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天山》肥熊猫殿下

14、夜色暮影（上）

　　阿武天性活泼乐观，自然不习惯这种戚戚哀哀的场面。本来一下午的葬礼便压抑得可怕，结果到了晚饭时间，一群人黑压压地挤在布满白花白布的房间里吃饭，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他跪坐得两腿发麻，偏偏这葬礼的晚餐又是极为正式的单人分餐——一个个装帧精美的小几上摆满了素色饭菜，看起来煞是素雅好看，但铁定填不饱肚子的类型。
　　阿武宁愿坐在长条板凳上吃热闹的流水席。
　　他端起烫金小碗，用纤长的玄色筷子掂起一小块豆腐送进嘴里，虽说是入口即化的好豆腐，但始终是吃不出什么味道的平淡。
　　——吃了跟没吃一样。
　　阿武有些气馁地放下碗，往身旁一看，见到那路离也正好用筷子送一块豆腐入口，表情优雅淡然，好似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一样。这家伙，不管做什么事，哪怕是吃一块没味道的白豆腐，都比自己赏心悦目太多。
　　切，明明就是和自己一样吃着野菜长大的家伙，为什么就是他与生俱来就好像带着些许高雅的气息，令人不爽到了极点。
　　阿武鼓着嘴，继续往嘴里送豆腐。
　　好不容易熬过了葬礼宴席，天真的阿武原以为任务完成，终于可以就此告辞，然后倒头大睡，没想到参加葬礼的诸多武林人士有的当天便要走，临走前一个个都要向乐晨告别，又耽误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些宾客全都送走，乐晨才来到剩下的宾客当中，充满歉意地说上几句，又安排了住宿。
　　一天折腾下来，就算是能力过人的乐晨此时也添了几分疲态，这让有些微词的阿武开始有点同情他了。
　　“感谢诸位今日来参加家父的葬礼。不过还有一些事想要在明日和诸位商议，所以还请诸位早点歇息。”
　　说完，跪坐着的各门各派这才起身一一告别。
　　阿武要起身，腿却不争气的麻软了，好在有崔吉拉住胳膊，否则就要出洋相了。
　　“感谢乐门主款待。”
　　苏凤隐带着他们拱手告别，却被乐晨轻轻拉到一边。
　　“苏大侠，稍后议事堂，有事商议。”
　　苏凤隐默契地一点头。
　　不会吧，还要再谈？
　　阿武听了，眉毛顿时无力地耷拉下来。

　　来到房间，阿武和崔吉立刻东倒西歪地躺倒在床上，一副再不能起身的模样。
　　“没用的两个家伙。”
　　苏凤隐见他们这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兄，呆一会儿我们还要去议事堂？”
　　路离倒是精神还不错，淡淡问道。
　　苏凤隐想了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就我一个人去罢了。你们也都累了，早点休息。我想，我们太多人同行未必方便，更何况……”他看了看路离，“你的身份有点特殊，还是暂时少露面的好。”
　　觉得有点道理，路离乖乖地点了点头。
　　苏凤隐觉得路离为人稳重内敛，吩咐做事十分放心，而不远处，阿武和崔吉早就睡得毫无形象，又摇了摇头，推门而出。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路离一人，和两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家伙。
　　简单梳洗了一下，路离也想试着睡上一会儿，但说来奇怪，尽管自己身体疲惫却睡意毫无，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来回闪现各种画面，有的是今天白天所见，有的则是过去记忆深刻的片段，各种穿插跳跃，搅得脑子里一团乱。而伴随着房间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入睡更加成为遥远的事。
　　在床铺上闭眼假寐了片刻，路离终于认命地放弃了入睡的打算。翻身坐在床沿，他觉得头脑混乱憋闷得厉害，只能推开窗户，大口呼吸夜晚玉菡山上依旧混杂着线香的浓郁空气。
　　感觉似乎好点了。
　　一边床上的阿武仍在无忧无虑地打着呼，从窗外吹进的风将散落在他额头上的零星碎发吹得一摆一摆，好似醒着时的阿武一样好动不安分。
　　路离叹了口气，开始羡慕起阿武来。
　　并不讨厌他。尽管阿武时常与他对着干，路离却并不讨厌他，甚至有些羡慕他。
　　像阿武这般毫无负担、无忧无虑的生活，自己相比是不可能了。
　　因为，自己绝不可能忘记……
　　路离正在沉思，窗外忽然的异动却打断了略带文艺伤感的回忆。
　　夜幕中，路离清晰见着了一个人影从茂密林子里擦过，随即翻身上了屋顶，身法矫健轻盈，轻功和崔吉师兄有得一拼。
　　扭头看了一眼身旁，崔吉和阿武一样，睡得正香。
　　路离好奇心起，又隐隐觉得那人来路古怪，便也从窗户里跃了出去，顺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