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在上》沿冬华

13、第十三章 俗话说亲戚不可乱认 欲知后事如

　　“真的，掌柜的，我没有乱说，她真的……”小二附在掌柜耳边窃窃私语，神色有些惊怕，此时楼梯处响起脚步声，他们抬头，见桾元当先下楼，停了说话声。

　　小二忙低头，道了一句：“小的干活去了。”头压得低低往灶房去，没了前几日的殷勤。

　　桾元还感奇怪，掌柜已走前几步，“二位这是要去何处？”他脸上稍有歉意道：“抱歉，小的并不是有意要知二位去向，只是方才跑堂的说……姑娘昨晚在后院，似乎做了些奇怪的事……小的只是做些小本生意糊个口，若真是如跑堂的所说，这……”掌柜的脸色已见犯难。

　　桾元呆住，昨日夜里，她去找李香寒，难道被客栈的小二瞧见了？

　　身后扇子大开，她听见离关闲散的笑了笑，“哎呀，不会是对着空气自个儿跟自个儿说话吧？掌柜的不必担心，我二人并非来历不明之人，只不过我这妹子自小有个不好的习惯，她若晚上睡不着，必会跑到一个无人处自言自语，这习惯确实不好，家中请过道士，道士说了不是妖鬼作怪，而是心中郁结颇深，想开了便好。因此家中也没在意，没想给掌柜的添麻烦了，在下在此赔个不是，望掌柜的莫见怪。”

　　一行谎语被他说得无比流顺，离关脸不红的作揖赔礼，掌柜的赶忙作揖回去，道：“是小的不是，原来是这般因由，对不住，对不住，跑堂的胆小没见识，让二位客官见笑了……”

　　“无碍，无碍……”又被离关挡了回去。

　　桾元还不知怎么的就出了客栈，头上被离关用折扇敲了一下，痛得她一下子就回了魂。

　　离关笑着却有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我道你平日里警惕心挺重的，怎下了山跟个呆子似的，要不是有我替你担着，没准你就被他们当成妖魔鬼怪了！”

　　桾元实在找不着话反驳，发窘道：“香寒姑娘不会被发现吧？”

　　“放心，好歹是个怨灵，凡胎肉眼怎会轻而易举看到她。”怨灵也有修为一说，以李香寒的修行，要化出实体是不可能，但不让凡人见到她是易如反掌，毕竟凡人本就看不到怨灵的存在。

　　离关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走吧，走吧，打探李致远去了。”

　　安庆最繁华地界，醉茗楼？非也。

　　　而是茶馆。

　　桾元跟着离关进了茶馆，离关挑了个好位坐下，桾元只得跟着坐。

　　馆里有一说书人，讲得正尽兴，茶馆里听书还有花生瓜子啃。

　　离关听得津津有味，似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桾元坐得左右不舒坦，拉拉离关的袖子，“听什么书？眼下急的，不是替香寒姑娘找人么？”

　　离关瞥去一眼，“眼下要做的，是找人，也是听书。”

　　桾元听得懵了，一时想不通他的意思。不过见他挺有把握，姑且留下来等等看。只垂了眼睑数桌上的瓜子有多少粒。

　　等到说书先生拍完木板，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听书的人才渐渐散了去，但还有留下喝茶闲聊者。

　　离关与隔座长得斯斯文文的兄台攀上了话，“今日这一书听得可真尽兴，许久没听到这些趣闻轶事了。”

　　“可不是，今日那说书先生听闻可是专门请来的，说书工夫实在了得……”

　　桾元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忽然听到离关说到近来有个苦恼便是寻不到他的表叔，隔壁的兄台笑曰说来听听没准此人他识得。

　　桾元的耳朵不觉竖了起来。

　　离关道：“表叔名李致远，字文博，不知陆兄可知其下落？若能寻到他，他日必亲自登门拜谢陆兄。”

　　陆兄凝神想了一番，道：“这李姓的可多了去了，但大多聚在城西，你可去城西那几户人家问问，兴许就在那里。”

　　桾元忍不住道：“城西我去过了，但没有找到。”

　　陆兄听闻笑道：“姑娘不知此地渊源，安庆城西地租不比城东贵，故而外乡来的人大多会选在城西落脚。听二位口音并不是安庆人，那表叔也定不是安庆人罢。”

　　桾元想香寒姑娘与他为同乡，虽没说过在何方，昨夜里却能从她字里行间知晓她不是安庆人，因安庆并未穷到连茶叶也买不起。

　　她点头，陆兄再道：“如此不如再去城西找一回，城西我虽不是很熟悉，不过里头偏僻的小巷还是记得几条，待我画出来给你们，你们再好好找找，兴许之前是漏了也无疑。”

　　离关拱手，“如此便麻烦陆兄了。”

　　“好说好说。”陆兄客气一声，唤来小二拿来笔墨，一盏茶的时间便把地图画好。

　　原来茶馆人杂消息杂，离关图的是这番目的。

　　离关与桾元道谢，这时已是巳时末，二人步行至城西，所幸不是很远。早上天还些凉爽，到了中午依然热。

　　桾元抹了抹细汗，离关与她去了几户李姓人家询问，又去了陆兄说的小巷，虽有人名致远，却不是他们寻的。

　　连离关都有些耗不住了，玩笑道：“再这么下去，我大约要张榜寻人了。”

　　身后有一妇人在卖胭脂，离关看着桾元轻佻道：“怎不见你抹胭脂？”

　　桾元随意道：“我把那盒胭脂当贡品供起来了。”

　　他啧啧几声，“女为悦己者容，姑娘家竟不识得打扮，悲哉，悲哉。”

　　桾元懒得应付他，口干舌燥得很。然后他们看得一个男子带着家仆停在了胭脂档口，看样子是某个府里的老爷。

　　妇人笑着：“柳老爷又为夫人买胭脂啦。”

　　柳老爷笑得有些拘谨，“内人特别喜欢您家的胭脂。”妇人给他介绍了几款，他看了里头的胭脂色，让她包起来，妇人笑乐了嘴，说：“李老爷……哦不。”她难堪的看着他：“柳老爷，你看，小的一时嘴漏说错了话……”

　　柳老爷的笑僵硬了一分，“没事……”

　　桾元刚觉得奇怪，正欲同离关说，离关已走到胭脂档口前，一把抓住柳老爷的衣袖，又喜又惊的道：“表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柳老爷尚在惊呆之余，半晌才说出几个字，“你是……哪位？”

　　离关大叫，“表叔，我是离关啊，您的表侄啊。”

　　柳老爷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轻皱起眉：“但我家三代都单传，家中也并无远方亲戚，公子是否认错了？”

　　只见离关厚着脸皮道：“不会的，表叔就是表叔，我小时候还见过您一面。难道您不是柳文博表叔？”

　　柳老爷的拧着的眉头解开，他松了一口气，道：“我确字文博，但我其实性李，公子当真认错人了。”

　　离关一副惊讶，“我听人喊您柳老爷，原来竟是我认错了，对不住，因为您实在与我表叔长得相似，我一时高兴，就……”他忙弯腰致歉，柳老爷扶起他，慰问他几句，旁边的家仆拿着买好的胭脂，随他走了。

　　桾元在不远不近处，看完了整出戏。

　　离关还有模有样的蹭上去套妇人的话，妇人悄声告诉他，柳老爷其实是入赘到柳家的，明明府邸在城东，却还要大老远的亲自来城西为夫人买胭脂，一个大男人如此可见过得凄凉。还道柳老爷不知为何，每年这个时候，总是要请几个道士回去作法，不知府中是否招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云云。让桾元见识到了妇人背后的八卦之处的利害。

　　离关满载而归，桾元问他：“接下来是否要跟踪李致远回去？”

　　“不。”他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柳府那么大，不怕他跑了，我们先回客栈，明日收拾家当前去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