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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七和他的兄弟们 “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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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老七这么早!”许老三就着刚从井里捞起的清凉晨水洗了把脸,冲着我就是一个咧嘴笑。
“三哥笑话我呢,懒散骨头惯了,今儿本想早起,却总归还是最后一个。”我看着那边晨练的老五老六,烧柴做饭的老大老二,以及整理车马的老四,无奈地笑笑。
“四爷说了,后天要咱出趟远镖,去天南山呢!少说得两三月吧!”陈老大刮着鱼鳞兴冲冲地嚷道。我只看着那翻着白眼的死鱼,觉得甚是可怜。伸个大懒腰拣了把小椅子坐下,我长吁短叹,“四爷打的什么主意的呢,往天南山上跑,还要命不要!”先说这路程,从这青州齐地到凉州那边,横穿整个中原,不说有多远,单单路上劫匪强霸必是多出往常好几倍。再者,天南山是什么,震慑武林的高山,山下四季如春,山上冰天雪地,这两重境界之间,生禽猛兽,毒蛇巨蟹遍地都是,就算拼着老命杀出劫匪重围,估计刚到天南半山腰小命就要交代了。
“就是,虽说咱跟着四爷倒也走过些奇奇怪怪的镖,拳脚上也算的过去,可这趟委实太凶险了,大哥,你要不和四爷商量商量?”关老五收了拳头,擦着汗就往灶上走。
“这些我都知道,昨夜跟着四爷都说了,四爷倒像是踏实得紧,只说放心就好。我也不知说些啥好。既是四爷有命,咱们总是还得做的。\"
罢了,通情达理如四爷都说必须走这趟,我就委屈委屈去那天南山好了。倒要看看到底押着个什么宝贝。咱走镖的,向来讲个诚信和忌讳,货物完好算诚信,但又忌讳打听那货到底是什么。若是到了目的地,收货的高兴了赏碗茶喝,顺便就把那货物告诉你了,好奇心便也得遂了。
吃了早茶,我便拾了棍棒练练拳脚。这月上旬刚从辽东那边回来,寒天冻地里光顾着赶着那只笨马快走,筋骨都冻住了,寒气入肺,到底是冻伤了,回镖局后都不敢起太早,窝在被子里捂着等到日头出来了方下床,几日下来,拳脚倒有些生疏了。
闲散一天,无非喂马劈柴,洒扫灶台,惹得我那留个兄弟齐齐笑我这般伶俐倒像个管家丫头。我也懒得计较,正巧四爷来大院里转转,我就跟着四爷出街去了。四爷是个慈和的人,锦绣貂裘里,秀颀高大,丰神俊逸。他在死地里把我们兄弟七个拉出来,什么都没问,一套新衣服,一个新身份,养好了就去出镖。钱粮上从不怠慢,创伤病痛也多承他照看。那寻常节日里,四爷便定好本县最好酒楼,邀着大伙一块儿,合合满满地坐一圈儿,大家嬉笑打闹,互倒苦水,他始终在那莞尔而坐,好似漫天漫地的燥热浑浊中幽幽的一湾清泉,静止如镜,碧透清冽。
四爷随便拣了个茶铺落座,我傻愣愣坐在旁边,有些许失神。\"呵,”四爷倒了碗茶递到我跟前,“你倒有些像我从前一个师弟。”我反应过来,不解看他。四爷细细抿了一口,唇边不沾点滴,“他也时常像你这般发愣,脑筋不知在想些什么,师父总说他人情里头缺根筋,举止里从不加掩饰,却是在其他什么地方他一定会有大才。只不过到底是什么地方,师父一直都没说。他。。亦没等到。”说着不觉眼里恍惚,手指摩挲着茶杯盖,很是黯然。我第一次看到四爷这般落寞神情,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跟着直觉问下去,“那他是不是跟四爷关系很好?”“呵,”四爷复又笑开,“我与他从小玩闹到大,我们两个,还有二师兄,让师父头疼得紧呢。”放下茶杯,四爷目光变得温和而悠远,\"那时院里有几棵桃树,我们年级尚小时常常在花刚谢果子才星星点点冒出来的时候摘桃子,半昼功夫一扫而光,当然,免不了小厮们向师父告状。长大些了,有了些情绪,就在树枝上躺着,看着天和云,喝着五师妹酿的好酒。说起来倒巧,我那小师弟排行第七,也与你一般姓赵。”我呵呵笑道,“该是那冥冥中注定的,若我不是姓赵,被四爷救了恰好成了老七,我赵老七这条小命还真保不住。”四爷也笑,“甚有道理,既是注定,我且把你权当我那七弟看待,可好?\"我受宠若惊,忙道,“四爷这般看顾,老七怎有推却之理?”
一晃两日后便到了,整理车马,我们弟兄七个,五口红色白蜡木大箱子放货物,两口榆木箱子放干粮,三十来个小打手,人人一匹眼大茸细的上等好马,一行人向凉州进发。四爷倚在门口,微笑着目送我们西去。
路上倒也顺利,行得两日便到了山西地界。果然是一过太行山天气就立马干燥了,我们解了鞍便投到了一家酒店。吃饭间,兄弟七个也不敢多吃酒,吃小酌了些清淡不烈的来御寒。酒店里倒是好生意,原来这地处四地交界,往来人口密集的很,情报消息便也灵通起来。“......那洛左堂使倒是个狠角色,阴险诡谲,杀伐果断,宁可错杀一万,不放过一个的人物,却不知怎么就这般年轻地死了,听说紫云仙阁里现在还有人在闹呢!”“你不知,前些日我投我洛阳舅子家去,听到那洛阳城里倒有种说法,说那洛堂使别的没破绽,就一个缺点——好男色。本来还指望着孙阁老一死他就上位呢,突然就凭空冒出一个孙阁老的私生子了,据说那孙小公子长得俊模俊样,洛堂使看上他了呢!两个人密切来往多年,突然那洛堂使就染病死了,谁知到那是不是什么花柳病!”“好男风还这般不知收敛,活该。。。”我兀自吃着饭,偶然间眼角一瞄,竟看到性子平和的吴老四红了脸,两撇浓黑刀眉凑在一起,我急忙按住他握住筷子指节突出的手,“四哥,吃饭吧,饭菜凉了闹肚子!”我不晓得四哥以前到底啥身份,为啥听到这个就火起,我只晓得,现下咱们七个七条命都搭在那五箱子货物上,轻易惹不得别人。四哥按捺下来,隔壁那桌仍然你来我往评论得激烈,四哥只顾着喝酒吃菜,聪耳不闻。一席无话,晚间便在酒店安顿下来。
收拾收拾,第二日我们又上路了。继续往西北走便是沙漠,风沙大,也没有落脚点,这样人和马都吃不消,于是按照原计划,南下往豫地走去。豫州是是中原腹地,更有东都洛阳在此,物阜民丰,繁荣昌盛,教化更是遍及边陲小镇,上至圣门弟子达官显贵,下至富贾丰农三教九流,咸集于此。人杰地灵,钟灵毓秀,“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实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