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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色正浓 洛 ...

  •   洛阳东,紫云仙阁清德殿。
      年轻的阁老负手而立,地上一群人兀自肃立噤声。
      不多时,一个红底白边衣着的下属进得殿来。
      “回禀阁老,老夫人还是不肯进食”。那下属说话战战兢兢,只把头低得看不见阁老为止。
      沉吟片刻,年轻阁老叹口气,“罢了,本座待会亲自去一趟吧!”复又看向地上教众,“前左堂使洛玉成的搜捕之事如何了?”人群里转出一位腰间佩白玉的教众,“属下遵阁老令起开棺木,洛堂使尸身已化,只余枯骨,但细看其骨,左胸处肋骨折断,右手腕骨断裂,应是其人无疑了。”
      长久的无声,过了许久,那禀报的教众抱拳行礼的手都麻了,方听得阁老悠悠道,“原来真是死了。”

      阁老转过身,面向雕刻着腾飞麒麟的紫檀木座椅,“你们退下吧,叫竭云进来。”
      教众一一退去,竭云进得殿来。
      “阁老。”
      “谢瑾他如何了?”
      “禀阁老,谢副使在城郊祭拜了洛堂使后便前往宾至客栈,据说和一伙山东来的镖客在雅间饮酒。”
      “山东镖客?呵,他还真是锲而不舍,那个卫老四当真这么重要!?”阁老一摔袖子,恶狠狠道。

      年轻的阁老撩了帘子,进得一间暖阁,卧榻上中年美妇云鬓半绾,面容憔悴,看见来人,竟有微微怒意。
      “母亲还是不肯进食吗?这叫孩儿好生担忧!”阁老径自坐到榻前,握住母亲问你的手,有些嗔怪。孙夫人登时拉下脸来,“你还有脸说,你父亲仙去才一月有余,你就刚罔顾父制,私自掘墓要起开洛堂使棺木,洛堂使为阁里效力六七年,立功无数,并无过错,你父亲在时尚且对他敬重有加,年年香火不曾怠慢,你如何就敢这般不知轻重,何况洛堂使还曾有授业之恩于你,你就不怕寒了阁里一众长老的心吗?!”说罢一口气没喘匀,咳嗽不止。
      阁老轻轻帮孙夫人顺了气,“母亲且息怒,孩儿听得母亲教诲,已叫属下重新安置了洛堂使棺木,墓室内外加以修葺,并焚香数日抚慰亡灵,并无如何冒犯。今日还急召了各路长老前来祭拜,也算还了一个厚葬之礼给洛堂使。”
      孙夫人叹口气,“你这孩子恁般不懂事,叫我如何放得下心!”

      洛阳北,宾至客栈。
      外面北风呼啸,刮得窗户噼啪作响,我在床上听着这些,又想起今日白天之事,辗转难眠。索性下了床,点起灯火,推开了窗。除去这刺骨的北风,窗外便是赏心悦目的洛阳城夜景。三更已过,但远处依稀可见那条张灯结彩的大街,莺莺燕燕,姹紫嫣红。漫漫长夜,寒露深重,却无佳人相伴衣衾相暖,委实难熬,我无奈叹了口气。恰此时一只锦色小雀飞来,立在床沿,圆圆滚滚,甚是讨喜。
      \"近来如何?”宋元芷放下酒瓶,问道。
      我抓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如何,上个月去了趟辽东,病症又重了些。”
      宋元芷苦笑,“呵呵,怪不得愈发颓靡消沉了呢。”
      我自斟自饮,“何来消沉,只是精神不济,许多事情都难放手去干。”
      “无妨,实在做不得就收手吧,退路又不是没有。\"
      我笑着摇摇头,“又说错了不是,哪还有什么退路!”
      吃酒毕,我便告辞回了客栈。想是推门动静略大了,惊动了许老三。
      “老七你这深更半夜干嘛去了,害的我以为哪路英雄来看咱货色了。”许老三揉了揉睡眼,很是怪罪。
      “三哥对不住,我方才睡了半晌,总是睡不着,便出门到路摊里讨了点酒吃。”
      “罢了罢了。”许老三坐下,倒了碗茶,“你怎么还睡不着了?”
      “没啥,估计是早间酒肉吃多了点不好消化。现下好多啦。”
      “既如此,你就早点睡下吧,明日事情也少,可多睡几个时辰。我先回房了!”
      我把许老三送到门口,看着他外衣齐齐整整,发髻也一细不苟,叹道,真是个细心谨慎的人!
      我躺在床上看着床帘,有些惆怅。想起那谢公子明明与我一般年纪,为何一口一个“赵七哥”叫的这般自然,难道我竟形容枯槁憔悴到让人认错年纪吗?”摸一把老脸,可叹我长得既不出彩,年纪也叫人误认了去!唉!可悲可悲!转而我又想到四爷,想那人在厚厚的貂裘里,暖如春风的笑,心里变暖洋洋的很舒服。那时我还要病弱些,倒在四处无人烟的泥地里昏昏沉沉,自己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一不小心却惊到了那匹正在吃草的棕毛逐月马,吓得那马儿扯开蹄子跑了老远,终于惊动了马车里看书的四爷。醒来后我便重逢了那久违的微笑,长眉弯弯,目光灼灼。我自此多了六个哥哥,被人唤作“赵老七”。四爷说,老七,镖客一行重信义,讲名誉,四处游历长见识,扩心智,坚意志,日后便随我做镖客吧!我只一颗心要亲近他,连连答应。六位老哥都是心地极好的人,得他们诸般照应,我那残破的身子也渐渐好起来,甚至连拳脚功夫都恢复大半。然而体魄可壮,心肝却依旧苍老。闲时四爷也曾问过我,老七你为何那般消沉,先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便道,我少时也有宏伟志向,千辛万苦建了些基业,混出了点名堂,却在风光正盛时上被仇家插了一足,丧了家业,如今身无一物,也没什么盼头了。四爷听至此也漠默然不语,想是不知该如何安慰我。却不知他看出没有,跟着他走南闯北三年多的赵老七,虽然身形憔悴,萎顿不振,沧桑得不似少年,却的的确确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便与他相识的故人。
      想了许久,睡意渐起,我便呼呼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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