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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捉鱼不成反丢了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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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人真的多了起来,不一会,我们的地盘已经被压缩了一半,我不得不拢了拢地上盖聂他们的衣服,以免被穿梭的人们踩到。
“端木小姐,小心,不要往那边去了。”李俊大声提醒道,一面站在我身前,抵挡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哦!开闸了!全开了!”近旁有人高呼,闻言人群似乎骚动起来,密密麻麻的人群仿若一条黑夜中挥舞的带子,朝岸边摆动起来。
“不要挤,不要挤。”李俊竭力维持着我周围渐渐狭小的空间。
“端木小姐,不然我们先出去,待会等人少点再过来。”李俊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群。
我转头看了看盖聂,他和李嘉领正在弯腰摸着些什么,会不会是已经有了收获。
我笑了笑,正待点头,忽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得一个趔趄,为保持平衡,不得不退了几步,还未来得及看清是谁撞到了我,脚下落空,我似乎体验到了梦中那失重的感觉,不过仅仅是一瞬间,因为河岸太低,“啊“字还未出口,我就重重摔在了水中,张开的嘴里灌进了冰冷的河水。
终于知道了泰坦尼克号中的男主杰克将生的希望留给萝丝时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不过我也很是佩服自己落水的一瞬竟然想到的是这个问题。
“端木小姐!”下一刻,岸上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来。
“别怕,我来了,我抓住你了。”李俊的面容模糊出现在我眼前的水帘中。
其实,就如盖聂说的,枯水季节的河里水并不深,就算今天开闸放水略涨了水势,刚才瞧见盖聂下水时,水及他的腰部,所以我判断如果我直立的话,水位充其量也只到我肋弓部位,可问题是我是横着落下来的,而且盖聂给我穿上的那件大棉袄此时果然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吸水。
所以当李俊拽着我往岸边拖的时候,我同时也感觉到了相当于好几个人拉着我下坠的力量,这都倒还是其次,关键是,太冷了,冻得我腹背的肌肉在不停地收缩产热以维持体温,结果就是这收缩的力量太强大且不受我控制,我几近佝偻着。李俊拖着我向前趟去,许是我太重,也许是脚底下淤泥太滑,他一个重心不稳,自己的上半身也扎到了水里。只见他迅速地站起甩头,扯起一串水珠,伴随着几声呛咳。
“你…你…没……没…没…事吧?”这才发觉自己说话活像见了鬼一样,上下嘴唇根本不听使唤地张张合合。
“没事,端木小姐,对不起,都是我没有看好你。”李俊的声音似乎透着一股哭腔,让我不禁又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个大男人,不就是掉到水里吗?我又不是驾鹤西去了,还没到哭的时候吧。不过话说回来,他第一时间跳下来真的挺让我感动的,想说句什么安慰安慰他,但恐怕是话没说出来,已经哆嗦得不成样子了。
“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赶紧先上岸。”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一把将我从腰际托举起,顿时感觉轻松了很多,不再像背着海绵过河的驴子。
“盖聂。”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倒是很顺溜。“我在这,别担心,马上就能上去。”他说话间,白白的热气弥散在我面上,甚至让我有了温暖的错觉。
“嘉领,李俊,你们先上岸,把端木拉上去。”盖聂果断说道。这就是他指挥施救时的模样吗?除了第一次见到他时,我真的还不曾亲身领略到他的这种镇定自若的姿态。
伴随着几声水响,两人迅速地朝岸边趟去,果然,没有我这个负担,他们都可以轻松地上岸。刚才落水时扑腾了两下,居然荡到了离岸两三米的地方,盖聂托着我来到一浅坡处,两人伸出手拽了我上去,完全离开水面时像是万有引力骤然加剧,格外地困难。
“把衣服脱了。”盖聂飞快地脱掉连体防水服后,对我说道。
“啊?”在这儿?我蜷作一团望望周围的人,虽然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我这个刚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人,但是……我不由得有些恼,嘴皮子也比刚才灵光了很多:“说要穿衣服的人是你,要脱衣服的人也是你,要是不穿这个什么棉袄,我也不至于在水里面像个大沙包一样站不起来……”
“对不起。”他的表情有些严肃,看来已经认识到了这件棉袄给我带来的困扰。呃?可是接下来的他那双颀长的双手已经开始解起了棉袄的扣子。
“你,你,你干嘛?”我瞠目结舌,从我记事起,除了嬷嬷给我穿过冬天的背带棉裤外,就再没有人给我穿过衣服,所以今天他给我穿这件棉袄时,我心里的感动不言而喻。当然,如果不是这件棉袄此时还在不停滴水的话,这份感动可能还会持续下去。但是,脱衣服就另当别论了。
“我在帮你把湿衣服脱掉,如果你不想在这里杵成冰棍的话”他一面回答,手里的动作却不曾停顿。
羽绒服的下面是件套头毛衣,他看了看,似乎是有些无从下手,微叹了声,迅速地从地上捡起他自己的羽绒服,裹在我的身上,双手抄起我,打横就抱了起来,动作一气呵成,以至于在我察觉之前,双脚就离地了。
“李俊,你赶紧回去换衣服,再让张婶去煮锅姜汤,你们都喝一些。”盖聂一边说,一边迈开步子,李嘉领忙不迭地收拾起地上的衣物,跟在我们后面,我眼巴巴地望着那还在水中央的网,心底一阵叹息。
我们迎着周围人的诧异眼光挤了出去,一路疾走,准确地说是他一路疾走。不知是因为归程总是短于来时路,还是因为他三步并作了两步,院子里的灯光很快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听着他轻轻的喘息,我不由得将头微微靠向他的胸口,去感受那因我而加剧的起伏与源源暖意。
几乎是没有停顿,盖聂抱着我一气上到三楼,从我们进屋的那刻起,李叔就放下手中的书,从门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猜想恐怕是这类事情在盖聂他们几个人的儿时发生过,所以见我被抱着进来,到没有显出特别异样的神情,只是跟在了我们身后,一起来到了三楼。
最头边的房间房门虚掩着,盖聂用自己的肩头轻轻把门撞开,侧身走了进去。
“天啊,这是怎么了,天啊,少爷,端木小姐怎么了。”张婶站在床边,一手还握着被套的一角,目瞪口呆。
“张婶,被子套好了吗?”盖聂不答反问。
“嗯,嗯,已经好了。”张婶说着把被褥牵平,又用手在上面迅速地抚了抚,直起身来,关切地望着我。
“我没事,张婶,只是掉到河里了,水不深。”我解释自己这副狼狈样的由来,也不想让她无谓地担惊受怕。挣扎着想下来,毕竟进了屋子,也暖和了很多,他仿佛知悉我的意图,双臂纹丝不动。
“哎呀,那我赶紧去放水给端木小姐,泡个热水澡。”张婶说着就要往里间走。
“张婶,这里我来,你去煮点姜汤,端木和李俊都湿透了,煮好了端过来。对了,不要惊动外公,另外,把苑苑的贴身衣服找几件来,端木没有带换洗的衣服。”盖聂说完,便抱着我往里间走。
我回头瞟见李俊,嘉领还有李叔三人站在门口,向这边张望着。“李俊,谢谢你,赶紧换衣服去吧,我没事了。”我冲他笑笑,提高音量。他没有说话,缓缓转身,消失在了门框外。李叔也一把拉着李嘉领,看看我们,转身离开,看来又少不了一顿教训。
里间原来是一间浴室,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浴室,当然,公共澡堂除外,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私人浴室,就像一个房间,而这样的格局与布置,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浮躁年代,怕是见不到了。
远远的拱形长窗前,一个象牙白的圆形浴缸镶嵌于榻榻米似的木质地板中央,上方吊着一盏松塔似的水晶灯,泛着莹莹的光。近处两侧矗立着一些壁柜,上面摆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像是各种造型的石头,看得不是很真切。地上铺着素净的浅驼色地毯,不过上面抽象的几何图案与花色倒是让人眼前一亮,我喜欢这种不拘一格的搭配。浴缸的一旁有一张圆形小茶几,上面有瓶红酒,不过没有酒杯,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份,不过无论什么年份对于我来说都是白搭,这样想着,思绪不知怎的就飘到了过敏的那天晚上,幸好盖聂正忙着把我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注意到我脸色的变化。
“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了。”看他立于一旁,像是有些犹豫的样子,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湿衣服上的水顺着裤管渗进了地毯。
“你别动,等我放好了水你再进去。这个老式浴缸你不知道怎么样放水,待会别烫到。”他说着踏上榻榻米,绕到浴缸的后面,顺着他手触及的地方,大概是窗户没有关严实的缘故,我发现米黄色的窗帘有些飘动,“这个房间好多年一直是这个样子,没有变过。”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怅然。
我想我已经猜到一二了,但还是想最后确定一下。“这是?”
“这是我母亲的房间。”他转过头来,一脸平静。
“哦。”我低下头,此时想不出别的什么话。让我住在他母亲的房间,是代表着我在他心中的位置吗?但是对于他外公来说,我这样的身份又会被接受吗?思绪随着哗哗的水声一起流向漩涡的中心。
“好了,水放好了,进来吧。”我抬起头,只见他蹲在浴缸旁边,用手臂在水中央轻轻搅动,调试着水温。
“呃,”我顿了顿。
“哦,那你洗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他看看我,有些后知后觉地起身,手臂在毛巾上拭了拭,指了指浴缸的一角,“洗浴的东西都在这里。”
脱下湿透的衣服,慢慢走向浴缸,一只脚跨了进去,温暖从脚心直透了上来,把围绕在身体周围的潮湿和寒冷赶了个精光,我迫不及待地坐了进去,感受整个身体在水波中的荡漾。热气升腾起来,头顶的吊灯光显得更加柔和了,许是温暖导致的皮肤血管舒张的缘故,我感觉有些倦意,眼前的一切显得有些不那么真实,就在七个月之前,我和他还是路人而已,而今晚,我在他的家,在他最亲的人的房间里,想及此,我不由咧了咧嘴。一个人的路总是特别的孤单漫长,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正如初中、高中一人独行的胭脂路,直到有了阿雪、吴映、吴欢她们,可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走,不知不觉又会很快到了岔路口,很多次望着她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我站在夕阳西下的暮色里,影子越拉越长。不知人生之路是否亦然,我多麽希望我和他的路上没有这样的岔路口。
隐约里外间有敲门声,像是张婶的声音,低语几声之后又没了声息。片刻之后,里间的门轻轻被敲响,“端木,张婶给你找了几件衣服,我,我能给你递进来吗?”
“等等!”我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紧接着又坐了回去,虽然此时浴室里雾气弥漫,但浴缸里既没有电影电视中的泡沫漂浮,也没有鲜花障眼,所以,我一把拽过浴缸一角准备好的浴巾,不管三七二十一,披在了身上。
“好了,进来吧。”
“这是苑苑的衣服,你先穿着,换下来的湿衣服我让张婶洗了烘干。”雾气缭绕中,他远远地站在门口,把一团东西放在了门边的矮凳上,便转身出去了。端木蓉,你又多想了。不知为何,这样调侃自己的时候,我的心里竟生出了一丝不甘,难道,我就没有一点点吸引力吗?
走出浴室的时候,他正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其实我并没有看到窗户,只是看见了他前面落地的茶色窗帘,所以推测窗户应该就在那。
“洗好了?衣服还合适吗?”他闻声转过头来。
“嗯,挺好的,幸亏我长了一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身材。”我调笑道,其实裤子稍稍有些紧,想来苑苑的身材是纤细型的,不过应该明早就能换回自己的衣服了吧。
其实屋子里的温度只需要穿个薄毛衣就可以了,况且刚刚洗澡出来,身上还带着些热气。我歪着头,用毛巾搓了搓头发。
“把这碗姜汤趁热喝了,驱寒。”他从梳妆台上端起一个精致瓷碗,走到我跟前。
我看着眼前有着红糖般浓烈颜色的姜汤,一饮而尽。
“跟我来。”他一手接过毛巾,一手拉住我,朝门外走去。
“去哪?”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房间,帮你把头发吹干,不然会犯头疼的。”
我有些惊异地望着他的背影,不觉脚步有些迟疑。一个从小失去了母亲的男人,如何知道这些细微末节的事情。
“红莲就是这样。”他头也不回地加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可我并非他所想象的那么弱不禁风,大学里,我曾经有过在下雪天洗冷水澡的经历。但是能享受此等礼遇,又何乐而不为呢?我笑了笑,轻快地跟上。
不过等到真正吹头发时,我才知道这等礼遇还是不要轻易享受的好。
“疼吗?”他一脸歉意地望向我。
我摇摇头,结果又牵动了依然绞在电吹风里的那缕头发,不由扯了下嘴角。
“你先坐下来,我帮你弄出来。”
“好。”两人摆好架势平行移动到床边。
“实在不行,就拿剪刀剪了吧。”我可不想再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而扭了脖子。
“很快的,很快的。”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他来自头顶的话语此时显得很没有底气。
虽然低着头,仍能感觉到他俯身专心致志地解着头发与吹风机的缠绕。他的气息顺着发丝飘然而下,沉淀进我的鼻子。
“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真的?”我猛地抬头,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透出摄人心魄的光。
在察觉之前,我们的唇触碰到了一起,不由自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