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神》掌中雪

14、乱世起 李晟等

　　李晟等一行人几乎是刚刚抵达陈国都城诸暨，就遭到了接连几次的追杀，也许本来按照对方的想法是李晟重伤未愈，这又是在陈国都城，自己的大本营，且此时熵帝又早已不再信任李晟，亲兵所剩无几的李晟还不是任自己揉圆搓扁？
　　结果遇到了荒回这个变数。
　　李世镜神色凝滞的看着四周，而后望向从刚才起就一直垂着头默然无语的李晟---他怎么会不懂这是无声的坚持？那个昏庸不堪的熵帝，即使是面临抄家灭族的境况，也不能使将军减少一丝一毫的忠心么？
　　越是接近主城，就越发多起来的黑衣人几乎是拼尽全力要将李晟等人阻在城外，荒回的脸色越发不耐，虽然每次根本不用她动手，无音一个照面就能将他们截杀，但是对于这种阻挡她前进的路，浪费时间的行为十分的厌恶。
　　明明将他们带到城里面就行了啊，多么简单？怎么就不能让她顺利的完成？
　　不喜欢，越来越多的事情脱离掌控。
　　无音看出了她的情绪一样，眸子依恋的看了她一眼，周身气势全出，犹如驱赶侵入自己领地的野兽一般，毫不留情的收割着众人的生命，一击毙命，残忍却又平静。
　　他在保护着他的救赎。
　　李世镜皱眉看着在众多都卫的截杀之下依旧游刃有余的无音，心底泛起了一丝涟漪，看着这少年之前的行为举止，都带着一股野性，现在看到他对敌的样子，他几乎已经可确认，这个叫无音的少年，要么是一个不缚于世俗的随性不羁之人，要么就是，天生兽性。
　　想到随着那股神秘恐怖势力而来的那个预言，李世镜瞳孔骤然紧锁，射向那个已经在这场杀戮的游戏里收尾的身影
　　无音是什么人？从小被遗弃在绝迹大陆，被野狼养大的他每日里在各种修为高深的灵兽爪下求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警觉，更何况是一个在凡世里的人的带着杀气的眼光？
　　手指快速划过最后一人的脖颈，那种绝对的速度甚至没有在他的指甲上留下一丝血迹，眼里还带着杀戮过后残余的暴戾，在一地血腥之中准确的看向了李世镜的方向，充斥着暴虐与狠绝。
　　这是属于狼的一种威慑-----在不能就地咬死对自己有威胁的生物之时。
　　如果不是他在瞬间想到了眼前这个生物是他的主人带来的，估计现在的李世镜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过饶是这样，李世镜在他移开目光时全身也是一阵酸软，几乎站不住脚，这是一种面临强大的力量完全不能反抗的本能反应，李世镜本就是军师，武力当然也就不是他的强项，面临生死之战中磨练出来的野兽一般的强势威慑，根本不具备抵抗的能力。
　　身边的李晟部下也像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凝滞，均围在李晟，李世镜身边看向无音。
　　对于士兵来说，忠诚高于一切----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
　　更何况是面临这种有威胁性的强大存在。
　　一片静寂中
　　荒回若无其事的朝无音走了过去，好似什么也没感受到一样，凌空抽出一张锦帕，：“无音，过来”。
　　丝毫不在乎眼前这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而无音更是一个只对危险和荒回两件事有感觉的人，也就自然的带着一股雀跃的心情轻轻跃至荒回面前，安然的垂下了还带着血迹的头颅，有些邀功的出声：“主人，他们，讨厌的，没有了。”无音帮助主人把讨厌的生物杀了，主人会高兴的吧。
　　荒回看着眯着眼睛做享受状的无音，嘴角轻轻的勾了下，不负期望的开口：“恩，我很开心。”
　　轻柔的擦拭着，她怎么会不懂这心思单纯人儿的心思呢？如果人和神在漫长的过程之中渐渐地学会了谎言，伪装，那么无音无疑就是一个白纸一般心思的孩子，他的世界里从前只有争斗，现在只有她。
　　无音轻而易举的接受了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自己，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份纯挚。
　　“主人，开心，我。”
　　“是啊，我是因为你开心。”荒回缓言道：“无音？”
　　眯着眼睛的人闻言立刻亮晶晶的看向她，歪着脑袋无声的询问。
　　“你不能变了样子，永远都要这样。”
　　“这样是……什么样子？”无音认真的疑问。
　　是啊，她到底希望他什么样子？其实她也说不清，也许自从把无音从绝迹大陆带出到天圣大陆，一切就已经在变了，只是她希望能多保持一会儿她想要看到的那种境景，强大而又真诚，血腥又单纯，就算手上沾染鲜血无数，然而却一切都无愧于自己的道心，甚至心里连丝毫的波澜都不曾激起，更何况是心劫？
　　因为不曾与人相欠，更不曾身负恩情。
　　荒回想着那种模模糊糊的想法，嘴里无意识的说出了让她在后来悔不当初的话：“就是只要无音高兴，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人和神，谁都不能阻止你，最初的愿望。
　　“那我只要和主人在一起就会很高兴。”
　　我唯一的愿望，任何阻止我的人，我都会毫不犹豫的铲除。
　　荒回以为这只是他随口一说的话，当不得真，故而没有多想，只是略感兴趣的说道：“我一直没有问，你为什么唤我做主人？”
　　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自从绝迹大陆一见之后，无音就一直都唤她做主人？他是人不是么？又怎么可以叫别的人为主人？
　　无音模模糊糊的解释道：“因为，绝迹大陆、其他灵兽都……签订契约，然后，终生都、不可能……改变。”
　　无音在说到终生的时候，明显加重了重音，很显然，他之所以称呼无音为主人，就是因为这个不可以改变的一生。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永远和主人在一起了。
　　“……”
　　荒回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她以为无音之所以这样说，只是因为很小的时候被抛弃的经历，让他防备其他人而已，或者可以说是恨意让他疏远人类。
　　然而看着无音无辜而又理所当然的神色，她终于想到，无音，在山林间长大的无音，或许真的早已不属于人类。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这个结果没有什么不满，甚至隐隐有些喜欢。
　　于是她赞赏的摸了摸无音的脑袋，给与肯定的回答：“恩，无音说的很对。”

　　李晟扶了把被吓到的李世镜，很是无奈又沉重的开口：“世镜，就算他真的是预言中说的那个人，又如何呢？我们的国家都快要保不住了，还谈何去兼济天下？还是先顾好眼前吧，他救了我们不是么？”
　　李世镜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将军你……”支吾了两声，却终是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是他初初听闻这个消息失态了，毕竟不是圣人，那里真的能够做到无私？况且就算是圣人，还有封神之战等等，根本做不到真正的无私。现在众神衰落，天仙以上的人都是传说中的存在，整个天圣大陆，也就只有一个地仙老祖，在默默维持着天圣大陆的秩序。
　　再者如今世道将乱，根本不可能是一人之力可以挽回的。
　　“更何况，如今星象未明，根本不能判断他是哪一个。”只话是如此说，其实他自己也明白看那少年眉目间的神色，观其行径，就不大可能是那可以解救苍生于水深火热中的心存怜悯的人。
　　世有劫难，即有救赎。
　　一起于荒而焚宙宇，一现于野而祸苍生。
　　然而唯一的变数却是未知。
　　“是，世镜明白。”虽然他一直参不透为什么都是山林荒野之地，却硬要分开说，一个从荒而来，一个出现在野。但是这个少年很有可能是这两个中的一个，那么他绝对不能放过。
　　只是要先隐瞒与将军，将军重恩，根本不可能同意他的计划，可是留着这般祸患不除，他实在是心难安，母亲临终前告诉他要为天下疾苦众生为重，所以他选择了这个重情重义的将军并奉其为主，可是有的时候这种行为却会成为阻挡他的枷锁。
　　毕竟，他的信念，是天下大多数人，无所不用其极，可以为了将军心里那点忠君之情放过昏庸的熵帝，却不可能会放过一个将来的杀神。
　　因为前者或可救世，而后者或可灭世。
　　“两位，走了。”荒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面前，打断了李世镜的小心思，论城府心计李世镜可以算是顶尖，没漏片刻心思的脸上瞬间就自如的看向荒回，浅浅颌首，除了脸色稍稍有一点白没有任何不适。
　　闻言李晟立刻就歉意的一笑往前走了，李世镜刚刚想要追上去，却被荒回看似无意的拦了一下，李世镜诧异的停住，没等他询问出声，一阵空气波动挟着清晰的声音就近在咫尺的传进他的耳朵里：“记住，你不要打无音的主意，我既然可以救你，当然也就可以杀了你。”
　　无音虽然强大有无所顾忌，但却是一个不会用阴谋的人，而有的时候修为弱小的人类却可以以心计战胜力量。
　　这就是为什么天圣于天源要隔绝开来的原因了，因为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力量根本就不需要心计，天圣拼的是努力、智慧、机会，而天源则是追求纯粹的强大的力量。
　　李世镜不知道荒回知道多少，但是单看对方这小小年纪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就不容小觑，更何况是那种与无音眼中相似的漠视呢，所以他丝毫不怀疑她话语中的真实性，他做出勉强的一笑：“真是抱歉，说起来还真是我无理。看到刚刚无音少侠的动作，我还误以为是什么恶徒呢，还好你们没有同我计较，更何况你们刚刚才救了我几命，我李世镜是绝对不会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情的。”
　　“最好是。”
　　荒回肃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丢下李世镜进城，她不明白凡世有些词叫做阳奉阴违，表里不一，或许她明白，但正如所有天源的修士一样小看了阴谋的威力。
　　天源的人不需要心计并不是强大到不畏心计，而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到这种伤人不利己的愚蠢行为中去。
　　身后是李世镜仍旧带着微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