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天山》肥熊猫殿下

3、初雪消融（下）

　　“那天，你和阿武师兄一起被我哥哥救上来，样子别提有多虚弱了，不知道我当时看了多担心。”
　　小师妹并不知道路离心中所想，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呢，你既然来到了天山派，就是我们的一员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大家都会保护你的。”
　　“阿离哥哥，关于你以前的事，我也曾听哥哥提起一点。有时候，我觉得天地之中冥冥注定了一些事情。比如嘛，你叫阿离，结果让阿离哥哥你自小就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但是我叫鸾环，名字里有个环，读起来就是归还。阿离哥哥，虽然你在小时候失去了家，但是在这里又找到了家。我想……我和你，一个离一个还，证明了阿离哥哥你或许命中注定就是属于这里的，命中注定就是我们的一员。是不是这样，阿离哥哥？”
　　望着小师妹鸾环红扑扑的可爱脸蛋，路离也不由得宠溺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当那天自己原原本本地说出所有遭遇和自己的身份以后，天山派掌门人石松老人并没有将自己拒之门外，而是充满怜惜地将自己抱在怀里。
　　从此以后，自己变成了天山派里一名新进弟子。
　　而石松老人也赞许少年阿武的勇敢，见他也没了父亲成了孤儿，便也将他收入门中。
　　这样的日子，一转眼便是十二年。
　　十二年的时间，足够让路离从一个惊魂未定而瑟瑟发抖的瘦弱孩子，成长为天山派中剑法可圈可点的青年弟子。当年的害怕、恐惧和慌张早已不复存在，而成熟起来的他，也终于能够重新冷静地回想和分析当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自从石松老人将自己纳入门下之后的那一年，江湖上纷争遍起，哪里也不得安宁，就连原本原理人烟的天山也不例外。
　　路离长大以后才知道，那年的烟州，武林群雄为了南宋遗书而群聚于此，却遇上官兵围剿，各个门派都损失了不少好手，元气大伤。而听闻路衍忠的遗子——南宋遗书的唯一知情人流落到了天山派，各个门派自然都派出人马前往天山派，要求将路离交出来。
　　而更糟糕的是，天山派两位和南宋遗书有关系的弟子——莫远和雁不归都已不在了，谁也无法知道围绕南宋遗书发生的个中纠葛。于是，有少林派叫着要交出路离的，有青叶派嚷着要替同门报仇的，有其他门派甚至还怀疑天山派弟子雁不归与蒙古政府勾结的，林林总总，众说纷纭。
　　好在关键时刻，石松老人不惧群雄，毅然挺身拒绝交出路离的要求，而在仗剑门乐惊涛的调停之下，又加上各个门派在烟州都遭到了中创，谁也没有精力来做出头鸟这种事。于是，在混乱了大半年以后，天山派又终于回复到了原先的平静。
　　埋头专心练剑，本来就头脑聪明、极有天份的路离进步很大，才18岁便已然有了几分少年剑客的风采。
　　而空闲时候，他便喜欢来到这里独自沉思，把过去的事一件件拿出来反复思索。
　　随着年龄的增大，当初那些或可怕或温馨，或悲痛或快乐的事，现在再来品味又全然有了不一样的认识，以前搞不明白的事，如今想来也同样豁然开朗。
　　和父母其乐融融的场面，和莫远夫妇过着与世隔绝却平静幸福的生活，和雁不归短暂却印象深刻的相处……
　　还有更多死亡的场面，父亲临终的遗言，莫远夫妇自尽时从脖子上喷出的鲜血，雁不归最后那抹白色的影子。无数夹杂着自己悲喜的场面不断轮换，他觉得这些记忆已经深深雕刻在自己的灵魂上，永世都不会磨灭。而一想起他们，路离看似平复的心又会重新隐隐作痛起来。
　　经常性的，他会大半夜从梦中惊醒。梦里无论人物场景如何变化，但那股自己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去的无助与绝望都是那样深刻。而梦的结尾，都是雁不归苍白的侧脸。
　　他被黑色的猛兽压倒在地，一行痛苦却无助的眼泪缓缓流下，“啪”的一声滴落在路离心头，瞬间让路离一个寒战，从梦中彻底惊醒过来。
　　为什么保护不了自己最珍爱的人？从父母到莫远再到雁不归，所有关心照顾自己的人，都一次次地离开了自己。
　　为什么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自己失去性命？
　　是因为……自己太过弱小。
　　这样责怪着自己，路离总在梦醒时分懊恼地抓着被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