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77、第七十五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尹小倩在职场败走麦城时，付出了她近一年心血，已经完工的剧本也被策划方毙掉了。策划方嫌尹小倩的剧本太过平淡，缺乏矛盾冲突。
　　前几年的中国电视剧市场异常繁荣，电视台需要大量快节奏、重口味的剧本，他们坚持只有这样才有收视率。而尹小倩的文字风格温暖幽默，显然不适合这个遍洒狗血的市场。而且她最大的软肋就是不善于当搅屎棍，制造矛盾冲突。在生活中，她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温和派，让她无事生非地去制造冲突，的确勉为其难了。人要是一走背字儿，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就连之前她语言的优势，也被贬为没有实际内容的空洞耍贫。
　　受到双重打击的尹小倩浑身无力、几近虚脱，她艰难地挪着皮飘忽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家蹭，可就在离家还有200米的街心公园，她实在走不动了，独自坐在休闲椅上，木呆呆地看满地枯草。
　　那年，北京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丝毫没有阳春三月的温暖，凌厉的东风吹过她凌乱的长发，尹小倩在草长莺飞的季节里却闻到了一股衰败的气息。她疲惫不堪地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回味自己这一年多来的选择和努力。
　　尹小倩本想给自己的生活再开一扇窗，但现在，不仅没打开那扇窗，甚至连原来敞开的门都要朝自己关闭了。她感觉自己很失败，拼命努力和争取了一年多，到头来，反倒连原先的位置都开始摇摇欲坠了。
　　如果放在以前，她可能会选择逃避，一咬牙一跺脚辞职了事。但现在，她不敢，好容易赶在限购的末班车之前买到了房，倾尽全家之力后，她才有资格成为为银行打工的房奴。明天就要正式签购房合同了，手续费和中介费还借了父母7万块，父母为她已经无数次地倾其所有，原本，她预计在一年内还上这些钱。三十而立，她已经三十多了，不能再随便动用二老养老的钱了，可是，如果工作不保的话，连眼下的装修都难以为继，更比说还钱了……
　　全家人都在等尹小倩回家吃饭，可坐等又等总是不见人影。
　　丈母娘让我给她打个电话，于是，我在电话里冲尹小倩嚷嚷：尹小倩，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这句话应该是当年最温暖人心的一句话了，在外奔波的游子，只要一听到这句，无论身在何方，心情如何，心底都能立刻升起一股暖洋洋的温情，会归心似箭地回家。
　　尹小倩也不例外，她起身开始拖着沉重的心情和同样沉重的步伐回家。
　　原本，丈母娘正在附庸风雅地写毛笔字：不争，元气不伤；不畏，慧灼闪光；不怒，百神和畅；不忧，心地清凉；不求，不卑不亢；不执，可圆可方；不愁，快乐健康！
　　我放下电话，她放下笔，警觉地问：小倩情绪不高啊，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真是知女莫如母，丈母娘的右眼皮儿已经跳了一整天了。
　　我快言快语地告诉他们：小倩这回可倒了霉了，而且，倒煤堆里了……
　　岳父埋怨丈母娘：生就的“骆驼蹄子还想走猴路”，当初，我早说过，就不该异想天开、一心二用地去写剧本。末了，可好，把自己的正经工作都给耽误了。
　　他正说着，尹小倩就愁眉苦脸地进门了。
　　丈母娘打断岳父，悄悄拉走他，禁止他再把悲观情绪传递给已经精疲力尽的尹小倩，不要再平白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尹小倩继续坐在餐桌前发呆，我和豆丁bia ji、bia ji地吃着红烧排骨，大快朵颐。
　　豆丁不合时宜地问我：我妈为什么不吃饭？
　　我答：你妈心里烦，吃不下，你别招她，快吃饭！
　　说着，我又给豆丁夹了一块排骨。
　　尹小倩瞪了我一眼。
　　我连忙让她：要不，你也吃点儿？
　　尹小倩冲狼吞虎咽的我翻了个白眼儿。
　　我看她那副死扛着还不认倒霉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就劝她：谁没到倒霉过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也先吃饱了再说啊。你也别一天到晚光吃素，你看你都快吃成了植物人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尹小倩快被我气死了，骨碌一下又翻了个白眼儿，索性埋进沙发里闭上了眼，假装不省人事了。
　　屋里传来了丈母娘的声音：哪有你这样的？闺女本来就够心烦的了，你不说点儿能宽她心的话，给她鼓鼓劲儿，反倒拼命往后找补儿，咱家可不缺事后诸葛。小倩虽然两边儿都没兼顾好，可她这一年来，一根蜡烛两头烧，能坚持下来就很不错了，她还是从中学到不少东西的。路是自己选的，选了以后，就不要再后悔，再说，老天也不给人后悔的机会。
　　岳父不满地和丈母娘争执：都怪你当初瞎撺掇她，娱乐圈的饭碗是那么好端的吗？再说，写字能当正经工作吗？
　　丈母娘：什么才算正经工作？适合自己的才是正经工作！人得知道自己的弱点，成功就是优点的发挥，失败就是弱点的积累。小倩现在的“正经工作”就是斗心眼，耍权谋，根本不是她擅长的，就算她死气白咧地从头学起也不及别人十分之一的头脑和手腕。再说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养的闺女我知道，她不象别人那样没底线，为达目的什么都能做，所以她在工作方面注定没前途。
　　丈母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见岳父似懂非懂地站在那里，索性一摆手：算了算了，跟你说那么多也是对牛弹琴，不和你费口舌了。
　　丈母娘出来见尹小倩的饭碗根本没动，就给她端了杯热牛奶：小倩，不要怕，人生在世，谁没经历点挫折啊！不管走到哪一步，都得一天一天地过，饭还是要吃的。
　　倒霉，真是一种人人都不会错过的运气。
　　居然连吉星高照的尹小倩也开始接二连三地倒霉了。说实在的，我心里非但没有替她悲哀，反倒打心眼里升起了几分不合时宜的高兴。
　　这两年来，尹小倩前进的步伐的确有点儿太大了，而我还在原地踏步，保不齐在她眼里，我已经一退千里了，我打心眼儿里想让她慢一点儿，等等我，我已经跟不上我老婆的步伐了，照这样下去，指不定尹小倩哪天就开始横眉冷对地嫌弃我了。没想到，真是指不定啊，老天有眼，真就砸下了两块大石头给她来了个当头棒喝。
　　一想到这儿，我就又忍不住开始大声bia ji起嘴了。
　　尹小倩突然满腔怒火地朝我扔过来两个靠包，大吼道：姓吴的，您能不能厚道点儿，看我倒霉你有那么高兴吗？你能不能在别人挨饿的时候，吃肉不bia ji嘴？
　　豆丁吓得也不敢吃了，一抹嘴儿，站起身。
　　丈母娘推搡着我：你们爷俩快一边玩儿去。
　　她老人家要亲自上阵，做闺女的思想工作了。我就带着我闺女哪儿凉快儿，哪儿呆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