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珠传》安天照

9、第九章 见榕（下）

　　“主子，刚过了戌时，该准备更衣了。”

　　本还缠绵在往事中的见榕闻言点点头，一想到马上就要再见到解怀璧嘴角上就不自觉地带了一丝浅笑。

　　碧水拿来衣裳，砂绿色的轻雪罗衣裙，裙摆处绣着亭亭玉立的水色菡萏，更有缕银锦鲤嬉戏其间。见榕每走一步，长裙便如一池春水，掀起层层碧浪。一眼看去，仿佛是踏水而来的碧波仙子，风姿袅袅，步步生莲。

　　“碧水，会不会素了些。”见榕久久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她还从未对衣饰装扮如此上心过，总觉的心中忐忑。

　　“主子忘了这个。”碧水打开手里捧着的白玉匣，里面赫赫然躺着的是一对鲜红的珊瑚鲤鱼坠子。

　　怎么会忘了呢。这对坠子是解怀璧今日差人邀约时送给她的。见榕伸手将坠子取出来，亲自戴上。鸾镜中，红烛掩映下的珊瑚坠子若绯云流霞。

　　“郎食鲤鱼尾，妾食猩猩唇”见榕想起鲤鱼素有合欢之意，不觉脸上阵阵发烫，目若横波。

　　“主子，时候差不多该走了。”澄心殿和分花池虽相隔不远，路上却崎岖，再加上天已入夜，更要花费些时间。

　　碧水早些时候已经将上夜的宫人重新做了安排，两人披了暗青色的素纱禅衣，一路出了澄心殿。

　　夜晚的御园虽不比白日的百花斗艳的繁华盛景，却别有一番旖旎情趣，隐去浓艳的群芳沉在氤氲如霜雾一般的朦朦月色之中，夜风凉丝丝的，卷起漫天芬芳，只轻嗅、即销魂。

　　约莫着过了一刻钟，见榕二人到达万芳亭时，解怀璧还没来。碧水仔细地将手中的琉璃灯盏挂在亭檐上，见榕舒了口气，赶忙趁着光整理衣饰。

　　夜晚的分花池沾染了银色的月华，偶有微风，池水轻轻翻搅，波光潋滟，水声泠泠。绿波早已不是荷钱点翠，它们渐渐长成了饱满的菡萏，尖角处微微绽露出纯稚的嫩粉，一股幽香于池中萦绕盘桓。

　　夜风拂面而来，见榕眼见此美景，心中又想起解怀璧，不由得心神荡漾。她高高扬起双手，宽大的衣袖缓缓滑落，露出见榕莹白如玉的手臂。碧色的衣袂随风飘扬，若仙子临风。

　　见榕顾自沉浸在美景和风之中，碧水却惊觉身后有阵阵脚步声响，本以为是来赴约的解怀璧，笑吟吟地转过头，待看清来人，碧水心头一惊。

　　那是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器宇轩昂，与他那威严的面孔极不相符的是他望向见榕的炽热目光。他向碧水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则一步步走到见榕身后，就那么失神地望着她。

　　碧水看见那人身后垂首静默的诸多随侍，最前边站着一个衣饰华丽，明艳动人的女子。碧水认出，那女子正是在皇后宫中曾见过一面的芳妃。那，刚刚那个男子一定就是王上了。

　　只见芳妃那双妩媚的凤目不错眼珠地望着万芳亭上的王上和见榕，好像正在瞧着什么好戏一般。
　　凤藻宫中，王后正由着几个贴身的宫娥伺候着梳洗，却见垂雪匆匆从外进来，面色深沉。

　　垂雪是王后从娘家带来的丫头，又是掌宫的大姑姑，办事机敏，沉稳，算的上是贴身的心腹，很受王后倚重。

　　如今见她脸色不好，王后挥挥手，屏退了众人。垂雪这才在王后身边轻声耳语了几句，眼见着王后的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翻了傅贵嫦的牌子，怎么又跑到玉妃那去了。他们不是还没见过。”

　　“听说是芳妃晚间身体不适，王上就去了芸香殿看她。本来要去傅贵嫦那里，却被芳妃央着去了万芳亭。就在那儿瞧见了玉妃。”

　　见王后皱着眉头不说话，垂雪寻思片刻，试探着问道：“娘娘，现在怎么办，玉妃若是得了势...”

　　王后一声冷笑，“本宫从来就不曾小看那岳家的丫头，只是没想到，她怎么会和芳妃串到一处。”

　　“那眼下...”

　　“随她们去，来日方长。”王后整理了情绪，吩咐道：“明日一早，你捡些珠玉首饰，罗绮绸缎送到琉璃苑去，好好宽慰宽慰傅贵嫦。”

　　“是。”垂雪应声。

　　王后又想起傅东珠的姿容、神态，宫里虽不缺姿容貌美的女子，可傅东珠身上却有一种其它女子没有的风韵，现下王后一时也想不太明白那到底是何种风韵，可她直觉觉得傅东珠倒是值得她去拉拢一番，遂道：“前儿得的那颗夜明珠，还有玻璃匣子里那副芙蓉玉环，也一齐给她带了去。”

　　垂雪仍是温顺地应声，心里却想起了那颗如幼童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整个后宫中仅有的一颗。

　　“小主，王上今儿在澄心殿歇下了。”云峭面带忧色，深怕自家小主想不开，心里正准备着成堆的词儿来劝她，谁知东珠只是淡淡一笑。

　　“知道了，歇下吧。”东珠眼中一丝波澜也没有，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云峭看看若水，两人都有点儿茫然不知措，一时立在那儿不动。

　　倒是东珠笑着看了看她们俩，也没责备，只淡淡说了声，“歇下吧。”

　　云峭这才回神，自知失职，连忙出门，唤来月如星如，四个人伺候了东珠梳洗睡下。

　　若水那边渐渐传来沉稳的呼吸声，东珠这才掀起锦被下了床，独自走到窗边。银色的月光洒在她低垂的眼角上，她双手正握着半块玉珏，眼中似有莹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