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卤化氢

1、楔子1

　　望都，禹陵十一年冬。
　　一素衣女子骑马执御上钦赐龙纹玉璧直闯宫门，侍卫皆惊，欲急报御上，统领白执戟辨出该女子，遂急追上前指引喊道:“陛下与将军在宸梓宫西殿。”女子听闻驱马疾驰而去。
　　“陛下…”禹陵帝正与大将军谢铮商议要事，早先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如今突被总管刘泷打断，正要发作，却见一素衣女子破门而入，仔细一看，两人皆是大惊，大将军上前扶起女子惑道:“素素，怎么是你？”素素上气不接下气，只说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我姐姐…她…狴煊山，快…来不及了…”
　　御上与将军皆惊，谢铮恍惚一瞬，脸色发白，正欲夺门而出，禹陵帝呼喝一声:“疾秋在北宫门御马厩！”谢铮脚步一顿，未及谢恩，飞奔而出。
　　三日未眠未休，谢铮一身狼狈，终于赶到狴煊山腰的一白墙小院，他紧张地手微微颤抖，轻叩院门，里头传出一声请进，谢铮听闻心跳骤停，摒住呼吸，小心推开虚掩的院门。
　　只看见一身着浅绿衣衫，月白布裙的女子正坐在树下，怀中抱着一个梳着两个小髻的红衣女孩，女子与小孩听见推门声一齐抬头看去，那女子呆愣半晌微微笑道:“你来啦！”小女孩看着直直对望的两个人，扯扯女子的衣角，轻声问到:“娘，那是不是远珊的爹爹？”
　　前几天素素姨不见了，远珊问娘亲姨姨去哪里了，娘亲说素素姨去找远珊的爹爹来，远珊很是忐忑，胡思乱想了一阵，从小到大，远珊就只见过娘亲，姨姨，姨父，珠珠还有不常常露面的山顶的白胡子伯伯和他的小徒弟仲煊哥哥，嗯，还有一年才来一次的傅伯伯，其他人也没见过几个，如今爹爹要来，不知道爹爹会不会喜欢远珊，会不会像姨父欺负珠珠一样欺负她。
　　如今真的见到了，虽然眼前这个爹爹头发乱七八糟，长衫也被划破了好几处，但是却丝毫无损他英气的容貌，微颜控的远珊把之前的不安全部驱散，咚的一声从娘亲身上跳下来，小跑到谢铮面前，仰着头细细打量谢铮，心中暗自道:“幸好鼻子和耳朵才像爹爹，眼睛要像娘亲才好看。”谢铮听闻远珊的话语，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悔恨，蹲下身抱起远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微笑地问道:“你叫什么？”远珊第一次被爹爹抱也不紧张，感觉到这个爹爹还是喜欢她的，笑答道:“我叫谢远珊，我知道你叫谢铮，娘亲教过怎么写。”谢铮把远珊抱在怀里，抑制不住地眼睛发红湿润，轻轻拍着远珊的背喃喃道:“乖，远珊乖…”那女子走上前把远珊抱下来，吩咐道:“珊儿乖，去拿水给爹爹喝好不好？”远珊被夸正高兴，又有表现的机会，立马答应跑去厨房了。
　　“沐芷…”谢铮这才能仔细看那女子，只见她面容苍白，身量纤细，不似当年的健康红润，心中惊痛又不安。苏沐芷笑看着远珊跑远，听谢铮轻声一唤，思绪翻涌，心骤然紧缩，忽然蹲下身剧烈咳嗽起来，谢铮惊恐不安却不知所措，只能轻轻将沐芷抱在怀中，手颤抖着抚着她的背:“你怎么了，怎么这样呢？”谢铮不安地问道。沐芷咳了好一阵，看见远珊被珠珠喊走，掩起帕中血丝，淡淡答道:“一直就这样，今年越发不好了，怕来不及，想见见你，就叫素素去找你。”谢铮当然看到了沐芷的小动作，惊恐不已，再不敢问下去，仿佛不说就什么事都不会有，只将沐芷抱起，听得沐芷的指引将她放进屋中小榻，一白衣男子端了碗药进来，说道:“你们好好说会儿话，珊儿和我家小猪在玩，你们不用担心。”沐芷点头，接过药，一饮而尽，将药碗递还，白衣男子退了出去，将房门掩好。
　　“梅子在哪里？我去帮你拿。”谢铮还记得沐芷最受不了苦，以前一次受伤喝药跟上刑一样，只有吃了腌渍的梅子才能稍微缓解一点。
　　沐芷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有些自嘲的笑道:“喝了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不需要梅子了。”谢铮听闻又是惊痛又是心疼，却仍旧不敢细问，那种可能让他想都不敢想，他堂堂一国的大将军也有怕的时候。
　　沐芷却似乎没有发现谢铮的不安与害怕，自顾说道:“大概这样的日子也不用多久了，我找你来，就是想把珊儿托付给你，她还那么小…”仿佛想到什么，沐芷瞬间红了眼眶，眼泪也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谢铮强抑下心痛，将沐芷抱在怀中，轻声哄道:“说什么呢？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我们要一起把远珊带大，教她东西，看她嫁人，我们还有那么多年要在一起，说什么托付呢？”
　　“一家人么？我们两个早就不是了，远珊她…她好歹是你的孩子，勉强你们算一家人。”谢铮心中一痛，还想再分辩什么，却被沐芷打断:“药效起了，我困了。”谢铮皱眉，却没再继续扰她，将她放平，仔细盖好被子，静静地看着她。
　　当年，他们也是望都人人称羡的一对，男才女貌，生活平淡却幸福无比。家里只有奶奶一个长辈，爷爷和父母都留在了沙场，是奶奶一手将他带大。他们婚后三年一直无所出，奶奶为此非常不满，一直要他纳妾，只要他有一个孩子，无论男女。
　　他一直不同意，一直抗争，因为他知道她有多么爱他，她有多么骄傲，她怎么能忍受呢？他不敢去想那样的结果，他也再看不上别的女子，满心满眼都是她，她为他放弃一切，他又怎么舍得她委屈呢？可是终究抵不过奶奶以死相胁，只能命所有人瞒着她，在外面有了家室，天知道那段时间有多么地煎熬，他害怕她知道，害怕伤害到她，那边传来有孕的消息他就浑身一松，他会让人好好照顾那对母子，等孩子大一点他就带她走，整个世袭将军府都留给那对母子当作补偿，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她。
　　可是他没想到一切都被他最爱的奶奶毁了，孩子八个月的时候，奶奶找了她，把一切都告诉了她，要她把那对母子接进府。那天他慌忙赶到的时候，她正从奶奶的院子里走出来，双目无神，脸色苍白，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敲击了一下，一阵顿痛，他什么都无法解释，他只能紧紧抱着她不让她走掉，他怕，放开了她就再也找不到了。她没有哭，也没有问什么，只是让人将那对母子接进府，让管家安排打理住所。他情愿她和他闹，打他骂他怎样都行，可是她没有，她一直很安静，只是再不曾搭理过他，对，不曾搭理过，他和她说话她不理，求她她也不应，甚至是凶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他疯狂地要她她也不抗拒，他搜集一切最好的给她她都不曾笑过，那天他远远看见她呆呆看着那个怀着孩子的女子坐在藤架下忽然就流下了眼泪，他深深地明白他还是把她伤了个彻底，要怎么样她才会原谅他，哪怕此刻她要他死他都愿意，只要她不再伤心了。
　　他没有再去扰她，只是远远守着，没有见他，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虽然不似以前开朗，但是跟素素和周围的丫鬟又恢复了谈笑。他想，这样也好，只要她真的开心，他再难过，再想她都没有关系，真的。
　　那天听到家丁来报，她和那对母子在街上被一匹失控的马撞了，他整颗心都要跳出来了，她不可以有事，一定不可以！赶回府里，所有人都乱成一团，慌乱的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双眼呆滞的她，他害怕他心疼！他冲上去将她抱在怀里，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哪里受伤，幸好，只有罗裙破了，一点点擦伤。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可是她却同他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是她救我的，她要早产了。”那个女子是善良温柔的他知道，当初也是因为觉得那个女子不会伤害她，他才会选择的，可是再好他都不爱，他只爱她，只在乎她呀！他感激那个女子，他谢谢那个女子救了她！他会尽力报答和补偿！一阵慌乱中丫鬟来报，说是生了个儿子，说不开心是假的，可是他更在乎她，他知道她现在有多艰难，他不放心，他要守着她，可是她却让他去看看，她终于好好地和他说话了，他怎么敢不听她的话，再不舍得离开，他还是去了。
　　可是等他回来她却不见了，他慌乱，他害怕，他不知所措，他满院子地找她，他喊她，可是没有人应他。他派出所有的家丁丫鬟找她，府里府外，城里城外，可是，她就这样消失了，她终于还是离开他了。他过了浑浑噩噩疯子一样的三天，除了找她再没别的事情做，第三天宫里送来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他怎么能不认识呢！他手忙脚乱地拆开信，可是内容却让他心灰意冷。她走了，御上帮她走了，她叫他不要找她，她可以一个人，她要他一家三口快乐地生活下去。呵…没有她，他一个人要怎么快乐，她把他的快乐都带走了啊！
　　他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七天，第七天，奶奶忍到极限，把他扔到祠堂，那个有他父母先人牌位的地方，狠狠地打了他一顿，他终于醒悟，有她的时候他的心才会为他们两个而跳动，她走了，他的心死了，他只能为家族，为国家而活，再不为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也构思了很久，表示一定会是亲妈。。。
唔唔~人家还没到妈的年龄。
还木有进主题，这是另一个小故事，微虐~
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