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天山》肥熊猫殿下

13、英雄送别

　　十日后，天山派弟子一行五人，准时来到玉菡山脚下。
　　刚到山脚，抬头一看便可以瞧见那玉菡山上处处飘动着白幡，山脚下无论是小镇还是官道都挤满了江湖人士，看样子都是来参加武林盟主葬礼的。
　　苏凤隐将邀请信函交给山脚下负责守门带路的家丁，很快便有专门的小厮领着他们上了山。
　　沿着山路往上走，沿途目力所及的树枝上都挂满了白幡，长长的流苏随着山风飘动，好似幽灵在林间飘忽，看得阿武后背生凉。似乎也被这股诡异的气氛所感染，大家一路都默契地不说话，鸾环更是紧跟在苏凤隐身旁，一步不敢离开。
　　跟着小厮又是走了半天，当太阳升到最高点时，他们终于到达了仗剑门的大厅。
　　仗剑门那宽敞气派的待客大厅现在银装素裹，全然灵堂装扮，大厅中央的牌匾白底黑字地写着：大义凛然。下方则堆满了素色鲜花。在那堆花里，放置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木。棺木面板盖着，看不清里面躺着的往生之人。
　　“在下天山派苏凤隐，携师父之命特来拜见乐门主最后一面。”
　　站在门槛外，苏凤隐朝着厅内跪坐着的家属朗声喊道。
　　听到声音，一个披麻戴孝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转过身朝门外的他们走来。
　　“原来是天山派的诸位，还请快点进来。”
　　说话的年轻男人约莫三十上下，若不是此时穿着孝白一身，必定是个神骏非凡的而立青年。就算大丧期间，他还是发型干净整齐，眼睛里除了悲伤，还有坚定和刚强透出令人折服的气质。
　　“在下乐晨，久仰天山派大名。不知贵派掌门石松老人身体安好？”
　　“乐少主，久仰！”苏凤隐拱手回道，“师父身体还硬朗，多谢关心。听闻乐门主不幸过世，还请节哀！”
　　路离听着这人的声音隐约有些熟悉，那名字更是似曾相识，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他兀自思索的时候，苏凤隐也挨个将众师弟一个个向乐晨介绍过来。当介绍到路离，乐晨的表情却有了明显的动摇。
　　“路离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这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乐晨走到路离面前，充满感慨地打量着他。
　　“我至今还能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情景，我和不归，莫大侠，还有你……”
　　路离原本迷蒙的记忆突然豁然开朗。原来他那天也在场……
　　“真是个不幸的孩子，不过能够在天山派平安长大，也算有了个不错的结局。”
　　路离脑海里忽的血色一片，脸却变得更白了，直到乐晨用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神游的意识这才回复过来，朝乐晨拱手回礼。
　　“不归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现在长大起来的样子，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望着那张英俊的脸庞全然没有当初记忆中害怕畏缩的可怜神色，乐晨情不自禁地叹道，但话音刚落，又立刻觉得自己不经意说出了大家都忌讳的名字，只好淡淡苦笑一声，伸手将天山派的诸位请进了大厅。
　　一行人各怀心思，进了大厅落了座，这才打量起大厅中其他坐着的宾客。
　　这大厅两侧的椅子上已经做了不少衣着打扮各异的来客，有的是道人有的是和尚，有的一身玄色劲装，有的则白袍飘飘，看起来都是中原有门有派的人物，大厅里坐不下的宾客则被安排在了外侧的空地上，到了中午时分也有大半座位满了。而在灵堂正中，一堆素色鲜花下，那口棺木还是黑漆漆得望着可怕。
　　阿武和鸾环阅历最浅，望着身边那些着装各不相同的江湖人士，又是陌生又是好奇，又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只好凑在师兄苏凤隐身旁，偷偷地开口发问。苏凤隐也明白师弟师妹们的心情，于是也颇有耐心地对他们认真介绍过来。
　　少林派、全真道、崆垌派、点苍派这些名门大派不用说，那些别具一格的小门派，苏凤隐说来同样如数家珍，各派武功路数，各家惯使兵器，见到真人实物的感觉，比自己之前联想到的还要不同，让人大开眼界。
　　路离也在一旁静静听着，但一听到苏凤隐说到“青叶派的人也来了”之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以前的路离只记得目睹莫远夫妇自尽时的悲愤，但始终是孩童简单的想法；自长大以后细细思索，也明白了当日薛露所作所为。他不能否认薛露残杀青叶派弟子的事实，却也无法忘怀她对自己好似姐姐那样照顾有加。温柔与残暴，关怀与杀戮，截然不同的面貌不断转换，让路离分不清哪个才是他心目中的薛露。
　　而更重要的是，在这青叶派面前，莫远师兄死了。路离以为自己似乎能理解莫远师兄为什么这样做，但此时此刻再次见到他们，还是让他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莫远是被他们逼死”的感觉。
　　只见青叶派为首的是一位清瘦老者，虽然面容老了不少，但路离不会忘记，那张脸正是那天拿着头骨对莫远步步相逼的家伙！看样子，在掌门和掌门爱女双双丧生之后，他顺理成章地接任了掌门之位。
　　路离紧盯着他们，目光渐渐凌厉起来而不自知。
　　那边青叶派的清瘦掌门也很快感觉到了路离那道尖锐的目光，一见到路离的脸，随即便是一脸震惊。
　　苏凤隐轻轻咳嗽了一声，沉浸在自我情绪中的路离顿时意识到了，赶紧低下头，避开了不必要的目光接触。
　　好在很快乐惊涛的葬礼便开始了。
　　他的独子乐晨走到大厅中央，向众人朗声说道：“感谢诸位参加家父葬礼。”
　　于是座下众人皆起身回礼，场面肃穆。
　　乐惊涛生前行侠仗义，为人公正，在各门各派中颇有威信，如今不幸去世，大家自然感慨良多。
　　“家父既已过世，今后仗剑门便由我乐晨接管。在下虽没有家父那般能力和气度，但也会铭记家父遗训，光大仗剑门，也为武林和天下苍生献上绵薄之力！”
　　说罢，引得座下众人的赞同。
　　路离小心观察着乐晨，见他一表人才，斯文俊逸，既没有初出茅庐的蛮撞，又没有老江湖的狡猾势利，不亢不卑游刃有余，似乎比起当年又成熟了不少。
　　乐晨继续说着，谈到父亲乐惊涛的死，脸上也露出悲愤神色。
　　“家父那天携家丁前往个庄主持事务，没曾想到却在半路遭遇不明人士的埋伏，携带家丁系数被杀害，而家父也身受重伤，回到玉菡山上还是回天乏术了。”
　　“这些杀害乐门主的凶手，我们仗剑门是绝不会放过的！”
　　乐晨双目饱含愤怒，说来字字凝重，让座下众人听了也紧张了起来。
　　不一会儿，哀乐奏起，乐惊涛的棺木即将被送入墓穴入土为安。
　　十六个一身孝白的家丁扛着棺木缓缓步行。以遗子乐晨为首，乐惊涛的家属站成一排扶灵前行，两边纸钱不住飞扬，加上飘动的白幡和连绵哭声，场面凄楚万分。
　　其他人也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垂首默行。
　　直到将棺木送到墓穴，家属又是一阵哀哭，棺木最终被缓缓放下。
　　一蓬黄土掩埋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