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下的小日子》饮者无名

65、第六十三章

　　那天，我到了我妈家，为了消除她强大的疑心病，连鞋都没换，就连忙向她解释尹小倩带孩子去医院复查了，所以没来。而一向疑神疑鬼的她居然破天荒没怀疑我，也压根儿没提尹小倩一个字儿，更没问问豆丁的病情怎么好些了没，就一脸兴奋地拉我和亲戚们视频。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妈是要和上海的亲戚们视频聊天，觉得儿子一家没人出现，太没面子，所以才冲我提前发作了一通。
　　刚坐下来没两分钟，我就明白了我妈兴奋的原因，以及她对尹小倩不出现既往不咎的缘由。
　　原来，我那位于然表哥又开始通过视频向全国的亲戚们洗脑了，这回他忽悠说代理了一家国外知名高端品牌家具，据说已经和很多开发商谈好了合作关系，几乎每个亲戚都借给他20、30万不等，入股他的家具公司，大约一共凑了200多万了，我妈着急让我来，就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拉我也入一股。
　　我听着我妈见钱眼开地兴奋的向我游说——这是如何如何划算的一件事，连无锡研究潜水艇的三舅舅和长春研究武器装备的大舅舅都来参股了，那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可见，这事儿有多么靠谱，多么十拿九稳能赚钱。
　　我耐心等她的唾沫星子渐渐干了以后，摆事实讲道理地解释：我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要当孩奴、房奴，真没有闲钱、闲心、闲情去搀和这么靠谱又十拿九稳的大好事儿。
　　我妈见我兴致不高，继续苦口婆心地说：这么好的机会你如果错过了，可没地儿买后悔药去，你有再大再多的水桶，也不如有个水龙头啊！现在入了股，将来就只等在家坐收渔翁之利了！
　　我还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兴趣掺和这事儿：我不像您有那么多又大又高的水桶，所以更不梦想有个水龙头。
　　我妈开始逼定：你要是没钱，那我就卖房吧，我把这套房卖了，足够入股了。
　　我一听，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地上：卖了房，您打算去上海？
　　我妈肯定地说：对，大不了去上海和于然做生意去，我看清楚了，你畏手畏脚，即没胆识也没志向，你表哥比你有出息。我不指靠你养老，我赚了钱自己给自己养老。
　　我一听就急了：你们就折腾吧，不把我折腾散架不算完。
　　其实我妈这样说只是吓唬吓唬我，她料定我是万万不想她把房卖掉的。房子放在那里是资产，一旦换成钞票就成了不经花的纸片。
　　可是那天，无论我如何苦口婆心地规劝，我妈都象吃了秤砣一样一心要卖房。
　　末了，我也怕了，只好向她妥协：您，先别急，我去给您借钱去，我拼上我这条贱命，看能给你借来多少算多少。
　　我当然不会不识相地回家提此事，就想先拖延一阵，等我妈的热乎劲过了以后再说。

　　假期的最后一天，尹小倩照例带着豆丁去叶巍家聚会。
　　每年叶巍都会在家里宴请同事朋友，大家都是拖家带口地去，只有尹小倩年年孤家寡人，尹小倩不止一次想让我参加他们的聚会，我就搪塞她：我去就多余。
　　尹小倩：什么叫多余？
　　我说：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还有就是我去参加你们一群女人的聚会。
　　其实，我拼命往后缩，一是不习惯叶巍定下的规矩“女士要优先,喝酒要喝干”。二是不想在那种场合跟人比较，于是找来各种借口：象我这样要貌没貌，要财没财的，去了也丢你的人，省得你跟人拼爹拼不过，拼老公也还是拼不过。
　　有一次，我勉强参加了一次尹小倩的聚会，安安的老公大郝绘声绘色说起他去泰国看色情表演的经历：那次，我带我们公司20多个员工去泰国，我们公司基本都是小姑娘，我说女孩看这个不太雅，就让安安问问这些小姑娘，谁要是不想看，我就陪她们去逛街。结果，那次把我给雷了个外焦里嫩。最小的姑娘是88年的，一听说要看“少儿不宜”，两眼直放光，苦苦哀求我“郝总，郝总，让我们看吧，来都来了，不看多可惜啊！”我吓了一跳“靠！现在的女孩怎么都这样啊？一点矜持都没有了，连装纯都懒得装了。”小姑娘们居然齐声回了我：“社会这么乱，装纯给谁看！”
　　那次聚会回到家，我义正言辞地跟尹小倩说：以后这种男人你少来往，当着别的女人的面儿说那些，当你什么人？亏你还听得津津有味，还参与讨论。你们男男女女凑一起，整天就说这个？不自重！你都跟他们这帮外地人学坏了！整天不是谈钱就是谈色。
　　尹小倩很无奈，埋怨我生活圈子窄，与时代严重脱节！
　　我不以为然：时代？时代不就是看一天报纸就能知道的东西吗？
　　我不愿意去叶巍家还另有原因。叶巍和儿子住一套280平的公寓，平时家里空旷无比，她最喜欢几十个人把家里塞满的感觉。孩子们光着脚在地暖开得足足的大理石地面上奔跑，平时一年到头忙得脚打后脑勺的孩子妈妈们不是四仰八叉地歪在“达芬奇”沙发里聊天，就是在书房里支起麻将桌打牌。男人们则在厨房挥汗如雨地煎炒烹炸。
　　自从叶巍离婚后，男人干活、女人享受就成了叶巍家聚会的规矩。每个到他家做客的男人都会亮出几个拿手好菜来。不过一个钟头时间，餐桌上摆满了南北西东各地特色菜。
　　以轩浩为首的已经玩得满头大汗的孩子们纷纷被各自的妈叫到或者抱到了餐桌旁，大的用筷子，小的用勺子，更小的直接将手伸进盘子里。
　　在这里，没人敢埋怨孩子们不懂规矩，叶巍虽然平时眼里不揉沙子，但对孩子们却格外宽容，在她的地盘上，孩子怎么胡闹都不算过分。如果有哪个爸妈胆敢批评教育，叶巍会率先劈头盖脸地把大人先教育一番。
　　餐桌只能容纳8人吃饭，所以在灭绝师太家是分批吃饭的，按照约定俗成的“母系氏族”的规矩，孩子们吃完后，轮到以叶巍为首的女人们吃。这时候，男人会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味道如何？口感如何？火候如何？女人细嚼慢咽、边吃边聊地一番品头论足后，才轮到忙活了半天、又累又饿的男人吃剩下的口水菜。
　　我虽然不是大男子主义，在家也绝对没有大爷的范儿，可在家当孙子毕竟外人不知道。我可不想压抑自己当着一帮女人孩子的面儿，再伪装做三孙子。再说，今年春节我已经够累了，被豆丁折腾了几天，又被我妈出了个难题，我可不想再去灭绝师太家提着十二分的小心，自找不痛快。
　　尹小倩知道我一定不会去，所以连问都懒得问，直接带上豆丁径直去了灭绝师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