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人》某在斯

1、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咚！”，“咚！——咚！”，“鸣锣通知，日已下山，不可多留！” 在鸣锣击鼓中喑哑的喝声在街头响起，伴随着细风幽幽地传至街尾。
　　在米店面前摆摊卖水果的青衫小贩四下一望，发现只有自己还在收拾摊位，旁的人都已经在合起自家的门板了，连身后的米店也早已关上了门。突如其来的风卷起了小贩的衣角，脖子忽的一凉，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摸上了后脖子，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脑袋空白一片。挂在米店屋檐的布牌“啪”得一响，小贩一惊，回了回神，站在阴凉的风中更觉阴冷，哆嗦着身子不想在街上久留，便加快了收拾的速度，一收拾好便慌忙地背起果篮，快步向街角跑去。一个果子却在不经意间滚落，一圈又一圈地在斑驳的石板上转着，直到去路被石板间空留的缝隙阻断。
　　天全暗了下来，令人奇怪的是，除却月光，漆黑的夜里只有一点由远及近的光亮，明明灭灭。却丝毫不见普通人家家中该有的烛光。
　　摇晃的马灯将脚边的路照的通透，只有灯光途经的地方才能看清青石板上分明的纹路。被灯光吸引来的飞蛾不断撞击着灯纸，发出轻微的“嚓嚓”声，一下又一下。红黄的灯光是这冷硬夜里唯一的柔亮。
　　马灯的主人穿着融于夜晚的黑袍，头戴破旧漏洞的斗笠，将整张面孔都隐在斗笠之下，只能在红黄的灯光下隐约窥得削尖的下巴。黑袍和脚上的黑鞋一般无二，都透着古旧的气息，整个人像是刚从地下走出，全身布满细灰，在迷蒙的月光下甚至都能看到步行时身上微微扬起的粉尘。来人左手隐在袖袍内，只隐约露出执灯的指尖，马灯的灯柄应是握在手心，指尖缠绕着黑红的粗线，另外两头连缀着颇有重量的铜锣，由于靠得相近，马灯将光亮倒映在暗黄早已磨损严重的铜锣上，粗糙的锣面反着些许红黄的亮点。
　　来人不经不慢的前行着，可是脚尖突来的触感让来人微低了低马灯。
　　“呵，居然给我留了个果子。”低沉沙哑的声音一出，风却蓦地盛起，翻飞的衣袍抖出的尘灰漫天，让来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果真该洗洗了。”来人将半隐在右袖中的破木棒槌夹在了身体左侧，弯了腰，意欲捡起地上的果子。右手从黑袍中滑出，灯光下的手指指节修长分明，指甲修剪齐整，应着灯光，甲面也沾着点红黄的光，可这却是带着丝丝凉意。
　　就在快要拾起果子时，沉闷的沙沙声不知从何响起，来人叹了口气，收回手后直起了身，压了压笠沿，恢复原来左手持锣提灯，右手持棒的姿势，继续向前走去，脱离灯光的果子随着来人渐行渐远的步伐沉寂在了原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关好门窗，小心防盗！”四下静寂的夜里，只响起了厚重的锣鼓声和清晰的打更声。来人，即在这古朴小镇世代传承至第十三世九任的更夫，身着古朴黑袍，在不鸣锣打更时便无声的穿梭在大大小小的街道巷陌中维护着夜间的秩序。只待时刻一到，轻敲手中的锣鼓，重复着无数个夜里不断的更声。
　　。。。“咚——咚！咚！咚！咚！”，“噔噔噔……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五更结束，意味着夜晚的结束。一丝丝的日光穿透云层，打在这寂静的街道上，屋檐间弥漫着细碎的日光，将阴影驱散。此时此景只有静坐在街边未收去的摊位桌椅上的更人才能看到。因着一夜未眠，更人眯着眼蓄养精神。熄灭的马灯与铜锣棒槌静静地躺在木桌上。夜晚里的唯一在白天回归普通。
　　一阵鞋面轻擦石板的拖声使更人睁了眼。鼻尖笼起一股渐近渐浓的带着些许糜烂的诡异浓香。更人隐在阴影中，静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男子。
　　男子灰色衣袍多处破裂，沾染着铁锈一般的红，令人探究。盘发散乱，一缕缕头发蜷曲在耳边，面色发白泛着点青紫，步履混乱，前行时两脚不时擦错着，佝偻着背，两手交错抱臂，紧贴胸口。男子慌乱地四下探视，充血的眼睛下是泛着青黑的眼睑，脚步越走越快，边走边警惕着什么。由于过分慌张，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更人
　　“哦，锦绣铺家二子。。。还有这异香。”更人意味深长地看着那青年男子匆忙拐进街边的第一个小巷中。“终于有点意思了。”像是喃喃自语般，更人微勾嘴角，思索片刻便转身离开。执在身后的马灯和暗黄的铜锣在半空中晃荡着，晃荡着。。。
　　更人走后不久，街边商铺陆陆续续的开门营业，在渐渐响起的吆喝声，叫卖声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想看看一些特别的行当，实在找不到，索性自己写了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