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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 连环(下) ...

  •   门外是无边的夜,门内是茫茫的白,明晃晃的灯烛,刺着每个人的眼球。

      王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落雁,冷声问道:“今日,你为何会在竹心熬药的时候支她出去?可是你在宜贵嫦的安胎药里做了手脚,说!”

      落雁区区宫女,何曾见过如此阵仗,早已吓得浑身瘫软,趴跪在地上,嘴里却不停分辩道:“王上、王后娘娘明鉴!奴婢从不曾在宜小主的安胎药里动手脚,。今日奴婢去找竹心,只是奉我家小主之命,去取新描的花样子的!更何况,奴婢一步也没踏进过厨房,哪里会动什么手脚,求王上、娘娘明鉴!”

      竹心闻言,脸色一变,连忙指责道:“你当时是和采薇一起来的,我却只同你在一处,不见采薇的影子。一定是你们在搞鬼,好趁机污蔑我家小主!”

      “你胡说!”落雁连连摇头,“小主只派了我一个人,怎么...”这一厢落雁的话还没完,那边跟着林常在的采薇双腿一软,就势跪在了地上。

      林常在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采薇,你这是做什么?”

      采薇脸色青灰,泫然欲泣道:“小主,是奴婢对不起您,奴婢本是悄悄的过去,没想到还是漏了行迹。”

      “漏了什么行迹?”林常在不禁退了半步,语声颤抖,“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意思。”

      采薇哀戚地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奴婢也不能不说实话了。”说着,从腰间抽出香囊,道:“这里面装着的便是小主命我加在宜贵嫦药里的东西。”

      一旁的梁都连忙走上两步,将香囊呈给惠王。

      一边的王后捻着别在领口的翡翠流苏,沉声道:“林太医是林常在的父亲,依臣妾之见,王上还是另派一位太医,再来进行查验才更稳妥。”

      惠王闻言点了点头,向王后问道:“就依王后之见,再请其它太医来验。”

      不多时候,太医院的李太医便急急赶来,遵惠王之命,查验了香囊,恭敬回道:“启禀王上,香囊之中的药材乃是姜黄、没药,另有少许乳香间杂其中。”

      王后冷声道:“事到如今,林常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饶是林常在平日里如何骄横诡厉,如今也不由伏跪在地,呜咽道:“臣妾从未指使过采薇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王上明鉴啊!一定是这贱婢,一定是这贱婢害我!”

      “是啊王上!”跪在一旁的落雁也不由插口:“奴婢从未与采薇同行,一定是她与竹心勾结,陷害小主的。”

      采薇听了,不由掩面大泣:“若不是小主拿奴婢的家人威胁,奴婢怎么敢谋害王嗣!奴婢实在于心不忍,才站出来讲了实话!

      小主看不惯宜贵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打从贵嫦还是常在的时候,小主就经常对宜小主冷嘲热讽,如今见贵嫦有了身孕,心中更是不忿,便想勾结庆贵嫔,可贵嫔不肯,小主便恨上了她,巴不得一件双雕,除去了庆小主与宜小主,方解了心头之恨。”

      王后冷凝着跪在地上的林氏,“林常在出身医家,又有一个做太医的父亲,想必行起事来,也十分的轻巧容易吧。”

      “臣妾冤枉啊,王后娘娘!如今只有采薇这个贱婢的一面之词,焉知她不是受了庆贵嫔的指使反来诬陷臣妾的!”林常在死命地摇着头,发间的银箔珠花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而动,十分凄楚可怜。

      惠王见状,也不由心疑,正要动摇之时,却见一旁垂首而立的李太医不失时机地上前,进言道:“启禀王上,臣有一言。”

      “说。”

      李太医微一躬身道:“前两日,卑职曾因药材短缺查看过药簿,那时便注意到林太医曾经先后取了姜黄、没药等药材。当时卑职还以为,是宫中哪个宫人跌伤了,林太医为了配成姜黄汤才取了这些药材。如今想来,恐怕...”

      惠王闻言,额上青筋乍起,厉声喝道:“林庆余!!”

      “王上,臣冤枉啊!臣从未与林常在勾结,臣也不信,林常在是这等阴毒之人!”林庆余一早便想维护女儿,却极力忍着,唯恐有心人控诉女儿勾结外臣,反倒坐实了罪名。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李太医闻言,忙道:“王上,卑职不但有药簿作证,还有在太医院负责抓药的小太监能证明卑职所言不虚呀!”

      一边跪着的庆贵嫔见状,随即恨声道:“林太医,没想到你是这样狠心恶毒的人,不但谋害王嗣,还勾结宫妃,想要置本宫于死地,你到底安了什么心思,难不成你想害死所有王嗣,只等着扶你的外孙做王不成!真真是反了!”

      惠王本就怒火中烧,如今庆贵嫔这一番话无异火上浇油,平白地将作乱谋反的罪名也扣在了林家父女身上,分明是将林家满门往死路上赶!

      “小主!奴婢自知这次把您供出来,我就活不成了,不过,你也别想再害我的家人了!”采薇突然对着林常在大叫出声,说着就往宫墙上猛地撞了过去。

      在场众人见状无不惊惶,甚至有一两个宫人当场尖叫出声。可就在采薇即将碰到宫壁之时,门外飞快闪过一影,硬生生地挡在墙壁之前,一把抱住了寻死的采薇。

      “这么急着寻死,是想来一出死无对证吗?”只见来人穿了一袭群青织锦长袍,脸上虽是笑着,眼中却毫无温度。

      惠王见她不禁一怔,“怀璧?你怎么来了?”说着往门外望了两眼,道:“奶母也被惊动了吗?”

      解怀璧扯着采薇的衣领,将她掼到地上,捋顺了箭袖,行礼道:“启禀王上,侍中大人随后就到。”

      这边话音才落,门外便有内监高唱:“穆侍中到——”

      梁都快步上前打帘,便见嬷嬷扶着穆梓匀施然而入,才要行礼,却被惠王连忙止住,道:“奶母还病着,这样冷的天气怎么就出来了,若是冻着了可如何是好。”说着唤来了宫人,吩咐:“去给侍中大人煮些红枣姜水来。”

      “一把老骨头了,若不能为王上排忧,还留着它做什么。”穆梓匀淡然一笑,由着惠王将她扶到偏座,道:“林太医怎么跪在这儿了,还有那丫头,寻死觅活的做什么?”

      惠王听了冷哼一声,便将此事全数告予了穆梓匀。

      穆梓匀闻言一笑,道:“旁的事情,老身恐怕一时弄不清楚。不过,林太医究竟取了多少姜黄、没药,李太医那边可有数目?”

      李太医闻言一怔,旋即连忙点头,道:“有,有。药簿上面都写的清清楚楚,卑职还有证人...”

      话没说完,穆梓匀便笑着摆手,道:“李太医且瞧瞧,这本子上的数目,和林太医所取的数目,可对的上?”说着扬扬脸,解怀璧便将腰中别着的簿子递与李太医。

      李太医看着簿子,先是一愣,似乎不信,便又来回反复地看了几遍。

      穆梓匀在一旁冷笑,“李太医,统共就那么三行字,可看的清楚了?”

      李太医闻言,苦着脸,嗫嚅道:“卑职...卑职看的清楚,数目一致,分毫不差。”

      惠王不解其意,忙问道:“奶母这是?”

      穆梓匀笑着拉住惠王的手,道:“前两日,老身宫里的一个丫头莽撞,扫撒内堂的时候不慎伤了筋骨。老身便请了林太医给那丫头瞧病。清净堂向来的规矩,这用药、用料的明细全都要一笔笔的记的清楚,原不过是为了防着那些宫娥内监们私自克扣,如今倒成了给林太医救命的证据了。”

      惠王闻言,转向林庆余,问道:“林太医,奶母说的可是事实?”

      林庆余连忙点头,“千真万确啊,王上。事实确实如此,刚刚臣还来不及辩解,就...哎!臣实在是冤枉。”

      穆梓匀点了点头,对着李太医问道:“怎么内宫才出了事情,李大人在外宫便安排好了查证的太监呢?”

      李太医额上出了薄薄的汗渍,“卑职当日查账,还特地找人询问过抓药的太监,想必他也是有印象的,自然能够作证,并非卑职事先预谋。”

      芳妃懒懒地拨着袖口的珍珠扣子,盈盈一笑:“那就是说,李太医一早便疑心上了林太医。可那姜黄,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药材,李太医刚刚不也说,以为是林太医配姜黄汤用的吗?怎么就特地查证了呢?难道是早就疑心有人要谋害王嗣,还是有人特地引你上路啊,李大人?”

      “这..”李太医垂着头在一边支支吾吾,眼睛却不由偷瞥着王后,又马上转向另一边跪着的庆贵嫔。

      王后似乎毫无察觉,只在一边气定神闲地喝着热茶。

      “行了!”惠王早已不耐烦,“梁都,送李大人出去,看好了,来日里,孤还要问话。”说着又转向林庆余,脸色也好转了不少,“林太医,别跪着了,起来吧。”

      庆贵嫔眼看着形势逆转,不由扬起脸,大声道:“王上!虽然林太医脱了嫌疑,可林常在却不是无辜。她出身医家,精通药理,一定是她害死了王嗣,想要嫁祸给臣妾。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王上还臣妾一个清白!”

      “既然娘娘说到这儿...”解怀璧疏懒一笑,道:“王上,微臣以为,下毒之事也不能偏听采薇一人之词。应该由臣带回堪刑监,慢慢审问。”

      既有林太医前车之鉴,惠王也觉得疑点颇多,便点头同意道:“既如此,此事就交给你全权审问办理吧。”

      解怀璧闻言抱拳,道:“臣必不负王上所托!”

      惠王点点头,道:“把庆贵嫔、林常在各自关押在冷寒宫中,连同她们的宫人也一并幽禁。好好的派人守住,绝不能放出一个,也不许任何人进去!”说着环顾了四周,道:“其他人,都散了吧。”

      众人见状,也都各自散了。惠王本是要去东珠的望仙阁住下,却因为东珠请旨,想要留下来照顾红袖,便转道去了芳妃那边,暂且不提。

      折腾了大半宿的光景,解怀璧本以为见榕已经歇下了,却不曾想她还在看书。

      “怎么还不睡,你身子弱,经不起这样日熬夜熬的。”解怀璧由着小金子替她摘下斗篷,又脱了外袍、皮靴一众厚衣。

      见榕一看她回来,便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迎将上来,笑的温柔,“可回来了,饿了吗?我之前让小厨房那边准备了热粥,让碧水给你热了来吧。”

      解怀璧摇摇头,“不饿,别麻烦了。”

      “不吃也好。”见榕领她坐下,小心地她摘下银冠,又解开了发髻,道:“忙活了这么一天,累坏了吧。早歇着吧。”

      那边厢小金子打来了洗漱用的热水,见榕便将香包里存着的水仙花瓣儿撒了些进去,道:“前儿你说玫瑰的味道太浓,就换了水仙,你试试。”

      解怀璧点了点头,顾自洗了起来。

      乳白的热气在空中蒸腾,水仙的清香渐渐弥漫在四周,见榕凝神往她,心中泛着蜜糖般的甘甜。整整一月,怀璧几乎日日都来陪她,有时二人一起读书写字,有时解怀璧还要忙着处理文牍,她便一个人先睡。可无论如何,她总是一睁眼就能看见怀璧的面孔,触摸到她温暖的身体,感受她温柔的抚慰。

      见榕的心里升起莫名的恐惧,明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却还是奢望着时间能在这一刻暂停。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见榕猛地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着岔开话题,道:“外面怎么样了?宜贵嫦她,还好吗?”

      “还好。”解怀璧微微一笑,并不打算说太多。

      见榕了解她的敷衍,有关宫中的事情,她总是这样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对了,”解怀璧坐在床边,从衣怀中掏出一本半个巴掌大小的簿子,递给见榕道:“这个你收好,等到时机成熟,就把它交给岳大人。”

      见榕紧紧攥着手里的簿子,连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自己刚刚才担心过的事情,怎么这么快便实现在自己身上了呢?

      “是关于什么的?”见榕故作轻松地问道。

      解怀璧把见榕拉到床上,揽在怀里,温声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和你的家人惹上麻烦。我会让你的家族为王上立一件大功。”

      那时候我也要重新回到惠王身边了对吗?见榕强忍着问话的冲动,逼迫自己保持安静。

      芙蓉帐中凝着淡淡的馨香,烛光将二人相拥的暗影投上雪青的帷帐。更漏声一点点地敲打着见榕的心脏。

      老天爷,我只求明日的朝阳来的晚些、再晚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六 连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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