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我们》李五

28、元旦 你为什么会

　　彭静跟林牧说抱歉时候，林牧正从团委办公室回来，一脸的沮丧。
　　彭静的话林牧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只是摇了摇头，轻笑了一下说自己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然后又沉浸在自己的无力感之中去了。
　　确实，林牧并没有耿耿于怀，他在一觉睡醒就已经忘了那些琐事带来的不快，而现在，林牧又有了新的工作，中午团委开会，林牧从办公室出来，就不太情愿了。
　　林牧辞了班长以后，团里面的事情老师还是让他在做着，所以每次团里开会都是他去。
　　不知道学校哪个领导突发奇想，要在这一届开始做出一些变更，原本的放假变成了要搞演出活动，而且只有林牧他们这一届学生参与，并且看老师的样子好像很是看重，每个班都给下了指标。
　　林牧觉得自己想安静一下好像都是很难的事情，他都无官无职了竟然还是不得轻松。虽然现在做事不像初来时那么困难了，但是像这些要在全校学生面前表演的活动，林牧自己想想都知道绝对不好做。
　　抱怨也并不能改变现实，林牧硬着头皮上了讲台，再次对上全班的目光，花费了大量的口舌做宣传，虽然没有人再起哄，但也没有人拥护，林牧早都想到这些，不得已把集体荣誉，班级概念什么的都搬上了台面，结果还是提不起多少兴趣，大家倒是喜欢热闹，不过都是想看别人的热闹而已。
　　两天下来，忙的头晕脑胀，没人主动请荐，林牧又要费尽力气去做工作，深入基层，威逼利诱大家去搞节目，但最后也不过出了两三个，而且都还是在酝酿中，并不能保证到最后。
　　班上平日活跃的人并不很少，但到了关键的时刻，却都隐身了，让林牧无可奈何，这个工作不好做，林牧压力很大。
　　“你们这是要陷我于办事不力啊。”林牧在讲台上无奈的喊。
　　“缺乏艺术细胞，不像你多才多艺，我们也想上去露个面儿，可是没东西能拿出手，我们更无奈啊。”下面的哄笑声将林牧的无奈淹没的半点都看不到，成了苦笑了。
　　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林牧自身连支歌都唱不好，又哪来的艺术细胞可言。音乐老师的出现，让林牧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缠烂打，求老师帮忙想办法。
　　音乐老师很年轻很漂亮，还没有结婚。
　　老师没有推辞，在班上提了一些自己的想法，鼓励了一番，并按人指派，终于凑了几个节目出来。美女有令，无人不从，这比林牧花费口舌来的轻松太多了。
　　“一群色狼，见风转舵。”
　　林牧的关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深刻感叹，并没能持续太久，很快他的轻松感就被匆忙到来的角色所替代了，林牧没想到自己忙活了半天，终于觉得差不多可以交差了，却是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小东先前在林牧的劝说下，表示同意帮忙，回去设计一个节目。林牧以为他只是跟自己说笑，到最后也无非是夭折的结果，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出了节目，而且颇费心思，让林牧有些意外。
　　小东设计了一个小品，林牧看到剧本的时候，还有些不太相信，然后瞬间叹服。小东这隐藏起来的天赋，一经展现，便技惊四座，林牧自愧弗如。
　　小东在讲台上的演示，落落大方，倒是给他做助手的林牧有些忸怩不安，显得有些碍手碍脚了。他的语言，神态，动作一点都不含糊，真的是很有表演天赋，林牧在旁边彻底沦为陪衬，小品的效果非常好，全班在哄笑之中看完了表演。
　　小品需要三个人演，两男一女，小东自己必然是要出演的主角，剩下的两人该如何去凑，很麻烦的一件事。林牧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看热闹的时候，都想着往前多迈一步，占据有利位置，而轮到要真正上台的时候，总会有人退缩。
　　林牧已经把自己陷进去了，现在想退也退不出来了，没人会允许。
　　而林牧身上真的是没有表演天赋，至少到目前为止，对于这些娱乐艺术，他还一窍不通，而且那些大场面的活动，林牧心里本来就有恐惧，他害怕聚焦，上台以后会很紧张。
　　林牧尝试着推辞，他在舞台上的表现，很怂，大家有目共睹。林牧觉得这已经是很充分的理由了，然而还是被否决了，群众的力量太强大，硬是把林牧推上演员的位子。
　　公众人物还是不好当，林牧从来都不觉得轻松。
　　陈莹主动站起来表示要参演女主的时候，林牧惊了一跳，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怪事时时有，今日特别多。
　　她怎么可能会来演小品呢，平日里都有些沉默的女孩子，如何会想着要登上一个大舞台，况且是喜剧表演，完全都不是她的作风。
　　林牧疑惑的抬眼，对上陈莹不知所谓的微笑，没有说什么。
　　林牧的吃惊很短暂，很快他就明白了，自己其实很喜欢这个结果，虽然他知道一些事情，也做出了选择，但吸引力并没有消失，林牧还是想和她在一起玩。
　　陈莹，英语课代表，苗条美丽，以前和林牧算是同事关系，但少有合作的机会，深切的交流并不多，她和小雨玩的很好，但又并不像小雨的性格，能跟林牧他们无所顾忌的一起说笑。
　　这次是怎么了，如此不合常理。
　　“陈莹怎么会想着要来演小品？”林牧问林雨航，他始终觉得很奇怪。
　　“谁叫你一天到处乱放电，勾引良家少女，人可能被你善良的外表给欺骗了，爱上你了呗。”小雨在旁边插嘴。
　　“去你大爷的，哪儿凉快呆哪儿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林牧脸色一窘，被小雨呛到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怎么，我说的不对？”小雨边说边笑，顺带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说不定是这样的呢，我也都觉得不可思议，原来是这！”林雨航一脸贼笑，跟在小雨后面，看林牧的窘迫。
　　“这是妇唱夫随，还是狼狈为奸？”林牧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一脸骄傲的望着林雨航和小雨。
　　“你找打。”小雨的拳头伴着话音，落在林牧肩膀上。
　　“小孩子就是这，说不过就动手动脚的，算了，懒得跟你扯了，你看，手打疼了吧，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看着小雨哈气揉拳头，林牧的得意再次升级。
　　“你，你...”小雨气急，有点抓狂。
　　林牧转过身，不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胜利来得太不易。
　　“小东，没看出来啊，你藏得不浅啊，可是我不会表演，这次被你坑惨了。”林牧想到自己拙劣的演技，跑去向小东抱怨。
　　“还说呢，还不是因为你，费了好大劲儿，死了不少脑细胞才弄了出来，你还说我坑，不知道谁坑的厉害。”
　　“好啦，是我自己坑，不过你这水平确实可以，哪儿偷学的表演天赋，给我传授点，不然压不了场啊。”
　　“没事儿，你就按我教你的动作去做。”小东对演出充满了自信。
　　林牧有点不能太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在他的印象里，小东要是能跟艺术沾上边，哑巴都能说话了。上课老师提问都会紧张的，说话都结巴的小东，怎么一下就乌鸦变凤凰了？
　　还有陈莹，她怎么可能来演出？
　　林牧望了一眼小东，又看了一眼陈莹，只觉得心里发憷。
　　“后面我跟她会在一起合作，你要不要我帮忙做点什么？”
　　“想什么呢你，先提高你那拙劣的演技再说，还操心到我这里来了。”谢康哈哈一笑，直戳到林牧的痛处。
　　“以后要合作了哦，来，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功德圆满...”林牧把手伸出去，在陈莹面前，心里竟然有些紧张，笑的不知所措。
　　“还功德圆满，你怎么不说羽化登仙呢。”林牧还没有说完，陈莹已经笑的花枝乱颤。
　　“任务艰巨，有点紧张，这是后遗症。”林牧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用错词。
　　“演技真拙劣啊。”
　　“怎么和谢康讲一样，你们商量好了来欺负我是吧。”
　　“懒得跟你讲，赶快回去记台词去吧，到时候上台忘词，你就惨了。”陈莹轻笑了一下，用书本打了一下林牧还伸在半空的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让林牧只觉得自己无辜的表情都浪费了。
　　在这个女生面前，林牧感觉自己不像是原来的自己了。
　　元旦近在咫尺，离登台表演的日子越来越近，林牧心里的惶恐感也越来越重，每天下午呆在学校里进行排练，台词记得林牧心里都有些恶心了，还是担心上台的时候会掉链子，而自己的肢体语言，还是一塌糊涂。
　　林雨航，谢康，小雨每天下午都会来陪林牧他们，在一旁做一些指导，并带一些吃的来犒劳，日子也算过得有滋有味。
　　但这并不能掩饰林牧过烂的演技，林牧自己都觉得太差劲儿，有些搞怪的表情他还没做出来就自己先笑了，平日闹笑的惯了，忽然要正经的闹笑，却不会了。
　　“你就不能认真点吗，这样嘻哈下去怎么行，到时候那么多人面前会出丑的。”陈莹在被林牧逗笑之后，嗔怒着指点。
　　“我演不好么，怎么办？”林牧依旧一脸无辜，有点耍无赖。
　　“你要听小东的安排，照着他说的去做，我给你指点的时候要认真的做，怎么一点都不踏实，那怎么能演好嘛。”
　　陈莹说的认真，林牧收起了嘻哈的表情，虚心表示接受批评，在陈莹面前，林牧感觉自己没有什么反抗的力气。
　　谢康也玩的很开心，每天一起的时候，总是找着机会跟陈莹闹笑个不停，这原本就是个喜剧，何况几个人都在一起。林牧知道这是谢康希望看到的结果，他心里偶尔也会冒出不爽，会感觉不舒服，但平静下来以后，还是觉得这样其实也很好。
　　班上其他几组活动的排练也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也有不少同学帮着指点和提意见，虽然大家参与的积极性不高，但是对于参加演出的同学都表现了极大的支持和鼓励，就像过年，举全家之力一起忙着迎接欢乐时刻的到来。
　　学校其实很穷，教学楼什么的也有些破旧，都是些有历史的房屋。也没有多功能厅，更不用说专门的表演大厅了，舞台也不过是一抹红毯，平铺在篮球场上而已。
　　看着都有些心酸。
　　林牧这几天一直觉得日子过得太快，心里忐忑的慌。
　　一月一日，天气一直很阴沉，中午时候，天空开始飘起雪花，还下的很大，一片一片的虽然没有鹅毛的样子，也能感到纷纷扬扬的景象，漫天飞舞的银白色，看起来十分漂亮。
　　林牧以为活动搞不成了，心里忽然有些郁郁。虽然一直都并不怎么安心，但真正的忙活了这几天后，还是希望它能面世，不管最后是怎样的结果，这样夭折了会觉得可惜。
　　雪花纷纷扬扬，没有停的意思，活动在下午继续。
　　林牧心里甚至有些激动，他是喜欢雪的，这个光净纯白的世界，会让眼里有着不一样的美感。雪地里演出，这种氛围，林牧想想都觉得兴奋。
　　音乐老师做了主持人，声音从麦克里传出来，很清脆很动听。
　　学校的第一次元旦活动，操场被围的水泄不通，林牧兴奋感在众多面孔的张望下，逐渐消失，紧张再一次袭来，候场的时候，心里咚咚狂跳个不停。
　　自我暗示的效果并不怎么好，早先那时候，排练到最后真的是已经半点恐惧都没有了，到了眼前却还是一拥而上，把林牧压迫的喘不过气。
　　“没事，上去了就跟平常排练时一样，放松些，一会儿就过了，我们在下面支持你的，平日里你不是老说自己魅力四射嘛，展现的机会到了，肯定会勾搭不少女生的，你看她不是都被你勾引来做伙伴呢嘛，加油，看好你哦。”小雨过来笑着拍拍林牧肩膀，依旧没个正形。
　　陈莹脸上闪出一丝红晕，伸手在小雨胳膊上拧了一下，也没有多说话，几片雪花飘在陈莹头上，林牧望的有点痴了，林雨航在鼓励的声音把林牧拉扯回来，对上陈莹的目光，也是鼓励的神情。
　　林牧心里竟然逐渐的平稳下来，看着小雨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跟她斗嘴。
　　林牧他们的小品前面，是一个单曲，二班的一个男生，唱了《2002年的第一场雪》，天公作美，创意和舞台效果都达到了最佳，林牧都觉得这是绝配。
　　前面的参照物表现太好，四射的光芒刺激压迫到林牧，听到了下面的掌声和欢呼声，心里刚刚平复的情绪，竟然有再次向上翻涌的势头。
　　小东和陈莹先行出场，林牧的角色要后一点，鼓励完小东和陈莹之后，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林牧感觉有些孤单有些无助，世界好大，而自己好小。
　　“好好演，别紧张，没什么事儿的。”徐老师坐在林牧旁边的位上，伸手拍了拍林牧的肩膀，语气依旧温暖而有力。
　　林牧抬头看到老师的关爱的眼神，忽的笑了，甚至在某一个瞬间，觉得自己可以面对一切。徐老师的眼睛是美的，林牧总能从这里面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上场以后，四周都是尖叫，估计是道具和装扮所致，林牧没敢往下面看，怕慌神忘了台词。学校没有那种可以挂在耳朵上的麦，只能把话筒拿在手上，而林牧有比较多的手上动作是和说话同时进行的，所以只能让陈莹帮忙拿麦，看起来有些滑稽，笑声更加轰烈。
　　雪依旧没有停下或者减小的意思，还一直在飘着，很美的景象。
　　林牧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进入了角色，也不胆怯了，真正的站到众人面前，那种恐慌感竟然消失了。抬头看着周围，小雨和林雨航谢康，还有徐老师徐倩都在期待注视着场中的自己，这种感觉原来也很好。
　　雪纷纷扬扬的下，林牧在自己喜欢的世界里，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登台演出，这感觉有些奇妙。大紧张和大放松一前一后的在身上出现，林牧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林牧心里都有些窃喜了，他甚至觉得这会是一场完美的演出。以至于后半段音响出了故障，发不出声的时候，林牧觉得世界都昏暗了。节目不能冷场，就这样中间断掉，林牧只能放下麦，将口中的声音尽量加大，带着喊的姿态了。而雪地里，声音扩散不开，效果并不好。
　　小东和陈莹也没有料到会这样，节目匆忙的演完，虽然下面依旧有掌声有欢笑，但并不知道演的到底是什么，林牧低着头径自走开，心里有些不爽。
　　虽然并没有忘记词，动作也到位，可是半场没声音，就像个哑剧。
　　这绝对不是一场好演出。
　　忙了好一阵子的活动，突然觉得都白费力气了，而且学校的第一次元旦文艺活动，自己一点都没欣赏到，心里还有那么多坎坷的历程，林牧只觉得这就像个笑话。
　　林牧原本想着做一个在台下鼓掌的观众，在英雄出现的时刻，默默献上掌声和鲜花，然而自己还是被推到了舞台中央，第一次登台演出，结果并不美好。
　　操场上雪还在下，陈莹微笑着走过来，好像并没有受太多影响。
　　“你为什么会参加演出？”
　　“想演就来了呗，演技还不错吧。”
　　林牧看着周围欢笑的人群，心里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