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行记》虫下清

6、红叶客栈

　　十六年后。
　　去年几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长安城外，一少年，一把剑，一片荒郊野林。
　　少年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位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拿字幅挡住了少年的去路，道：“少侠，算算命吧？”
　　少年笑了笑：“我不信命，不过我要算命。”
　　算命先生道：“哦？你不信命，为何还要算命？”
　　少年道：“因为你今天只会遇到我一个人，我若是不给你算的话，恐怕你这一天赚不到钱了。”
　　算命先生很惊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只会遇到你一人？”
　　少年道：“我之前也是个算命的，都是这么坑蒙拐骗过来的。既然是同行，当然要支持一下。” 算命先生道：“凭你的本事，又何须靠算命为生？”
　　少年笑了笑，道：“人各有志！”
　　算命先生道：“我看并非如此，实则你是怕别人看穿你的身份？”
　　少年目瞪口呆。
　　少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怕别人看穿我的身份？”
　　算命先生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动过杀我灭口的念头，可你不会这么做。”
　　少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算命先生道：“你是个好人，你有侠义之心，你只想杀你该杀之人。”
　　少年道：“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算命先生道：“你是不是想问是我怎么知道的？”
　　少年摇摇头。
　　算命先生道：“是不是想问你该怎么报仇？”
　　少年摇摇头。
　　算命先生皱眉，道：“那你想问什么？”
　　少年有些沮丧地指着他红彤彤的脸，道：“怎么去除这一脸的痘痘？”
　　算命先生哈哈大笑，道：“你体内曾被人传入几十年内力，气转失调才致长痘，待传入你体内的真气被化解吸收，那脸上的痘痘自会消除。”
　　少年惊叹道：“你真厉害，连我被人传入几十年功力之事都知道！”
　　算命先生冷冷道：“你也厉害，连我都算不准你的心思。”
　　少年道：“我有什么好算的？”
　　算命先生道：“你命途坎坷，又背负着血海深仇，性格怎会如此开朗乐观？”
　　少年道：“难道有深仇大恨之人就非得闷闷不乐，一脸苦大仇深不可？”
　　算命先生摇摇头，道：“当然不是，只是很少人能做到如此豁达。”
　　少年掏出几个铜板，交给算命先生，道：“这是行内价，分文不少。”
　　算命先生，道：“我可不能收。”
　　少年问道：“你为什么不能收？”
　　算命先生道：“因为我想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少年道：“你还是先收着，因为我帮人做事不只这个价。”
　　算命先生道：“我当然还要加价。”
　　少年道：“加多少银两？”
　　算命先生道：“不加银两，加两个女人。”
　　少年惊喜，道：“什么样的女人？”
　　算命先生道：“一个在乎你的女人和一个你在乎的女人。”
　　少年道：“我满脸痘，会有女人在乎我么？”
　　算命先生道：“你先别管那么多，说说你要不要帮我？”
　　少年道：“在乎我的女人，自然是我的，我在乎的女人，自然也可以争取。即便是没有你我也会得到这两个女人吧？”
　　算命先生道：“确实如此，不过你只能选一个。”
　　少年道：“那既然如此，你交换的筹码只有一个女人。”
　　算命先生摇摇头，道：“非也，这两个女人，一个需要你去救，一个需要你去找，你想救她们或找到她们都得靠我。”
　　少年道：“为什么？”
　　算命先生道：“因为我是算命的。”
　　少年将铜板收入怀中，道：“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算命先生道：“头一件，要你去救一人？”
　　少年道：“救什么样的人？”
　　算命先生道：“女人，确切的说是个小姑娘。”
　　少年道：“难道是你说的两个女人中的一位？”
　　算命先生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
　　少年道：“你怎么比我还爱吊人胃口。那你说说，去哪里救？”
　　算命先生道：“小姑娘名为萧雨霖，你这就要赶去红叶镇的红叶客栈救她。”
　　少年道：“听名字像是个美女。”
　　算命先生呵呵笑道：“我替你算过了，你此生有桃花运，但没风流命。”
　　见算命先生要离去，少年道：“等等，我有一事不明？”
　　算命先生道：“什么事不明白？”
　　少年道：“你应该自问自答才是。”
　　算命先生道：“我不算你的心思，你直说便是。”
　　少年道：“你为什么要我去救人？”
　　算命先生道：“因为别人都没这个命，就你有。”
　　少年道：“为什么就我有？”
　　算命先生道：“因为你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连我都算不准你。”
　　少年笑了笑，心想又学到了些忽悠人的伎俩。
　　红叶镇，红叶客栈。
　　少年坐在客栈内，喝着茶，留意着来往的人群。
　　可盼了一整天，都没看到有小姑娘进客栈。
　　忽然，一个女人坐到她旁边，而且是个老女人。
　　婆婆道：“小伙子，能否帮我一个忙？”
　　少年道：“帮一件小事收一两钱。”
　　婆婆咳嗽几声，道：“我给你十两，做什么都得听我的。”
　　少年道：“当然可以，不过我只卖力不卖身。”
　　婆婆道：“我要你当我儿子。”
　　少年道：“婆婆，抱歉，像你这样，我都可以当你孙子了。”
　　婆婆笑道：“那行，孙子就孙子。”
　　少年觉得自己吃了亏，暗声道：“你才孙子。”
　　婆婆道：“等会你就装作在旁照顾我，给我倒倒茶，捶捶背，要是能哭再流几滴眼泪更好。”
　　少年眼睛一亮，道：“哭是技术活，不是体力活，得另算。”
　　婆婆拿出一元宝，道：“都给你。”
　　少年收下元宝后，半满一杯茶，语气谦和道：“奶奶，喝口茶。”
　　婆婆满意地笑了笑，朝他竖起拇指。
　　一阵阴风，一阵寒气。一个蒙着纱巾的女人进了客栈。
　　婆婆咳嗽了几下，少年立马起身，给婆婆捶背，道：“奶奶，您最近咳得很是厉害，孙儿不孝，没能请到个好郎中给您治病。”
　　少年边捶背，边留意蒙着纱巾的女人。
　　女人四处观望，像是在找人。轻拍着婆婆的背，少年感觉到她心跳飞速。
　　少年心想：“难道婆婆是在躲避这个蒙着纱巾的女人？”
　　蒙着纱巾的女人好像发现了什么异常，朝着他们走近，少年注意到，婆婆眼睛打了一个冷颤，然后又不停地咳嗽。
　　少年连连拍着婆婆的背。
　　见女人越走越近，少年立马挡在她前头，跪在地上，搂住婆婆，将头埋到婆婆怀里，痛哭流涕道：“奶奶，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呀，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要是你没了，就没人疼我了。”
　　少年没想到，婆婆的身上竟带有少女的芬芳，他头往婆婆胸前一蹭，感觉突起挺拔。
　　蒙着纱巾的女人见眼前这少年哭得太惨，没有再靠近，而是转身走出客栈。
　　蒙着纱巾的女人走了一会后，婆婆称赞道：“不错，你表现得很好。”
　　少年没有回应，仍是搂着她，倒在她的胸前。
　　婆婆有些尴尬，道：“小伙子，可以了，起来吧。”
　　少年摇摇头，道：“好不容易有个奶奶，我不想放手，我要多抱一会。”
　　婆婆急忙起身，推开少年。
　　少年被婆婆推到了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蓦地向前抱住了婆婆。
　　婆婆眼睛瞪得很大，咳嗽着斥道：“我都这把年纪了，你还占我便宜。”
　　少年手顺到婆婆后脑处，往前一扯，扯掉了婆婆的假面皮。
　　这是一张多么精致秀气的脸庞，少年见过比她美的女人，却没见过比她更精致更秀气的女人。
　　少年看傻了眼。
　　小姑娘推开了他，伸手出手，道：“把元宝还给我。”
　　她的声音清脆稚嫩，像黄鹂鸟一样悦耳。
　　少年回神，道：“为什么要还给你？”
　　小姑娘哼道：“你占了我的便宜，那可是要算钱的。”
　　少年眼睛瞳孔放大，道：“抱一下值一个元宝！”
　　小姑娘道：“当然，不信你问问别人，抱一下我这样的人，一个元宝值不值？”
　　少年道：“这还用问？当然不值。”
　　“值！”
　　少年和小姑娘都没想到，竟会有人答应。
　　一个和尚，一个依旧目光呆滞的和尚。
　　少年见这和尚内力深厚，一身的戾气，不像个好对付的人。
　　和尚走近，少年合掌道：“阿弥陀佛，这位大师，算算命吧。”
　　和尚一把推开少年，然后抓住小姑娘的手，道：“美人，我给你一箱子的元宝，今晚你就是我的人了。”
　　被和尚一推，少年便能知晓其内力深浅，此时和尚又说出如此有违出家人戒律的话，想必他就是江湖人称魔僧的莫松。
　　江湖人戏说：“有黄花大闺女的地方可能就会有莫松出没。”十几年前，莫松擅离少林寺，自称还俗，后四处采花，臭名远扬。不过江湖上只知莫松贪图美色，却没人知道其中缘由。
　　小姑娘从容道：“大和尚，一箱元宝恐怕不够？”
　　莫松眉眼间略带些怒色，质问道：“一箱元宝还会不够？”
　　小姑娘道：“当然，不信你问问别人，要和我这样的人共渡良宵，一箱元宝够不够？”
　　莫松道：“这还要问？当然是够。”
　　“不够！”
　　莫松没想到，说话的是那少年。
　　少年走上前，一把推开了和尚，抓起小姑娘的手，道：“给你十箱元宝，今晚你就是我的人了。”
　　莫松冷笑一声，道：“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有点本事，能够把我推开。”
　　少年牵着小姑娘的手要往客栈外走。
　　莫松道：“站住，不许走。”
　　小姑娘细眉飞扬，问莫松道：“大和尚你有十箱元宝？”
　　莫松摇头，手指着少年，道：“我没有，不过他也没有。”
　　少年道：“你怎知我没有？”
　　莫松道：“因为我不信。”
　　少年嘴角上扬，显得很是自信，道：“你不信并不代表我就没有。”
　　莫松凑近少年的脸，单指弹了一下少年脸上的一颗痘，道：“那你拿十箱元宝来，我就放你们走。”
　　少年问小姑娘道：“姑娘，你要不要算命？”
　　小姑娘笑了笑，点点头。
　　少年道：“我算一下命要收十箱元宝。”
　　小姑娘惊道：“你要给我算什么，竟要收十箱元宝？”
　　少年道：“算算这位师傅。”
　　小姑娘喜上眉梢，道：“好呀，要算我的事值不了十箱元宝，可是要算他的就值得了这么多元宝。”
　　莫松不解，道：“为什么给我算就值得上这么多元宝？”
　　小姑娘道：“因为你有一箱元宝。”
　　少年道：“非也，姑娘，我要算的是这位师傅有没有一箱元宝？”
　　莫松哼笑，道：“那你说，我有没有？”
　　少年道：“没有！”
　　莫松道：“若是我有呢？”
　　少年道：“我这条命就是你，而且这姑娘也是你的。”
　　莫松道：“好！”
　　莫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年道：“你怎么不去取元宝？”
　　莫松道：“不必取。”
　　少年道：“为什么？”
　　莫松看着小姑娘道：“我有没有一箱元宝，取决于她。若是她觉得你的命不值一箱元宝，我就杀了你，让她走；若是她觉得你值一箱元宝，我就饶了你，她今晚就是我的了。”
　　少年有些意外，莫松并非跟传言那样傻头傻脑的，只好问小姑娘道：“姑娘，你是否姓萧？”
　　小姑娘很惊讶，点点头，道：“你怎么知道我姓萧？”
　　少年心想：“想必她就是萧雨霖了，既然那算命的要我救她，想必我救了她后也会平安无事。”
　　少年对萧雨霖道：“姑娘，我只值一两银子，所以你先走。”
　　莫松瞪眼，道：“你可想清楚了，她要是真走了，你就得死。”
　　萧雨霖想了想，点点头道：“嗯！”
　　少年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娘竟然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只可惜他话都说出口了，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萧雨霖跑出了客栈，少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背上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