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我们》李五

16、贵人 徐老师已经

　　“五哥，你变了。”
　　冬日的傍晚，打完球后林雨航认真跟林牧讲出这句话。
　　“我变坏了，你看，连于婷，徐倩都跑到我前面去了。”林牧知道自己的境况，也没有什么需要隐藏，说的有些无奈。
　　晚风吹过来，身上的汗珠有些冰凉，林牧和林雨航同时沉默了。
　　“你不是想去市重点吗，初二都过了一半了，你反而后退了，这些日子你跟他们在一起，我们在一起都玩的少了，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感觉你对学习不像原来那样了。”林雨航还是开口了。
　　“我感觉有些路我走错了，就像开始玩牌一样，我有瘾了，心变的放纵了，我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但是我好像拔不出来了，使不上力气，或许，我需要一点刺激。”林牧的心变得有些沉重，这样的话题他自己也想过很多次，每次都觉得很疼痛，但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在林雨航面前，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隐瞒。
　　“我们和鹭鸶他们是不一样的，上学这条路上，我们还要走很久，虽然有些事情看起来还很遥远，也并不能做很长久的规划，但是我们总还得为自己考虑，最起码让以后回头的时候，没有太多遗憾。我没有你学习那么好，也不知道自己后面会去哪里读高中，但是你不一样，你是可以稳妥的去重点的，现在这样会不会荒废太多。”
　　“你觉得有心魔这个东西吗？我感觉我被困住了，其实这一阵子，过得并不怎么好，我也在和自己斗争，但一到某些事情面前，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就放纵，像一匹野马，看见了草原，再也收不住脚。”
　　“希望你可以变回来，我还是习惯你在班上第一的位置呆着，需要我的时候，希望我可以帮得上忙。”林雨航一脸真诚，让林牧有些羞愧，然后涌上了感动。
　　“我会努力做一些改变出来。”
　　林牧也希望自己可以快点变回来。
　　徐老师奇怪的在周五下午，占用了她的语文课开班会，她一般都是找学生单独去办公室谈，很少用这样的方式，并且还是在上课的时间，林牧觉得有些诧异。
　　不知道她要讲什么，应该不会关自己什么事，林牧这样想，然后直接撇开了语文课本，《平凡的世界》他还没有看完，他得趁机会快点结束，然后物色下一本。
　　徐老师粉笔头砸到林牧头上的时候，他正看到“生活包含着更广阔的意义，而不在于我们实际得到了什么；关键是我们的心灵是否充实。对于生活理想，应该像宗教徒对待宗教一样充满虔诚与热情。”
　　林牧恍然一惊，目光慌乱的从书中撤离出来，抬头看徐老师。
　　“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听过我讲话？”徐老师话很短，带着怒气。
　　“...”
　　林牧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徐老师几乎没有用过这样的语调跟他说话，林牧心里有些惶恐，脸上颜色开始发红。
　　“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在课堂上带头瞎闹，在我的语文课上看小说，我早都知道你这些，你以为我没看见，你是要干什么？语文学得好，会写几篇作文，能理解几个句子，就以为自己是个文豪，是个作家，你的敬畏之心去哪里了？你觉得消耗我的信任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徐老师的生气开始在语速和音量里表现的很明显。
　　连珠炮似的发问和讽刺，让林牧开始坐不住了，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神，头向桌面垂下。这和上一次生物老师在课堂上批评他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他能感觉到剧烈的疼痛感。
　　“我很信任你，迟到的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开始自甘堕落？你想和学校那些痞子一样，就这样混下去，初中毕业？看看你的成绩，班上有多少人都跑到了你的前面，你的理想，你的追求呢，被狗吃了吗？”
　　林牧没有想到，徐老师会如此动怒，他一直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对自己表现出严厉的一面，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众人面前，被奚落的比别人还惨烈，林牧上学以来，从来还没有如此被批过。“幸福”来的有些猛烈，他快要招架不住。
　　“我是不很注重成绩，对你们都一视同仁，当你们是孩子来看待，成绩并不能代表一切，但是你们的品质又在哪里，青春就这样被糟蹋？你们扪心自问一下，自己究竟对的起谁？
　　你们就这样混下去，能看到未来吗，你们想过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吗？一个心中没有支柱的人是多么可悲，想想你们的父母，想想我们所处的环境，你们还要继续和上辈人一样，一生都不想走过大山，去看一眼大海吗？
　　知识改变命运，可是你们没有想过自己的命运，想过自己需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人生最美的时刻，你们就这样挥洒掉，是不是有些太奢侈？都看看于婷，她是怎样的态度，所以她有现在的高度，你们连什么是榜样都分不清楚吗？”
　　班上静的找不到半点杂音，林牧的身体有点僵硬，眼睛涩涩的，感觉有要哭的冲动，这一连串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刀刀都扎在他的心窝上，让他觉得世界都变得好昏暗。
　　徐老师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继续指责林牧，叫了鹭鸶和王兵他们几个，出到了教室外面，他们几个这阵子又开始在课堂上喧闹起来，生物老师根本没法管住。林牧在座位上发呆，身体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强烈的痛感从心脏传到周身每个角落。
　　“你没事吧。”徐倩看林牧有些痴呆，摇了摇他，关切问道。
　　“我没事。”林牧想冲她笑一下，脸上竟然有点抽搐，没笑出来。
　　“别太放心上了，她也是关心你才这样的，不然不会动这么大火，这阵子班上确实好浮躁，她又并不是在骂你一个人，我们也在其中，骂得狠是因为觉得你更不应该罢了。”
　　“我知道，老师对我很好，我真的没事。”
　　林牧不想多说话，也没有回头，不想看众人的眼光，他们应该也和自己一样，在徐老师的话语里反思，这是个需要安静的时刻。
　　“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下课铃响以后，王兵和鹭鸶他们面色沉重的走进教室，徐老师来到林牧跟前说了一声，林牧有些忐忑害怕，从徐老师的声音里没有听出让自己安心的熟悉语调。
　　阴沉的冬日午后，看不到光的影子，风吹过来，从领口钻进去，冰凉冰凉的。跟在徐老师身后，林牧步伐有些错乱，徐老师没有说话，林牧更是没有抬头，自顾自的走在她的脚步声里。
　　徐老师没有再回办公室，把林牧带办公楼她的房间，打开了煤炉。
　　“坐吧。”她把椅子搬到炉火旁边，让林牧坐下。
　　林牧顺从的坐下，双腿并拢，有些局促不安。
　　炉火很旺，升腾的热气很快让周身变得暖和，徐老师坐在林牧的对面，看着他没有说话，林牧把头低下，火光把脸映的通红，开始发烫。
　　“是不是还很不服气，觉得受了委屈？”徐老师恢复了往日的温暖的语调，做回了林牧熟悉的那个她。
　　“没有。”林牧局促的的搓了搓手，没有更多的词句要表达。
　　“下午是没有给你留面子，很早就想找你了，现在认真跟我讲一讲，今年到底怎么回事，突然来了这么大的变化，你现在的状况，的确让我很生气。”
　　炉火的照映下，徐老师的脸透着微红，目光变得柔和，让林牧再一次想起了妈妈。他没有什么可以继续隐瞒了，在母亲面前，还有什么不可以坦白，他一一招认了这一路来所做的一切。
　　不管她会不会责骂，或者怎样责骂，林牧都可以接受。
　　“你爸妈他们支持你上学吗？”徐老师安静的听林牧讲完，稍微的沉默之后问道。
　　林牧点头，爸妈对他上学，一直很支持，虽然在农村，上学的观念并没有那么深刻，但是他们还是走在了前面，对知识有着清醒的认识。他们对成绩不是很看重，但一直告诉林牧要好好学，不管林牧会上到哪个层面，他们都毫无疑问的支持到哪个层面。
　　林牧心里很痛，愧疚和悔恨纠缠在一起，忽然想说一声对不起。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把班级放心的交给你，相信你能做的好，而你确实也做的很好，人都会走错路，都会有迷失方向的时候，你还能知道自己的处境，也想着要改变，比起他们来已经好很多，但你想过未来吗？”
　　“我还没想过以后。”
　　“所以你会迷茫，会丢掉自己，你没有心中想要奋斗的目标，又怎么去前进。我以为你们都不小了，差不多会有理想抱负，会想着为自己负责，原来是这样。
　　你是重点高中的苗子，以后还要读好大学，你和王兵他们不一样。你知道的，现在班上还有这么多同学，但是初中毕业以后，上高中的人也并没有多少，现在农村的现状就是这样，很多家长的观念都是认为初中毕业就行了，学那么多也是浪费。
　　你们对上学的认识也是糊涂的，觉得上学是多么的辛苦，以为出社会了就没人管束，就解放了。你们都还是小孩子，以后就会后悔的。我在班上批评人的时候，或许有人现在会恨我，等他真正踏上社会这个大染缸以后，他会觉得上学其实是最幸福的。
　　现在你们这么大年龄，出了社会又能做什么，除了做苦力，或者进工场去，还能再做什么呢，那种出了力还要受人脸色被人骂的事，你觉得是你们年轻的孩子应该去做的吗？
　　我不想看到你就这么荒废掉了，太可惜了，你该好好自省一下，确定出自己的目标，并踏实的去做好，你能从赌牌中走出来，为什么不能逼迫自己在学习上加油呢。”
　　林牧点头应允，老师的每一个字，他都在虔诚的听。
　　“王老师跟我说过你四哥在班上学习很差，也爱捣乱，你们是不整天呆一起的？”
　　“我四哥对我很好，他并没有鼓励过我去做这些事，是我自己把自己陷进去的，跟他没有关系的。”林牧知道自己的变化确实与林烨并没有关系，就像当初自己赌牌忘记了课本和作业，林烨有拒绝他继续参与，他没有误导引领林牧走向现在的境地。
　　“回去好好想一想，不要再玩了，明年就初三了，记住你是要去重点的，该好好准备了，我相信你可以回到原来，而且可以让我很欣慰。”徐老师依旧充满自信的看着眼前的林牧，目光温暖而坚定。
　　林牧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
　　风吹过来，林牧打了一个激灵，脑子变得无比清醒，往事一幕幕划过脑海，他清晰的看透每一个差错，终于找到了曾经走错的路口。路灯还在亮着，他能看到回去的路。
　　每个人的生命中有都会有贵人，林牧相信这种话。虽然看起来虚无缥缈，有些唯心，对于命里的事，谁能说得准。但是那么多的人走进你的生活，总有人会让你的生命做出一些改变，给你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徐老师已经带走了冬天，春天应该不会太远。
　　这一堂课上的太深刻，林牧不会像往日一样匆匆就忘掉。
　　“五哥，不要紧吧。”林牧走进教室的时候，林雨航立刻围过来，眼睛里透着怪怪的神色，关切的问道。
　　“没事，我很好，我又要开始变了，属于我的江湖，我要回来了。”林牧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欢迎归来。”林雨航脸色恢复正常，欣喜的大笑。
　　剧烈的刺激和疼痛能让人清醒，痛定思痛，才会走的更坚强更勇毅。林牧觉得世界一片黑暗的时候，在路的转角处，忽然看到了光芒。
　　光明终究会到来，林牧需要作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