我这么蠢么？被你利用过一次，还会有第二次？貔貅神兽是什么东西，即便只有一丝神力，我一个普通人，若想靠血祭完全激发它，恐怕会被吸尽全身鲜血吧？”
　　“你……”松风老道怒不可遏，正欲扑过去，眼前青影一闪，无数竹叶如潮水般扑来。他慌忙后退几步，拂尘挥落间一片黄光迎上，堪堪挡住漫天竹影。
　　两人斗法不过数招，老道已是明显不敌。青衣飘身立于林中，倚仗地利，轻易便压得他仓皇逃窜狼狈不已。
　　他正待下杀手，却听“锵”地一声金属交击声，越溪横剑架住了斜刺来的匕首。原来那松风老道极其狡猾，甫一交手已知不敌，便装作惊惶逃窜的样子引他放松警惕，再伺机退至越溪身侧，猝然出手。
　　越溪虽略懂些剑术，仓促间挡下了匕首，却敌不住法术，转眼间便受制于他。
　　“放开她，我放你走。”青衣冷冷道。
　　“嘿，你当道爷是傻子么？在阵中你顷刻间便可取我性命！”松风老道哼了一声，“只要你让我退出竹林，我立马放了这女娃儿。”
　　“好。”
　　老道挟着越溪一步步退出竹林，青衣亦步亦趋。踏出阵外后，他松开拂尘作势将人向前推：“还给你！”面上却森然一笑，反手将匕首刺入了越溪后心。待青衣脸色一变掠身上前时，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黄光消失了踪影。

　　“阿越！”青衣一把揽住越溪倒下的身体，神情焦急。
　　越溪无力地瞥了他一眼，微微笑道：“那日我胸口中了一箭你尚且能够安心下棋，如今却急了，可见我是快死了。”
　　青衣眉头紧皱。这一下扎得极深伤及心脉，加之她先前血祭失血过多，如今已是生机断绝。就算他是身负法力的妖，也无法干涉凡人的生死。但他仍坚持为她疗伤，固执地道：“你不会死，我会救活你。”
　　越溪勉力喘出一口气，无奈笑叹：“我只是凡人，又没有不死之身。”
　　昨夜她尚且纠结于他对她的感情是真是假，因为他的欺骗而愤恨，只觉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此时生命将尽，她反而解开了心结看得开了。
　　他是如何想的有什么要紧？终归，青衣给了她一场美好的梦，而她也真的爱他。人生若只如初见，相逢何必问情缘。
　　身子仿佛有些麻木了，还有些冷。她正想着最后该和他说些什么，却听他道：“师父走之前，特意布下了九天玄极聚灵阵助我渡过命劫，言道只要我不离开竹林，便无人能伤我，等同于有了不死之身。”
　　他的手抚在她后背的伤口上，淡淡笑道：“想来，用来救你是够了。”
　　竹林中倏然逸出无数淡青色光晕，瞬息扑至眼前狂涌入她体内。越溪感觉浑身一暖，后背疼痛感顷刻间便消失了。与此同时，青衣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越溪一声惊叫：“青衣！你怎么了？”
　　“九天玄极聚灵阵可以调动整个竹林的生气和灵气注入你体内，可是，我的神魂本是附在青竹上的，早已与竹林融为一体……”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还浅浅笑着，“你不是羡慕妖、希望长生吗？如今，你真有不死之身了……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用无尽的岁月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像我一样，几百年都被束缚在这里……”说到后面，语声已是断断续续低了下去。
　　越溪惶然叫道：“我不要长生！青衣你别走！你不在了我长生还有什么意义……”她徒劳地一遍遍捞着他淡化的身形，企图留住他的影子。
　　那个虚幻的身影却只是虚浮在空中默然看着她的举动，神情悲悯而无奈，眼底透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末了，他轻叹一声，怅然道：“自从遇见你，我便不再觉着孤单寂寞了……”语毕，他的身影便如烟散去。
　　越溪跪坐当地，独自怔然半晌，忽地痛哭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