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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明朝事与孤烟冷(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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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淡黄的阳光从天际徐徐渲染了过来,浅浅的光线照得洛雁书的身影如烟霞朦胧,轰隆的马蹄声随着她冷冷的声音依次落下,间或有低低的马嘶声响起,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那名被洛雁书挑下马的骑士,正是那放箭之人,看服饰,应该也是这伙人的头头,奇怪的是,洛雁书只不过在他肩膀上划了一剑,并无取他性命之意,但那人倒地后,却一声不哼的就死掉了,他死得很快,哪怕是被人一剑穿心,也不可能死得这么快,这是怎么回事呢?
洛雁书愣了愣,那人背上的剑痕就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很浅的一道伤口,无论是谁,中了这样一剑,应该只需包扎数日就可无恙,因此而死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看他刚才射出的那一箭,也不像是之前受过重伤的人,那么,导致他迅速死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那柄剑在洛雁书的手中,冷冷的泛起一线碧光,那光随着旭日倏地扬起,正打在洛雁书的眉峰上,洛雁书只觉得那里忽地一凉,仿佛有一颗极大的冰雹砸在头上,冷得她的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忽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难道,那骑士的死跟这把剑有关?
还来不及仔细思索,彤云已经从山岗上走了下来,所有的骑士在见到她后,几乎同时翻身下马,匍匐跪拜在地,彤云却只是漠无表情的头一扬,冷冽道:“牵我的马来,我要去见大王。”
她就站在初升的阳光下,温暖的阳光静静的沐浴着她,虽然衣纱破乱,容颜憔悴,但那种天然高贵的气质却挡也挡不住的散发了出来,她站在那里,连天边高耸的雪山仿佛都为她折下腰去,洛雁书的视线缓缓的转向了自己的嫂子,心中一时沉重不已,哥哥啊哥哥!你好傻啊!这样好的嫂子,你怎么舍得放弃呢?
立刻就有人牵出一匹枣红马来,彤云脚步虚浮的走向那匹马,早有次等的奴隶跪在马前,只等彤云踩着他的背上马,彤云却看也不看那奴隶一眼,自己挣扎着上了马,同时回头对着洛雁书微微一笑:“跟我走吧!”
洛雁书慢慢的迈前一步,又仰起头,怔怔的看了一眼明媚的朝阳,这才以指压口,清脆的口哨声刚刚落下,那黑马就欢腾着奔下山岗,待奔到洛雁书身边,忽然不知何故,居然惊悸的后退两步,好像在洛雁书的身边,存在着极为可怕的东西,洛雁书茫然不解,一把抓住那黑马的缰绳,谁知黑马却长嘶一声,四蹄腾起,差一点挣脱缰绳而去,洛雁书手忙脚乱,只得插剑入鞘,剑光一失,那黑马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摇头晃脑一顿后,这才亲昵的靠近洛雁书,一下一下的噌着洛雁书的肩膀,洛雁书浅浅一笑,这才翻身上马,紧随彤云的坐骑而去——
黄尘滚滚,一转眼间,这一大队人马就消失在茂密的草原上,只剩山岗寂静,默默无闻的守候着眼前的牧草青青,突然,有两道矫捷的身影,慢慢的出现在这山岗之上,这两人,望着洛雁书远去的方向,齐齐叹了一口气,其中一人摇头道:“周老头儿,你托我的事,我可帮你办到了。”
这说话之人赫然就是刚刚离去的孤寒子,而站在他身旁的人,自然是洛雁书的师傅周寒了,周寒良久无言,最后才道:“唉!这也是老夫最后的筹码了,希望李成业看到那把剑后,会有所领悟。”
待得天朝大军得胜回朝,已经是春光老去,盛夏初现的六月天气,向来酷暑的都城在这个夏天却疲软了起来,再也不复往年的骄阳似火,暑气如潮,一入夜,反而时时有风潜来,吹得绿树摇曳,湖水涟漪,也吹得心思繁复的人难以入眠——
李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只记得自己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窗外传来了簌簌的叶落声,今夜有风,很急的夜风。
那些叶子掉落的声音在这样静谧的夜里听来,仿佛一层秋雨,忧郁的溅下,惊得人内心深处某些柔软的疼痛依次清晰,直逼入你的眼前,让你无处逃匿,在一个短暂的挣扎后,他终于一掌掀开帐幔,拾步走出了寝殿,殿中黑沉沉的,前面的屏风冷冷的拦住了李麟的去路,李麟的手下意识的抚上了那扇屏风,他记得很清楚,洛雁书的房间里也有这样一道屏风,只不过,那上面栖息着一只顽皮的鹦鹉,那只鹦鹉一看见他,便聒噪着大叫:“傻瓜!傻瓜!你这个大傻瓜!”
往事历历,宛如在昨天,只是那人没了寻处,李麟悲由心生,只觉得这夜漫长得没有边际,他熬也熬不过去,这样的寂静更是沉滞得让人无法忍受,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击掌道:“来人。”
上夜的内侍忙取来烛火,烛光乍亮,黑暗顿失,一直候在门外的总管只道李麟深夜口渴,早就端进来一杯香片茶,李麟漫不经心的推开了茶盅,只道:“尚衣。”
总管微微错愕,忍不住进言道:“王爷,现在不过三更时分,您就要安置了吗?”
李麟瞥了他一眼,神情疲倦道:“才三更时分吗?”
总管头低了低,恭敬回道:“禀王爷,现在是寅时,贵妃多次叮嘱老奴,说是王爷您在外征战多时,刚刚班师回朝,理应好生修养,不可过多劳累,所以——”
“好了!”李麟挥了挥手,不悦的打断那总管的话:“大总管,你少在本王的母妃面前多嘴多舌,惹她老人家担忧,下次再让本王知道你多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小心你的舌头分家。”
那总管的肩膀缩了缩,忙不迭回道:“是,老奴理会得来。”
卯初时分,天色微亮,武业王府的书房依旧是烛火通明,墨香阵阵,盥洗一新的李麟身着便服,手执毛豪,正在潜心临摹上朝名家的墨宝,他素来写得一手好字,日常得空,更是以临摹各大书法名家的墨宝为乐,偏偏这个时候却全然没了往日的兴致,下笔也是虚空无力,满篇皆是废字一片,他耐着性子练了半晌的功夫,最后还是将笔一抛,把那些字帖焚火一炬,彼时天色已经大亮,有耀眼的白光泛过窗棂,蜿蜒进了书房,映得晕黄的烛光越发黯淡,正在此时,书房外忽然传来总管的咳嗽声,李麟神情一敛,目光瞬间凝聚有神,他击了击书桌,唤道:“进来吧!”
一个脸皮白净的小太监被总管带了进来,等总管退下以后,李麟这才指示那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道:“公公起来说话吧!”
那小太监尖着嗓子道:“奴才不敢。”
李麟若无其事的一笑:“看来蔡公公手下的人都是这么懂规矩啊!说吧,蔡公公给本王带什么话来了?”
那小太监不敢迟疑,一五一十道:“昨夜皇后娘娘面圣时,圣上曾对皇后娘娘说到王爷的婚事——”
李麟眉头微皱:“婚事,什么婚事?”
那小太监小心翼翼道:“圣上有心为王爷赐婚,皇后娘娘便推荐了她的侄女,琉阳王正室所出之女,瑁阳郡主为上上人选,圣上已经答应了皇后的请求,只等待时机颁旨。”
李麟嘴角轻抿,一丝冷笑浅浅的浮上了他的脸庞,他点了点头,手一扬,平静道:“很好,你下去领赏吧!”
书房的门无声无息的在李麟的眼前合拢了,李麟漠无表情的望向窗外,疏淡的晨光下,眼前是一片绿意弥漫,翠色袭人的优美景致,李麟看着看着,脸色却愈加阴沉,直到窗外有一只小鸟扑腾着翅膀一飞而过,他方才笑了笑,自言自语道:“皇后,琉阳王,瑁阳郡主,哼!本王一定会让你们栽个大跟头。”
这一日,天气晴好,到了正午时分,那天空蓝得不着一尘,仿佛剔透的宝石一般,铺在人们的头顶,罩着下面的都城愈发显得繁华热闹,阳光满得好似要溢出来,四处林立的酒肆商铺无一不是生意兴隆,钱财大进,像京城雨云阁这样的好去处,自然更是人声鼎沸,酒香醉人,等那几位衣着不凡的男子步入雨云阁时,雨云阁内早已是客满为患,无一个空闲的去处,老板歉意连连的跑了出来,殷勤的请那几位男子稍等些时候,到时自然有酒足饭饱的客人腾出位置来,可那几位男子看起来走了很长的路,一身的风尘仆仆,他们也不过是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最后还是拿着行李,准备走人了——
只不过,他们刚刚离开雨云阁不到几步路的距离,这雨云阁的老板便气喘吁吁的追了出来,对着他们拱手道:“客官,有您的位置了。”
那几位男子中打头的是一个年轻人,仪表不凡,风度翩翩,听得这老板的话,他当下只是微微一笑,回礼道:“既如此,就烦劳您在前面带路了。”
这雨云阁的老板忙领着他们进了二楼的雅间,门帘刚刚被放下,雅间内便走出一人,绽放着大大的笑脸朝着那年轻男子拱了拱手,道:“子言兄,我在这里恭候你多时了。”
那年轻男子大大方方的一笑:“清南王好生的清闲,真是让洛某羡慕不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