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嫁我娶之朽木逢春》浮云归

9、君子如玉 上山容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山路确实不好走，要是平时我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出来，今天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便到竹浣院走走吧。
　　竹浣院是哥哥母亲的居所，那时她虽是云都城主，却不爱呆在城主府，反而在府外的竹林中建了座竹屋。竹屋清雅，面前那片竹林更是难得的斑竹，泪光点点印上竹身，哥哥常在竹林里发呆，想是在悼念母亲吧。直到那年玥姐姐到了云都，像山大王一样霸占了竹浣院，院子里才有了点生气。哥哥虽然每次都是一脸气愤和玥姐姐针锋相对，但却没有要玥姐姐搬出去的意思。后来，院子里渐渐有了笑声，那时我告诉琳儿，很快玥姐姐便会将哥哥娶走了。可谁想到，最后会是那样的结局，斑竹，果然是不详的吧。
　　撑着伞立在竹林外，冻得发白的指尖忍不住抓抓衣袖，想到两年前自己离家出走，在青州遇见辰二，那时他刚剿灭了一窝山贼，那时的他，如同战神一般气势凛然，手上却拉着一个看热闹不小心摔倒的孩子，依稀记得，那一刻的阳光好耀眼。那时的我，已经是个倾城绝色的美人了，至少，那些每天送拜帖的人是这么说的。那时的我，认定了这样一个男子才配得上我，认定了便跟了上去。我跟了他一路，他出手阔绰，像是富贵人家，他待人有礼，想必修养极好，他能剿灭山贼，武功应当而已不差。所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甩开那个一直看我不顺眼的据说是他弟弟的辰五，告诉他：“喂，你，娶我吧”。结果，他只是用乌黑的眼珠看了我半响，看得我腿脚发软后，留下一句“不，你，太嫩了”提脚便走了。
　　那之后，我被辰五笑话了好久，我也郁闷了好久，我以为，那只是他的欲拒还迎，收拾包袱便走了。一步一回头，一步走得比一步慢，一步走得比一步郁闷，身后根本没人追来。第一次被这样拒绝，自尊心受损的我翻上马背，一路狂奔而去。
　　没想到，这一狂奔，差点撞到了玥姐姐，挺着大肚子的玥姐姐。见到玥姐姐，我大哭了一场，然后就一直跟着玥姐姐，她不想见大哥，我亦无法原谅大哥，所以答应了玥姐姐没告诉大哥，小棉花的存在。小棉花是玥姐姐的女儿，在离开大哥之前怀上的孩子，我照顾着她们母女，直到有一天遇见木白。
　　木白是娘的贴身护卫，据爹爹说本事还不错，虽然比他差了点。我向娘借了木白照顾玥姐姐母子，知道玥姐姐性子倔，爹只制造了场意外让木白跟着玥姐姐，便将我拧在身边，说是怕我旧病复发，其实是看不得我惫懒，把我拽在身边好亲自督促我习文习武。
　　半年时光转瞬即逝，我好不容易趁爹娘不注意，寻了个空隙溜了出来，玥姐姐已经离开了，有木白跟着我不担心。心里还是念着那个人，偷偷回了那个人的居所，院落却已经易主，院子的主人却说这间院子从来没有易主，只是曾经租借出过。那天，一个人傻傻地立在街头，看着染血的夕阳，我发现自己再也寻不到他了，因为除了知道他叫辰二，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
　　后来，我走过很多地方，心里一直想着如果有缘还是可以相会的吧，可惜，到最后，自己都没能和他有缘相会一回。如今，他已出现在自己面前，可心已冷了，娘说，我是个冷情的人，从来不知情为何物，将来爱上我的人会很辛苦，她只希望世间真能有一个男子能破了我心中的坚冰，让我暖心一回。也许，娘说得对吧，由始至终，我爱上的只是自己的幻想，心中勾勒了个男子，一个和我共度一生的男子，娘说的情，我其实很向往，只是那时候，辰二刚好出现在我面前，刚好像我勾勒的那个男子。求婚被拒，实在是狠狠刮了我一耳刮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谁？谁在那儿？”流水般润滑的声音在雨中响起，很好听的声音呢。
　　太出神了，居然没发现屋檐下站了一个人，慢慢走近，青衣掩身，略微瘦弱，却笔挺的身躯，像极了竹林中挺立的斑竹，凝目看去竟是一个眉目清隽的男子，不似爹爹那般清冷，有着暖玉一般的光华，当真是，君子如玉。
　　“木姑娘”略带惊愕的声音，即使是吃惊，那张脸也还是这么好看呢。
　　“公子可有话说”躲着个美男子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居然知道我姓木，云都知道我姓木的人可寥寥无几。
　　“木姑娘，在下是与侍童前来赴宴，因席中无聊便出来透透气，走到此处觉得风景甚佳，不知不觉中便停留稍久，不想雨势渐大，才来此躲雨的，不想竟见到木姑娘”温润的笑容，沁人心脾，让人提不起一点防心。
　　“原来如此，天色渐晚，公子若不介意，就让小女子送你一程吧”同样温婉地笑着，既然知道我姓木，有趣。伞撑到他头上，比我高，抬着手肘撑伞还挺累的。
　　似乎看穿我的心思，接过我手中的伞，微微侧身“如此，多谢木姑娘了”。
　　微微一点头，同样的礼数，辰二做出来是中规中矩的，眼前的人做出来却带着几分诚心，清澈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世情，原来是他。说起来，这样出彩的一个人，那天晚宴自己居然没有注意到，如果不是认出了这道目光的话，还真会把他给忽略掉。
　　一路无话，眼角透过他的肩膀看见他的耳垂似乎有些发红，想是冻的吧。伞本不大，他亦是微微侧身，与我保持了一个恰当的距离，伞还大半移到了我的头上我，自己的身子便湿了半边。见惯了各色男子，似眼前这位如美玉一般风采的，倒还是第一次。
　　云府门口，言齐撑着伞走来，看见我们显然有些愕然，今天，他吃惊的次数似乎有些多呢。两位出色男子，一如松柏傲然，一如美玉无瑕，放平时，我自是要好好品鉴一番，可惜，今日被雨下得万分不适，对着二人嫣然一笑后便从美玉的伞下走出径自回府了，留下两个男子四目相对。
　　“多谢公子送韵儿回来。”温润如玉，华光内敛，好一身气度，不愧是当代医仙。言齐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却不知对面的人也在打量着自己。
　　“言总管客气了，说来是木姑娘送我回来的。”眉头突皱，自怀中掏出一瓶药，“言总管，在下观木姑娘气色，这几日阴雨绵绵怕是有些受寒了，这是些驱寒活血的药物，原想亲自交给木姑娘的，可木姑娘，走得似乎有些急，能否请言总管代交。”
　　接过药瓶，精致的小瓶，份量看来不多，可这里面有多少价值，自己怎么会不清楚呢！“能得公子赠药，是韵儿的福气，言某代韵儿多谢公子了。”
　　看着那人离去，手中的瓷瓶带着冰凉的气息，握瓶的手紧了紧，转身回府顺着那丫头离去的方向走去。立于门前，院门是紧闭的，那丫头刚跑回来，应该还没去沐浴吧，真不知道是什么怪癖，这么大了还喜欢玩水，偏生又怕冷，每次就趁着沐浴之时磨蹭个个把时辰。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琳儿低着头，“言大哥！”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皱起眉头，“琳儿，怎么了，是不是韵儿出什么事了？”
　　“言大哥，小姐她，你。”猛的抬头，泪水已经斑驳了双眼。
　　心里一惊，难道韵儿真的出事了，想越过挡在门前的琳儿，迈出一只脚，另一只脚却定在原地，院子中站着一个人，向来狂傲的脸上此刻却显出了与年龄不相称的阴沉。血，慢慢沿着冰冷的匕首滴落，顺着拿匕首的手，闭了闭眼，“琳儿。”
　　几步外的门紧紧闭着，看不见里面的一切，还有，那个刚才还对着自己浅笑吟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