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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明朝事与孤烟冷(上) ...

  •   干燥的山洞中,篝火由一大团明焰的火光渐渐缩小变冷,沉浸在睡梦中的洛雁书微微抱紧了双臂,一个怪梦就在这时冉冉的来了——
      她梦见了小蛮,在过去的家里,她依旧是那么的美,那么的动人,她在对着洛雁书招手,微笑着招手,于是,洛雁书在梦中一步一步的朝她走去,等她靠近小蛮,正想拉住她的手时,小蛮却忽地敛住了笑容,轻飘飘的退后了很远很远,洛雁书的手就那样无力的伸向前方,痛苦道:“姐姐,你该有多恨我啊!”
      小蛮远远的站着,用充满怜悯的目光注视着洛雁书,她仿佛很悲伤很悲伤,许久后,她终于说话了:“对不起。”
      洛雁书的泪水汹涌而出:“姐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啊!”
      小蛮的眼神越发凄凉,那声音也渗透着沉疴的悲痛:“不,你真傻,真正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是我——”洛雁书看见小蛮的嘴唇不断的上下开合着,仿佛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可是没等她听明白,一阵怪风忽地扑面而来,风声过后,小蛮的身影随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洛雁书嘶哑着声音大叫了起来:“姐姐,姐姐,你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恍惚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洛雁书终于醒了,眼前没有了小蛮的身影,只有彤云关切的眼神和急急的询问:“妹妹,妹妹,你怎么了?”
      洛雁书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她冷汗淋漓的爬了起来,像大病了一场似的,语气微微发着颤:“嫂子,别担心,我只是做了个怪梦而已。”
      彤云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有泪花隐隐浮现:“看来,你们兄妹二人都是苦命的人,你哥哥也是每夜每夜的做着噩梦,每晚都梦见你一家惨死的场景,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也没见他快乐过一天,我有了他的孩子却来不及告诉他就没了,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更难过的。”
      洛雁书低下头道:“嫂子,真是对不起,我哥哥一定让你受很多委屈了。”
      “不!恰好相反,他给了我很多的快乐。”彤云的声音逐渐温软了起来,一抹甜蜜的笑容也浮现在她娟秀的脸上:“在没有遇见他之前,我从来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他那样的男人,就像草原上解冻的春风一样的男人,我们族里的男人都跟牛一样,成天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斗马打架,看见喜欢的女人就抢去睡,可是他不同,他走路的样子,吃饭喝茶的样子,都跟我见过的男人不同,很文雅,很好看,而且,他还会吹笛子,会画画,会作诗,又有一身的好功夫,我们族里的勇士没一个打得过他的,我一见到他就喜欢上他了,我不管他爱不爱我,也不管他是不是利用我,欺骗我,我只知道我爱他就行了,无论他怎样,我都爱他,无论他到哪里,我都要跟着他。”
      两线冰凉的泪水终于冲出了洛雁书的眼眶,洛雁书轻轻的抱住了彤云,眼一闭,哽咽道:“你这样好的女子,我哥哥怎么会离开你呢?他太傻了,太傻了。”
      彤云的泪珠一滴一滴的溅落在洛雁书的背脊上,她又是痛苦又是快乐道:“不!你们都错了,他们都说他是欺骗我利用我,现在我没有什么价值了,所以他就走了,可是我知道,他是不忍心我受苦,不忍心我跟着他过那种血海深仇的日子,所以才离开我的,只是他不明白啊!只要我能跟他在一起,哪怕是被我们族里的真神诅咒抛弃,我彤云也是快活的啊!”
      洛雁书早已泣不成声:“嫂子啊!嫂子,妹妹一定让哥哥平平安安的回到你身边,一定。”
      身畔的篝火越来越暗,到最后只剩微弱的一抹残红,深沉的黑暗紧紧的包裹着这两个彻夜伤心的女子,直到天色微明,那抹残红终于也归于沉寂,彤云本就身体虚弱,加上这一顿伤心,只差一点就晕厥过去,洛雁书扶她睡好,只感觉寒意袭人,她搓了搓手,脱下自己的夹衣替彤云盖上,又拿枯草掩盖住洞口,这才迎着混沌的天光出去寻找柴火,方才走出洞口,洛雁书忽然听见自己的马儿发出一阵长嘶,仿佛见到故人,那嘶叫声中满是亲昵的喜悦,洛雁书心中一动:难道,是崔一醉来了?
      她移动脚步,飞快的掠到黑马前,还不等她靠近自己的马儿,身后忽地袭来一阵冷风,就在这一刹那间,洛雁书的整个身体便被人腾空拧了起来,紧跟着又被人轻飘飘的扔在了地上,“啊!”洛雁书被摔得失声大叫,她抱着小腿,装模作样的连连喊疼,那暗中袭击她的人恐怕没有想到洛雁书居然会如此没用,一时失了警惕,瞬时就现了形,洛雁书眼珠一转,瞅准时机,飞起两脚,凌厉的踢向那人的下盘,那人“啊”的一声,形如鬼魅般躲开洛雁书的攻击,这人的轻功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下一刻,洛雁书又被他老鹰抓小鸡般拧了起来,洛雁书在空中胡乱一阵扑腾,这一回,她知道自己是遇上高人了,于是不停的求饶道:“大侠,小女子多有冒犯,大侠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吧!”
      那人“咦”了一声,忽然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哈哈!周老头的徒儿居然对我求饶,感觉真是太好了,女娃娃,再多求老夫几遍。”
      洛雁书的鼻尖顿时就沁出了两滴冷汗,不是吧!难道,难道是崔一醉的师傅追来了?苍天啊!你还真是不长眼睛,真个是怕什么就来什么,难怪那黑马叫得欢,原来是自己旧相好的师傅来了,她大大的叹气,嘴巴却不忘按他的吩咐去做:“好!大侠饶命啊!大侠饶命啊!”
      那人对洛雁书的求饶很是受用,恨不得拧起洛雁书翻两个跟头,正乐在其中时,忽然想起正事来,于是跺脚道:“啊!差点误了大事,你这女娃娃,快说,你把我的宝贝曦白丹弄哪儿去了?”
      洛雁书一个头两个大,支吾了半天才老实回答道:“禀孤老前辈,它,它进了晚辈的肚子呢!”
      “什么?”孤寒子怪叫一声,洛雁书只感到一股大力扬来,一瞬间她的身体就翻转过去,正好对上两撇山羊胡子,那两撇小胡子一上一下,就有嗡嗡的声音传来:“气死老夫了!气死老夫了。”
      洛雁书心一横,阴阳怪气道:“前辈,那东西又不是我偷的,是你徒儿偷给我的,你要找人算账也得去找他啊!”
      孤寒子气得胡子倒竖,一时就说漏了嘴:“废话,我要是打得过他,我早把那小子分尸了——”他的话到这里嘎然而止,紧跟着,洛雁书又对上了一双瞪得鼓鼓的眼睛:“女娃娃,老夫刚才说什么来着?”
      洛雁书向来识趣得很,这时当然点头如捣蒜:“前辈说要将那小子分尸。”
      孤寒子大力的点头:“没错,老夫一定要将那小子分尸,但是——”他的眼睛转了转,接着又凶巴巴的问洛雁书:“你这女娃娃,难道我要分我徒儿的尸,你都不心疼吗?”
      洛雁书眼一翻,暗道:你都打不过人家,还分什么尸啊!分鸡腿还差不多。
      正分神时,孤寒子又咄咄逼人的凑了上来:“说,你心疼还是不心疼?”
      洛雁书叫苦连连,只得重重的点头:“当然心疼了,心疼死了。”
      “嘿嘿!”孤寒子笑得老奸巨滑,一双眼睛骨碌碌的瞅了洛雁书半天,最后张嘴一笑:“不错,听说我徒儿很喜欢你?”
      洛雁书寒毛倒竖:“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孤寒子笑得更是得意:“很好,女娃娃,你给我听好了,老夫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条是让我抽干你的血,回去用你的血重新炼好曦白丹;第二条吗?就是嫁给我徒弟当老婆,反正老夫看我徒儿孤零零的一个早就不顺眼了,正好,你给他生几个娃娃,省得老夫闷得慌。你说吧!你选哪一条?”
      洛雁书脸一红,头疼道:“这个吗?有谁会喜欢被人放干血呢?但是——”
      “那好,也就是说,你答应嫁给我徒儿了。”孤寒子“嘿嘿”一笑:“好,现在我就送你去找我徒儿,让你们拜堂成亲。”
      洛雁书这下吓得不清,她早就听师傅说过孤寒子的性格,真是什么怪事都做得出来,他要是放出话来说带她去跟崔一醉拜堂成亲,那绝对假不了,她冷汗一层层道:“前辈,晚辈——”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吃吃道:“实在是晚辈早已不是清白之躯——”
      “什么?”孤寒子怪叫道:“我徒儿把你怎么样了?”
      “他——”洛雁书一时无语,好半天才大大的叹息了一声,摇头道:“前辈,我们洛家与崔家仇深似海,怎么可以说成亲呢!”
      孤寒子眼又是一瞪:“就是因为仇深似海,所以才要成亲,成了亲就不是仇人了,由仇人变为亲人,难道不是天下的一桩美事吗?”
      洛雁书怔了怔,干脆闭上嘴巴,不再言语,那孤寒子却难得一本正经的打量起她来,好半晌才沉吟道:“这世上,最可怜的就是你们这些女子,而最可恶的,就是我们这些臭男人。”
      洛雁书吃惊的抬起头,飞快的扫了孤寒子一眼,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居然会变得老成起来,孤寒子继续说道:“年轻的时候,我们这些男人或为了权势,或为了练就天下无敌的武功,不知白白辜负了多少好女人的心,让她们一生痛苦难言,到老了等明白过来,一切都迟了,一切都迟了。”
      洛雁书继续惊呆,孤寒子却忽地放开了她,抱着头蹲在一旁嚎啕大哭,他哭得泪花四溅,野草含悲,洛雁书只是手足无措,在不知围着他转了多少圈,说了多少蹩脚的安慰话皆无果后,她终于忍无可忍的吼了起来:“哭什么哭,烦都被你这老头烦死了。”
      她这一吼,孤寒子瞬时就不再哭了,只是一脸落魄的望着洛雁书,洛雁书小心翼翼的挤出一个笑容,低声道:“前辈,您,您好些没?”
      孤寒子一拍衣袖站了起来,双掌一击 ,掌中顿时就现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那长剑长不足三尺,宽不过两分,如一线碧水,璀璨生光,一看就知是件绝世的兵器,他将那把剑往洛雁书脚下一扔,“咚”的一声脆响过后,孤寒子只淡淡道:“你看着办吧!”
      再好的宝剑,如果是用来割破自己的喉咙放干自己的血的话,那也不是一件好事,洛雁书立马见风使舵,摆手道:“前辈,晚辈,晚辈还是选择嫁给你徒儿好了。”
      方才还哭得好不伤心的孤寒子立即就笑颜逐开,眉毛和眼睛几乎都开心得黏在一起了:“这就对了吗,我那徒儿是何等人物,武功人品天下第一,相貌折杀那个那个什么的——”孤寒子嚷嚷着问洛雁书道:“那两个长得不赖的家伙叫什么来着?”
      落雁书没好气回答道:“潘安宋玉。”
      孤寒子点头拍掌道:“没错,就是这两个家伙,我徒儿长得嘛?比那姓潘的和姓玉的好多了。”
      洛雁书不怕死的迎头就问:“前辈,您见过潘安和宋玉吗?”
      孤寒子毫不犹豫的鄙视了洛雁书一通:“你这女娃娃,你以为老夫我是妖精呢?几百年前的人物我怎么可能见过呢?”
      洛雁书嘴一撇,心里直犯嘀咕:既然没见过,你怎么就知道崔一醉比人家长得好看呢?
      她心中的小九九自然逃不过孤寒子的火眼金睛,孤寒子死死的盯着洛雁书,不悦的问她道:“看你这女娃娃的神情,难不成你不同意老夫的话?”
      那把宝剑此刻就躺在洛雁书的脚下,通体嚣张的闪烁着湛亮的寒光,洛雁书的眼睛被这阵剑光一耀,人立马就矮了半截,脸上也浮出了几分笑容,这一笑,声音跟着也高昂了起来:“哪里哪里,前辈仍名震江湖之侠中大者,晚辈哪敢不同意您的话啊!再说了,像前辈这般,这般英俊潇洒之人,收的徒儿自然也不会差了。”
      “嘿嘿!”孤寒子一下便蹦到了洛雁书身边,兴高采烈道:“你这女娃娃说的话,老夫真是爱听,反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把剑,老夫就送你作个见面礼吧!”也不知他使了个什么手法,那把剑转眼就从地面飞到了他的手中,洛雁书傻傻的一指他手中的剑,不敢置信道:“送给我?”
      孤寒子眼一瞪,两撇山羊胡子顿时上窜下跳:“怎么,你居然敢嫌弃老夫送给你的东西?”
      洛雁书二话不说,一把接过那剑来,言简意骇道:“多谢前辈赐剑。”
      孤寒子咧嘴一笑,乐不可支道:“太好了太好了,总算把这灾星送出门了。”
      洛雁书吃吃问道:“灾星?什么灾星啊?”
      孤寒子点了点洛雁书手中的剑,眉飞色舞道:“它就是灾星了。”
      洛雁书执起那柄剑,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只得摇头道:“晚辈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你若是看得出来,你就不会接这把剑了,女娃娃,是福是祸,全看你的造化——”孤寒子的声音忽地飘渺起来,洛雁书只听见一阵衣带夹风的声音越飘越远,孤寒子的话也愈来愈不清晰:“你与我徒弟的缘分,还是让你们自己去了结吧!自古惟有情字难猜,情字难料,一失良人痛终身,罢了,休了——”
      一个了字幽幽的消弭在晨风中,等天地一片寂静时,隐蔽的小山岗上早已没了孤寒子的身影,洛雁书先是一阵懵懂,而后才向前奔了几步,大声的呼道:“前辈,前辈。”
      回答她的只有自己嗡嗡的回声,还有一只鸟儿振翅飞过天际的声音,洛雁书怔怔的站了片刻,忽地掌中带风,一剑笔直刺出,在空中接连挽了几个剑花后,这才自言自语道:“这剑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吗?只不过比一般的剑好使一些,锋利一些,杀伤力大一些罢了。”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后突然响起几下低低的脚步声,洛雁书迅速的转身,一眼就看见彤云分开杂草,慢慢的朝她走来,她抢先一步奔了过去,拿着剑朝自己的嫂子炫耀道:“嫂子,今天妹妹得了一件好东西,你看,这可是一把宝剑啊!”
      彤云却只是勉强一笑,洛雁书看出她神色有异,四下张望了一番方才低声问道:“嫂子,怎么啦?”
      彤云迟疑道:“他们快要找到我们了。”
      洛雁书一下就明白过来了:“是你父王的人吗?”
      彤云漠无表情的点头:“没错,就是他们,我饲养的信鸟刚刚来过,这说明,他们快要找到我们这个地方了。”
      洛雁书不以为然道:“嫂子不必害怕,妹妹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彤云凄凉一笑:“傻妹子,如今整个草原都是我父王的势力,你今天杀得退他们,明天杀得退他们,可他们人多势众,他们即便是打不过你,也会一直拖着你,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你也不可能走出这茫茫草原。”
      洛雁书沉吟道:“我们当然不能硬拼,只能智取,嫂子放心好了,妹妹自会有办法。”
      彤云遥望着远方,一咬牙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跟父王的人回去,当然,如果妹妹愿意的话,也可跟我一同回去。”
      洛雁书的心怦怦直跳:“嫂子的意思是,是让我跟南藏王一同入天朝的京都,觐见李成业?”
      彤云笃定的点头:“我正是这个意思,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洛雁书紧握剑柄,犹豫复迟疑,许久才下定决心:“好,我去。”
      彤云的心却莫名的一悸,无数的杂草拥簇着她的马靴,凌晨的草原中惟有一种沙沙声,如毒蛇摆尾而过,她忽然叹气:“我都不清楚,我到底是在帮你们,还是在害你们?”
      洛雁书露出她炫目的笑容,平静道:“那有什么分别呢?重要的是,有些事情我逃也逃不掉,既然逃不掉,那么就孤注一掷吧!”
      旭日半遮着脸,羞答答的从地平线上冒出小半个头,柔软的晨光里,有大批的骑士纵马跃来,人未止,一只利箭早就破风而来,彤云惊呼了一声:“他们想干什么?”
      洛雁书冷笑一声,刹那间就翩然飞起,空中只见剑光一划而过,像一条银线,紧紧的缠住那只利箭,“咚!”的两声过后,那箭立刻便在空中分崩离析,化为三截跌碎在地,与此同时,洛雁书身若翩鸿,斜斜飞下山岗,一剑挑下一名骑士,大声叱道:“公主在此,敢放箭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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