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風渡

3、惊蛰

　　惊蛰

　　“撒儿，掌灯。”

　　“哦。”听到熟悉的声音，撒手慈悲放下手中竹竿，擎着烛火过来，蹙着眉心说：“师尹啊，还那么亮的天都看不见，难道那个名医是个老骗子？”

　　“知道都是骗人的就麦再难为你的师尹喝苦药了。”他正拿着笔撰写秀士十训，撒手慈悲一见，张口就读了出来。

　　“可以载清风，不可载人言，可以屈其身，不可屈其心。哎哟……师尹啊，你这条专给我写的吧。”

　　“哦？撒儿平日对着吾，是屈身或是屈心？”入阁第三年，师尹养成了焚香取道的毛病，下意识拿起香斗凑到鼻间，驱赶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撒手慈悲也深深嗅了一口身侧之人染进骨头里的烟香，拿过一支笔来，唰唰唰在纸上补充，边写边道“为师尹，吾之身心，皆可屈。”

　　说者无意，无衣师尹听的微露苦笑。

　　眼神落下，却见撒手慈悲大肆肆在第一条上写着‘十训条皆为师尹一家之言，能依变化而变化，一切以师尹最高。’

　　沉吟半晌，无衣微微挑眉，写下十条训的第十一条，‘如对十条训有异议，参照第一条。’

　　“啧啧，师尹，加上这一头一尾，十条训就成流氓条约。”

　　师徒二人本是开玩笑的举动，没想到最后师尹竟真的放任这流氓条约成了秀士林的首要规章制度。

　　晚间，师尹辅导撒手慈悲练武，黄衣小童拿着一根竹竿，足踏方圆，翻腕生风。

　　紫衣青年负起一只手，面容儒雅温文，开口道：“直剑勾月，月在山岗；平剑卸月，月挂竹梢；抡剑刺月，月映江心。哎，撒儿，你的剑，剑剑不在月上。”

　　骤然间一声破空，是撒手慈悲轻哼一声，挽起竹竿风势，直刺师座发鬓而去，只听师尹微微一笑，那只手仍负在腰后，人堪堪后仰，避过弟子一击，转而挥袖，双指并起，如削如电，夹住竹竿，撒手慈悲真力顿时一卸，而后竹竿从正中央崩裂而开。小童不肯认输，足尖轻点，一掌袭向师尹胸口。

　　“哎呀，撒儿，你用招也太不君子了。”无衣四两拨千斤，锁住弟子双手，将人反剪在自己怀里，叹了口气，淡道：“都是刀势，罢了，从明日起，撒儿以弯刀为器罢。”

　　温暖身躯和烟香混杂在一起，一波波撞击着撒手慈悲的理智，黄衣小童怔愣片刻，旋即挣开束缚，躬身道：“遵命。”

　　“嗯。”无衣师尹缓缓阖上眼，坐回案桌后，道：“佛狱三公远道而来，撒儿，前去迎接。”

　　寂井浮廊外，怀中冰凉的骨灰坛已经被他的体温温热，手掌轻轻抚着，撒手慈悲回忆着那时候的事，大概，是猎杀雅狄王的图谋吧。这种事，师尹是从不瞒他的，不是信任，只是连保护的兴致都没有罢了。

　　真正引起师尹这种兴致的人，是一羽赐命，是殢无伤，不是他撒手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