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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是重操旧业还是招摇撞骗 蜡烛早被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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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关说的收拾家当,其实就是重穿上道服,扛上桃木剑符箓等一干东西。
让桾元有股重操旧业招摇撞骗之感。
柳府本是安庆大户之一,但这些年似乎落败了些。十年前柳府老当家,即李致远夫人的父亲辞别人世,府中便少了像他一样的精明的商贾。李致远整天只会吟点小诗作点对,对买卖一行开不了窍,听说府里还有个少爷,可惜跟着他爹舞文弄墨,立志要考状元。
整个柳府,靠的是柳老当家留下来的产业支撑。
人都说,柳老爷是个怕妻的主。
凡事都听夫人话,不敢逆了她意,不过只有一事决意要这么做,且这事,做了二十几年了。
君有招贤纳士,柳老爷乃招道士。
而每到这前后几天,柳夫人都会带儿子儿媳去别院住,眼不见为净。
桾元与离关在柳府附近时时现身,很快有柳府家仆找上他们,请他们替柳府驱邪,离关佯装困恼,经家仆再三恳求,他才勉强点了头。
二人由家仆带路,见如今柳府的当家李致远。
一入柳宅,朝颜花爬满藤架,前堂古香古色的摆放些古董物,李致远一瞧离关,煞有些惊讶,“是你!”
离关也十分惊讶的样子,“上次在胭脂档口认错了柳老爷,还请柳老爷见谅。”
李致远和缓的笑了,“道长言重了,来人,奉茶。”他道:“二位道长坐。”
离关予以一笑,不客气的坐下,桾元触着不知名的椅子,摸出一手的凉意。
家仆上完了茶,李致远遣退家仆,说:“今日请道长前来,是望道长能为柳府做场法事。”
离关稍讶,“柳府一片清明,本道看来无污浊之物,何来作法一说?”
“这,一言难尽……”他叹道:“道长随我来。”
他起身领离关与桾元走到了曲廊尽头,门口守着个家仆,离关看了一眼,偷偷与桾元道:“此人乃纯阳之人。”
这个桾元懂,纯阳即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世间鲜有。
只是这么一个世间难寻的纯阳之人,守在柳府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外,略显奇怪。
有家仆点上灯笼,奉上给李致远,他接过,纯阳之人为他推开了门,门内阴暗不得视物,桾元与离关对视一眼,相继踏进厢房。
一进厢房,大门立即被关上,仿佛一点光都受不得。
桾元看着李致远的背影禁不住想,李香寒为何要找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呢?她模样不过十七、八岁,李致远与她是什么关系?
父女?亲戚?亦或是……桾元把想法甩掉,他们年岁差那么多,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相恋之人?
灯笼幽幽一点光,只照亮厢房一角。桾元瞟见那一点光移到了香灰供着的木牌上,木牌如这厢房一样不起眼,上面刻着三字李香寒,震惊了桾元。
那头李致远开口道:“道长所看到的灵牌,是我同乡下一女子的。二十五年前,我偶然见到她被人所害而死,后来那一幕如梦魇般在我脑里挥之不去,我请了道长为她做一场法事以望她能早早安息,但道长说此女怨气极重,恐怕无法投胎转世,让我为她供上一个灵位,又把房间四周披上黑布,门口也有至阳之人守着,这样她即便怨气不散也找不到方位来扰梦,不过那位道长说,每年一到她的忌日,必须请道士来作法,不然他布下的阵也维持不久。”
“我只是个平凡人,夜夜梦中惊醒,总会想起她死去的模样,但我即便再有心,也无力回天。”他叹气。
桾元听他一言,觉得总有奇怪之处,却道不出哪里奇怪。
离关道:“前因后果贫道已知晓,贫道多嘴问一句,柳老爷供着其他女子的灵位,尊夫人知情吗?”
李致远疑惑的看着他,离关讪笑,“贫道问这个也是有理的,本道不才,恰好懂得此阵之法,不知那位道长可曾与柳老爷说过,此阵既需阴阳相抵,也需两阴相补?”
柳老爷被糊弄得一呆一呆,“这个……道长只说过阴阳相抵,这两阴……”
“此阵最讲求天时地利,特别是人和,只有当府邸夫人真心应了,两阴互补,方能长久,如若不然,柳老爷请再多的道士前来作法,也终有失效的一天。”离关颇做高深状。
桾元听得发困,在阵法诀语这方她毫不识得,似乎观里的师兄弟或多或少都识得一点,她唯一会的就是符咒,因为师父他只教了她这个!
师父说,符咒多好,随便扔出去甩一甩可省多少力气。
李致远沉吟了一会儿,妥协道:“不瞒道长,此事内人是知情的。”
“哦?那尊夫人可心甘情愿?”离关不依不饶。
“是……起初,并不愿意,后来……应了……”
看着李致远吐字艰难,桾元竟有分同情,一时觉离关像极了逼良为娼的恶霸。
万恶啊,万恶……
离关同他再套了会儿近乎,答应明日李香寒之祭为她作法,柳老爷听了这话兴许把那些辛酸的陈年旧事抛了个精光,热情的请他们在府里住下,离关正是储着这番心思,先意思意思的推脱一下,再装作盛情难却的应下了。
午时烈日依然当头,与其两头跑,不如在在柳府舒舒服服的住下,还有人服侍。何乐而不为?
于是桾元想,世上怎会有这么假惺惺的人呢?
桾元住的厢房与离关的厢房只一墙之隔。是夜,离关偷偷摸进桾元的厢房,吓了桾元好大一跳,以为柳府闹了贼,好巧摸到她的厢房。
离关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叫出来,低声说:“别叫,是我。”才放开他的手。
桾元的心跳得厉害一直不见得缓下去,蜡烛早被她熄灭,黑暗中两双眼睛遥遥对望,一闪一闪的不像星星反倒好生诡异。
她皱起眉头,“大半夜的你闹哪出?”
她原本已睡下,身上穿的中衣被离关这一吓歪到一边,幸而屋里太暗瞧不清。她理理衣着,整个身子埋进了被子里。
离关跌坐在地,一只手臂还靠在床榻上,“我睡不着,来给你提个醒。”
她嗤了一声,“你睡不着关我屁事,还特意来扰人清梦不成?”
“姑娘家说话这么粗俗……”他似乎摇摇头,“你猜那香寒姑娘找不着我们会不会哭鼻子?”
桾元想都没想就反驳回去,“你以为她是你……”她的话戛然止住,惊异道:“你说,找不着?”
她虽然没跟李香寒说来了柳府,但她是怨灵,一个修了二十五年的怨灵,找两个人又有何难。
可是如果容易,她又为何会找了李致远近二十五年无果?
离关道,“这座府邸怪异得很,从门口的隐蔽处便贴有符箓,成包围之势把柳府围了起来,难怪李香寒一直寻不到他了,柳老爷防一个死人竟防成这般。”
他啧啧语气有分自嘲,“白天听他一席话,疑点颇多,谁知道他们二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我可没兴趣听。”
“那你还问那么多?”问得李致远的老脸险些挂不住了。
“我不过是好奇,他在柳府中光明正大的摆个灵位,天天烧香,他夫人面子哪里挂,又会不会吃紧了一番醋。”他低低一笑,“什么阴阳相抵,他果真找了个纯阳之人来守着,难道就没想过,若这纯阳之人哪天出了事不在了,去哪里再找个八字至阳的人。”
桾元听得心头一紧,“你的意思是,根本没有阴阳相抵这回事?”
她看见离关转了头来看她,眼底是揶揄,“阴阳相抵,是那道士诓他,两阴互补,是我忽悠他。那房里的布局是真,想来道士为了故弄玄虚,才把此事复杂了。”
“那道士是财迷心窍罢……”桾元喃喃出声,浮山上师兄曾告诉他,人活着总离不开一个财字,莫说是他市侩,没了银子哪来的生活?
那时桾元才十岁,垂着脑袋坐在树下一言不发,似懂非懂的点头……
离关望望窗外,“我们明日也要做一回财迷心窍了……”仿佛自语,桾元听不大清,问道:“什么?”
离关笑意盈盈的回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