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天山》肥熊猫殿下

57、无眠（下） 苏凤隐

　　苏凤隐在一边安顿好妹妹鸾环，待鸾环睡着以后，自己左思右想还是无法安眠，忍不住还是大踏步地朝雁不归的房间走去，推开房门，意外发觉深夜时分雁不归还没有睡，而房间里路离赫然也在，两人坐在桌边轻声交谈，见到苏凤隐出现在门口，路离露出几分惊讶，雁不归却始终淡定。
　　“师兄。”路离见了苏凤隐，立刻站了起来。
　　而苏凤隐也关好房门走了进去。
　　“你也睡不着，想要来说说话？”
　　雁不归看着高大的苏凤隐，也站起来说道。
　　路离似乎和雁不归说得差不多了，或许是雁不归的眼神示意，他听话地说自己累了，尽管眼神里还是浓重的依依不舍，但还是退出了房间，剩下苏凤隐和雁不归二人。
　　当年离开天山时，苏凤隐还只是一个不更事的菜鸟弟子，不仅武功没有过人之处，就连身材也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暴涨的趋势，没想到十几年以后，这个当年不起眼的三师弟居然长成了这么一个壮汉，眉宇间是沉稳大气和宽厚，颇有管理和统领同门弟子的威严。雁不归一时间没将他认出，但意识过来以后，心中的惊讶和感动真是溢于言表。
　　“师兄，你不在的期间，大家都很成长了很多。”
　　苏凤隐一边说话，一边端详着失散许久的师兄。
　　雁不归比记忆中的瘦弱许多，也不再是当初阳光温暖的感觉，更像是连绵的阴雨，恬淡中有化不开的忧愁。不过师兄的武功还是没有退步，天山派的灵动飘逸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或许有的人天生便是带着某种天赋而来，让那些埋头苦练的平凡人一辈子无法追赶触及。
　　苏凤隐觉得心中难以遏制激动和欣喜，满是胡子的脸上应该是泛出了红光，只是旁人难以察觉而已。
　　“师兄，自从那天别过，你和大师兄便杳无音讯，让师父和其他师弟们好生牵挂。”
　　简单的话语说出，却让雁不归平淡的脸上涌出了浓烈的悲伤，眼泪再次滴落了下来。他用力摇了摇头，说道：“凤隐，是我对不起你们！”
　　见他如此沉浸痛苦，苏凤隐也跟着难受了起来，不禁上前柔声说道：“师兄，十二年前发生的事，我们也从路离还有其他人口中知道了个大概，可是其中来龙去脉的细节，还要师兄跟我们细细道来。这件事不仅关乎我们天山派，也同样牵系了整个中原武林。这次我们来到中原，也遇到了奇怪的事，让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师兄，告诉我，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悲伤之余，雁不归听了苏凤隐的话，也意识到想来不问世事的天山派绝少踏足中原，如今几名弟子一起下了山，那就意味着……中原武林发生大事了。这么一想，他也立刻收敛住了情绪，尽量用理智来考量眼前的状况。
　　“凤隐，你们怎么下山了？”
　　苏凤隐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月前，仗剑门的掌门人，也是中原武林盟主乐惊涛过时了。师父是命我们下山参加他的葬礼的。”
　　“乐惊涛他……死了？”雁不归无比震惊，无意识地向后倒退了一步，喃喃地说着，又突然问道：“那么他的儿子乐晨呢？乐晨他怎么样了？”
　　苏凤隐见他言语之间不仅认识乐晨，而且还很在乎，心想乐晨当年来到天山时也提到了和雁不归的交情，看来并没有说谎。
　　“乐晨他应该平安无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雁不归听出话中的问题，追问道。
　　“只不过在乐惊涛的葬礼上，有少林派的和尚上来抢夺武林盟主的位置，而且……他们还带了一队官兵前来，不仅控制住了仗剑门，而且还强行自称武林盟主，试图借着官府的力量在中原武林称霸。我们和其他几位英雄断然不同意这种做法，于是在玉菡山上发生了冲突，我们几位好不容易逃脱了出来，路过这里时又遇到了乌衣寨的土匪，这才机缘巧合又和师兄重逢，真是天意弄人。”
　　苏凤隐一路说来的话包含的信息量似乎有点大，雁不归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正色说道：“凤隐，说起来，当年南宋遗书这件事，同样也有少林派的人插手，我想这件事一定不简单。”说着，他开始陷入了回忆，将过去和莫师兄发生的一系列遭遇对着苏凤隐娓娓道来。
　　不过说的时候，他刻意地避开了和赵诚的那些现在看起来暧昧的片段，着重讲述着那群戴着面具的蒙古人，还有杀害路衍忠一家的少林俗家弟子，说着说着，便又提到了当日乐晨身中红莲仙雾的剧毒，自己一路护送他回玉菡山的事。说得差不多了，雁不归却发现苏凤隐的脸色一变，顿时敏感地问着发生了什么事，这才知道原来大家在玉菡山上都不同程度地中了红莲仙雾的毒。
　　“红莲仙雾的毒不可小瞧，你们不能耽搁太久，一定要快点回去。”回忆起当时乐晨昏迷不醒的状态，雁不归还心有余悸。
　　“嗯，我知道。”苏凤隐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道：“所以，师兄你这次……也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吧。”
　　“我……”被苏凤隐这么说来，雁不归不禁颤抖了一下，扭过了头去。“我已经没有脸面回去面对师父了。你们就当这次没有遇见过我，就让师父以为我这个不肖之徒已经死了罢！”
　　“师兄！”苏凤隐有些着急，立刻抓住了雁不归的肩膀，认真又无比真诚地劝说道：“这么多年，虽然大家都已经你不在人世了，但想念你的心情一天都没有断。当年那些都还是流鼻涕小鬼头的师弟师妹们早就长大了。还记得那个邋里邋遢又絮絮叨叨的小鬼头洛晖吗？他现在别提多讲究干净了，成天一副书生打扮，不过啰嗦却比以前更厉害了；还有我们的殷师妹，你记得吗，那个瘦得像干柴一样，脾气又爆的小丫头，现在也早就长成一个漂亮姑娘了，师兄你难道不想回去看看他们？”
　　苏凤隐说出一个个名字，讲着他们的近况，雁不归的脑海中就跟着浮现出他们每个人的容貌音色，和如今苏凤隐口中的一对比，顿时感慨万千，让他真的控制不住，想要把这些可爱的同门伙伴们一个个看个够，那拒绝的脸上又是一番动摇的痛苦纠结。
　　“师兄，师父也常提及你。他老人家在我面前时不时说，如果雁师兄在他身边，现在早就娶上了媳妇，自己都能做太师父了。他老人家还说，身为天山派弟子，彼此就是一家人了，无论犯了什么错，一家人哪有记恨这种说法？只要看到你平安无事，师父肯定高兴都来不及呢，师兄你说是不是啊？”
　　想起师父师兄老人那张慈祥的脸，雁不归像是个恋家的孩子，红肿的眼眶里又渗出泪水来。
　　“师兄，跟我们回去吧。你是属于天山的，这个事实永远无法改变。你难不成想一辈子都想躲在这里，变成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
　　为了彻底说服他，苏凤隐又换上了更坚决的语气。
　　雁不归十二年来孤独悲苦，再也无法抵抗来自于家的依恋和呼唤，再三纠结犹豫，还是在苏凤隐热切的目光下点了头。他觉得如果自己不点头的话，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壮汉师弟也会不由分说地强行将自己带走的。
　　“太好了！太好了！”
　　苏凤隐这张沉稳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青年人特有的率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