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温情迷局 屋外是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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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一日，新年伊始。
因为夜里闹得太晚，早上韩青禾难得睡到了八点多。
他睁开眼时，沈煜还没有醒，正板板正正地仰躺着，被子盖到胸前，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睡得很安稳。
韩青禾撑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刚穿好睡衣，正准备出门去客卧的卫生间洗漱，身后就传来沈煜低哑的声音：“几点了？”
韩青禾转过身，见沈煜躺着没动，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刚八点半，你可以再睡会儿。”
“不睡了——唔！”沈煜坐起身，短促地闷哼了声。
韩青禾扶着他的肩，问：“还难受吗？”
“还行，”沈煜反手搭在他的手上，用力捏了捏，“这次不像前两回那么折腾。”
韩青禾轻咳一声，辩解道：“那都是特殊情况，没按正规流程走，不算我的真实水平。”
沈煜睨了他一眼：“你这二把刀，拿我练手是吧？”
他说归说，却并没有露出气恼之意。
韩青禾和他贴了贴脸颊：“煜哥，你最好了。”
沈煜拍拍他的手：“去洗漱吧，我也起了。”
今天依旧是一个刮西北风的大晴天，气温也和昨天差不多。
两人起得晚，便没有自己开火，收拾好后直接出了门，去外面解决早饭。
吃完饭，他们顺路去了趟菜场，购买午饭的食材。
一进菜场，入眼的是一大片蔬菜摊，各色蔬菜堆得冒尖。旁边是几排卖水果的摊位，柑橘堆成了小山，苹果、香梨、甘蔗、香蕉依次排开，空档处摆着盒装的草莓和车厘子。
韩青禾和沈煜商量了下，决定先去卖肉禽水产的区域看看。
“买点排骨，做个红烧小排，再买条鱼，做个酸菜鱼。”韩青禾盘算着中午的菜单，“煜哥，你还想吃什么？”
沈煜说：“再添个素菜就行，省点儿事。”
韩青禾想了想：“那就加个辣椒炒肉，再炒个青菜，刚好四样。”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猪肉摊前。
韩青禾挑了一家肉看着最新鲜的，让老板剁了四根肋排，又要了一块前腿肉。
沈煜不懂就问：“辣椒炒肉不是用的五花肉吗？”
韩青禾解释道：“五花肉太油了，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炒着吃最合适。”
正在剁肉的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行家嘛，老懂经咯！”
买完肉，他们去水产区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将近三斤重。
摊主直接一条龙处理妥当，鱼肉均匀片成薄片，又把鱼头鱼骨单独分装，用来熬底汤。
两人去酱菜摊买了半棵黄芥菜，又回蔬菜区买了两把矮脚青菜，五六根螺丝椒。
沈煜付钱的时候，韩青禾的视线扫到隔壁摊位摆着的红薯，想到厨房里闲置的烤箱，决定加一道饭后甜点。
两人买完菜，没再多逛，直接回了滨江云邸。
进大门时，保安的目光从他们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上掠过，脸上的诧异几乎遮掩不住。
他见多了家政阿姨拎包采购食材，但难得见到住户亲自提着一堆生鲜回来。
回到家后，沈煜接过韩青禾拎着的蔬菜，与肉和鱼一起放到了厨房。
韩青禾洗完手，换了衣服，姿态从容地系上围裙：“好了，准备开工。 ”
沈煜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这么早开始做饭？”
韩青禾说：“红烧小排和烤红薯都比较费工夫，烧饭也得时间，现在开始正合适。”
他说着，倒了两杯米，接水淘洗。
沈煜跟着进了厨房：“我能干点什么？”
韩青禾十分自然地指使他：“先把红薯外皮刷洗干净。”
“好。”沈煜点点头，挽起袖子，拿起一个沾着薄泥的红薯，仔细刷洗。
“京城那边管这个叫白薯，一入冬，大街小巷全是卖烤白薯的。”
“红薯的叫法五花八门，申城这边叫山芋，川省叫红苕，其他地方还有叫番薯、地瓜、山药、芋头的。”
韩青禾一边说着，一边把米下了锅，又拿起沈煜洗好的红薯，擦干表皮的水，放到旁边稍微一晾。
这样烤出来的红薯外皮微焦、内里流蜜，和街边小摊烤出来的味道很像。
接下来要做的是红烧小排。
韩青禾把排骨洗净后，接了一锅冷水，把沈煜切好的葱段和姜片扔进去，将排骨下锅焯水。
焯完水，他起锅烧油，开始炒糖色。炒得差不多了，倒入开水没过排骨，调成小火，盖上锅盖。
“好啦，焖上半个小时就行了。”
沈煜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焖排骨的工夫，韩青禾开始腌制鱼肉，沈煜在一旁给他打下手，负责剥葱剥蒜、洗菜切菜。
等酸菜鱼出锅，排骨也焖好收汁，再炒完剩下的两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沈煜看着韩青禾在灶台前认真翻炒的身影，心中有股奇异的情愫在翻涌，比两人第一次一起做早饭时更浓烈。
屋外是冬的凛冽，屋内是家的烟火。两个人一起为一日三餐而忙碌，这种温馨的日常让沈煜感觉心安的同时，又生出一股莫名的惧意。
现在的一切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平静却不会让他感觉乏味，稳定却没有让他生出厌倦。他在韩青禾身上投入的情感，非但没有随着相处日久而消退，反而愈发浓烈。
这种陌生的走向，让他竟有些无所适从。
“煜哥，你盛一下饭吧，菜马上就好。”
韩青禾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好。”沈煜应道。
他垂下眼，暂时拂去心头的烦忧，放任自己沉浸于眼前的一室温情。
元旦假期结束后，就是第一学期的最后一个教学周。
上午上完课，韩青禾在食堂吃过午饭，就去了公司。
今天是周三，按惯例要召开每周例会。
韩青禾到公司后，先去和托马索打了个招呼。
托马索昨天刚从意大利回来，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容光焕发，这个假期明显过得很舒心。
两人闲聊了几句，就说起了总部那边的动向。
进入2008年后，次贷危机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愈演愈烈。风险从地产衍生品蔓延至整个金融体系，机构避险情绪飙升，跨境投资大幅遇冷。
金色地平线总部因为提前预判风险、收缩布局，经营状况仍旧相对平稳，没有被市场的剧烈震荡所波及。
托马索指尖并拢，比划着手势：“维尔迪，现在就连家族里那些最固执的家伙，都不得不承认你对市场的敏锐嗅觉。”
韩青禾不甚在意地笑道：“他们承认的不过是我带来的收益，要是我真插手家族事务，这些人会立即跳起来反对。”
托马索叹了口气：“阁下到现在都没有继承人，那些人又开始不安分了。”
韩青禾拍了拍他的肩：“相信洛伦佐吧，他会带领卡拉布雷塞走向辉煌。”
下午的例会也是分公司高层在春节之前的最后一次会议，几位总监都对本部门的年度工作进行了汇报，韩青禾对各项业务逐一进行点评，并初步敲定来年的规划布局。
会议结束后，已经临近下班时间。
韩青禾干脆提议晚上一同聚餐，也算犒劳一整年的辛苦。
席上韩青禾自然免不了被敬酒，但他毕竟是众人的顶头上司，大家也都是点到为止，不敢多劝。
散席之后，郑敏和另一位没喝酒的总监都提出顺路送他，韩青禾笑着婉拒了，独自打车回了公寓。
进家门后，他先给沈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沈煜才接了起来：“青禾，晚上好。”
“晚上好，煜哥，你在忙什么呢？”
“我刚回家，收拾一下。”沈煜听他声音不似平时的清亮，问道，“你嗓子怎么了？听着有点哑。”
韩青禾简单解释了下：“没事，今天晚上公司聚餐，我喝了点儿酒。”
“喝了多少？”沈煜问。
“不多，一点点。”
“那你现在在哪儿，回宿舍了吗？”
“刚回公寓，天太冷，回宿舍洗澡不方便。”
“那就好，”沈煜说，“洗完澡就早点休息吧。”
沈煜的语气似乎很正常，韩青禾却听出了其中微妙的疏离感。
他心头一跳，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如常地和沈煜互道晚安，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最近和沈煜相处得太融洽，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让他沉溺其中，几乎忘记了曾经的教训，忘记了沈煜在感情上的踟蹰和善变。
前世，他读研的时候，和沈煜曾有过一年多的温馨时光，没有冷战、没有分手，一切都那么顺遂安宁，让他一度以为所有的坎坷都已成为过去，他们可以就这样携手到老。
然而2014年的春节刚过，沈煜却毫无预兆地再次提出分手，态度比起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坚决。
韩青禾当时直接就懵了，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好好的，沈煜突然就要离开。
他想要询问，想要挽留，但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低头。
这次断崖式分手对韩青禾的打击很大，好在接下来的论文答辩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情场失意事业得意，硕士毕业后，韩青禾如愿入职了申城社科院。之后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专注于学术研究，后来又在职攻读本院博士，更是废寝忘食、无暇他顾。
然而学术上取得的优异成果并不能消除情感上的压抑与痛苦，和沈煜分开的整整三年，韩青禾经常深夜惊醒、辗转难眠，健康状况也在不断下滑。
怨恨和爱恋交织，痛苦与思念纠缠，如果就这样下去，这些复杂的情感终有一天会被时间这把锉刀彻底磨平。
但在韩青禾心如止水之前，沈煜重新出现在了他面前。
在沈煜的自我剖析中，韩青禾终于明白，三年前的那次分手，竟然是因为沈煜对自身情感的畏惧。
他担心自己迟早会厌倦和一个人捆绑在一起的生活，担心现在的平淡温馨会变成以后的枯燥乏味，担心两个人的感情会在漫长的朝夕相处中褪色变质。
因此，他宁愿提前结束这段关系，及时止损。
韩青禾只感觉这一切都太过荒谬，他为之痛苦的根源，竟然是这样唯心的理由。
现在沈煜终于想通了，承认了自身的情感，想要寻求复合。但裂痕已经刻下，伤疤已经长成，他凭什么以为，一切能重新开始？
于是三年的分离之后，又是三年的僵持，直到特殊时期的到来，为他们的关系带来了转机。
这一次，尽管两人之间的相识与感情发展都与前世不同，但沈煜的情感模式和思维逻辑是无法轻易转变的。
由此可见，现在他们之间的温馨日常不过是镜花水月，随时可能崩塌破碎，散落一地。
与其等待之后的某一天，沈煜囿于心结而提出离开，不如他主动出击，揭开这层虚幻的假象，打破沈煜的心理预期，让他重塑对这段感情的认知。
韩青禾心下有了计较，便将此事暂时搁置到一边。
最近的头等大事还是期末考试，他可是准备全科拿A的，不能轻易松懈。
其余诸事，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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