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人》某在斯

6、话五

　　孙启整了整衣衫，踱着步子走到舍前，伸手向前一推，却不料推开的是扇窗。夜里一片漆黑，看不大清楚的孙启为自己的失误感到一阵脸热，便想着不惊动里面的人，把窗子悄悄合上。但是因着刚才的力气有点大，要拉回窗子只能倾身往里探。
　　孙启托着窗子刚要合上时，却发现屋内有人朝着他这边走来，走进了才看清是丝织坊的坊主。孙启怕自己合窗的动静会惊动坊主，以为自己是夜半偷窥的地痞之流，便僵直着手臂不敢乱动。
　　坊主眉娘是一位正值桃李年华的美貌佳人，因着双亲意外去世，只留下偌大的丝织坊和一帮做工多年的染工和织娘，眉娘无兄弟姊妹，所以为了保住祖业，便想着招赘，招个夫婿与她一同撑起家业，可是那些愿意入赘的不是奔着她的姣好相貌来的，就是贪图丝织坊的财钱，根本不能托付。
　　孙启对这位坊主聊以赞赏，身为女子，却能担起家业，经营有方，不见衰败。孙启心里其实对眉娘一直有着倾慕之情，可是迟迟未能找到适当的时机一表心意。眉娘的样貌虽算不得娇艳动人，可别有一番出水芙蓉的清秀之姿，再有就是丝织坊若能与锦绣铺合并，那就算得上是锦上添花了。
　　鬼使神差地，孙启定定的看着眉娘的一举一动，怎么看都觉得眉娘是作为妻子的最佳人选。眉娘上身着清雅的豆绿小袄绣着浅色花样，下身则为一袭绀碧色长裙，青丝挽起，印着在烛光下愈加柔和的细嫩皮肤，分明一个清丽佳人。
　　眉娘在窗边，就着木桌上的三两只蜡烛分配好染色用的染料后便转身进了高高架起的锦缎后面。孙启眼见佳人走远，便想着合上窗户离开。这时却突然起风了，风顺着开启的窗缝将锦缎轻翻掀起，透着掀起的锦缎，孙启看到了在染缸边染料的眉娘，不知是错觉，还是烛光太昏暗的原因，孙启觉得刚才看着清丽的眉娘此时眉间透着一丝阴霾，再看眉娘和染舍内大批大批用木枝高高架起的朱砂锦缎感到一丝诡异，朱砂本应是有些清丽的红，为何此时看上去却显得格外幽暗，难道是夜里蜡烛的光线不足么。
　　孙启不自觉的凑近看，不料风起时带来了一阵阵浓郁的有些刺鼻的香味，闻着这扑鼻的异香，孙启的头有些昏沉。再往里看时，却发现眉娘已不再染缸边了，架在空中的红透了的锦缎随风扬起，隐隐露出被遮起的正浸着素白锦缎的染缸，白锻半面浸在染缸里，起起伏伏，半面垂在染缸边，红色幽深的染料在白锻上蔓延晕开。
　　那艳丽的红仿佛牵引着孙启，令他不自觉地翻窗而入，走进悬挂着的一匹匹红缎，伸手抚过，细细的看着那些暗里的纹路。正当孙启看得正仔细时，听到了隐约的开门声，应是眉娘回来了，孙启小心的躲在红缎后，掀起一片锻角。
　　只见眉娘怀里抱着个用红布裹成一团的包裹，。走到染缸边时，将浸着的白锻拨到一边，将怀里的包裹解开把什么东西扔进了染缸，染缸里随着那物的进入冒出了缕缕白烟，像是将刚蒸好的蒸笼掀开时的景象，等到那物被染料没过时，眉娘拿起了一边染衣用的木棍搅和着，时不时翻起白锻，以使得红料入色。
　　当看到眉娘将那包裹中的物什扔入染缸时，孙启的脊背上已是冒出了层层冷汗，再看到眉娘淡然的搅和着染缸，动作中透着熟练时，孙启只觉毛骨悚然，僵直着身体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眉娘的动作。
　　那包裹中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孱弱的刚出生的婴孩，孙启清晰地看着眉娘将那双眼紧闭，全身红紫的婴儿扔入染缸中，在渐渐淡去的白雾中孙启看到红色慢慢溢过婴儿的四肢，脖颈，直至头顶，就这样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哎，肿么都没什么人看啊，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