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颜色》南瓜517

3、初见

　　第三章初见

　　尤金也发现了丹尼尔的不对劲，这个孩子双目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那辆马车，眼神凶狠，太阳穴青筋暴起，原本清秀的脸庞此时显得分外狰狞。“不可能，不会的，怎么可能呢。”丹尼尔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多了，姐姐怎么会在这里呢，马车都差不多的样子，不会是我家的那辆，乔安娜一定不会出事的，姐姐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尤金右手搭上佩剑，暗想终于要出手了吗，盯住丹尼尔的动作，同时暗自警惕四周动向。丹尼尔用手砸着从外面上锁的门，一下下用最大的力气，“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求你了，可不可以让我去那里看看，求求你们了，我不会逃跑，我打不过你们的，让我去看一眼吧。”尤金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眸子，黑眸里蓄上少许液体，还有透出的坚定和势在必行。哈，就让我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丹尼尔终于又行走在地面上了，可这时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没有理会紧跟着自己的尤金，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丹尼尔觉得这段路好长，每一步都花费了自己好大的力气，又觉得这段路好短，让他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就看到了这一切。科林倒在马车不远处的地上，面色平静，若不是胸膛上的血迹已干涸变黑，让丹尼尔觉得科林还会站起来，像过去的日子里一样，早上叫自己起床，送自己去武场。科林他话不多但眼神里总是透出宠溺，现在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丹尼尔用颤抖的双手推开马车虚掩的门，里面的情景让他窒息。那是他的姐姐，乔安娜横倒在马车里，长裙下摆处被撕破露出白皙的小腿，左手半蜷缩着，食指和中指被砍断掉在木板上，右手攥着一根发簪，那是维托送给姐姐的十四岁生日礼物，簪身一半沾满了血液，那和左胸口上心脏处的血窟窿吻合。还有白皙的脖子上一道紫痕，原本漂亮的金发也失去了色泽，洒满了木屑，大大的眼睛瞳孔放大没有焦距，不知望着哪里，没有闭上。

　　丹尼尔小心地上马车，像怕惊动什么人似的。跪坐在乔安娜旁边，慢慢地把姐姐抱起来环在自己怀里，轻轻地理整齐她刘海和鬓角处的头发，并小心地把簪子从手中拿出来，捧起姐姐的双手连带两根断掉的指头，攥紧。轻轻地在乔安娜的额头上落下深情一吻，声音沙哑而哽咽，“乔安娜，姐姐，我是丹尼，姐姐你起来好不好，乔安娜别睡了，我的姐姐。”眼前一黑，丹尼尔晕了过去。

　　尤金全过程冷眼看着，准备着应对一场阴谋，却没想到与自己设想的情景完全不一样。虽然仍然面无表情，但心中着实被震撼了。尤金是一名孤儿，自小在教会长大，因为武学天赋惊人被送往教廷深造，果然不负众望，年纪轻轻已经成为一名蔷薇骑士，可他没有享受过亲人的温暖，生命中被刻画深入骨髓的就是对教会的忠诚和正义。这就是骨肉亲情吗？这样的一个孩子会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吗？尤金第一次对教廷的命令产生了怀疑。

　　尤金的队伍穿过察纳戈壁后，不用再风餐露宿，在一家修道院中做到临近元都教廷前的最后一次休整。尤金坐在椅子上养护自己的十字剑，听到床那边有动静，走过去看到刚醒过来的丹尼尔坐了起来，脸上充满了迷茫，看到尤金竟露出了一个微笑，“骑士先生，哈，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我竟然梦到姐姐，姐姐被，真是荒唐。”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尤金。尤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考虑了一下还是慢慢地拿出了一直发簪递给他。丹尼尔无声地接过，定定地看着这根簪子，脸色更加的苍白，没有哭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尤金开口了，“城卫队已经按制度把你姐姐和那个车夫按照规矩安葬了，并且会搜捕凶手红蝎子强盗团。”说完后也不见丹尼尔有什么反应，尤金就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他觉得这屋子里流淌着哀伤，充满了压抑。

　　自那天以后，尤金与丹尼尔便没有任何交流了。也没有再给他吃致人昏迷的药。丹尼尔一直安安静静的，每天做的事就是抚摸这根发簪，和看着这根发簪出神。连日的打击让丹尼尔消瘦了一圈，脸色苍白，美则美矣，却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任人摆布。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尤金完成了任务，把丹尼尔交给教廷的人员，自己申请的魔兽森林任务也得到了上层红衣主教的批准，但自己却高兴不起来，不自觉地为这个孩子担心，少有地多事了一回，询问主教这个孩子的罪名，却看到主教大人讳莫如深的表情。轻叹一口气，愿主保佑这个孩子，为去往魔兽森林做物资准备。

　　丹尼尔被带到一个只有一张单人床的小房间里，随着铁门的关闭阻断了所有光源，他就坐在黑暗中，也毫不在意。不在意自己被关在哪里，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他甚至期待着死亡，在这个世界上他了无牵挂，死亡可以让他获得解脱，在另一个世界与父亲姐姐相聚，也许还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就这样吧，这一辈子短暂，平凡，无所作为，但是或许到了该终结的时候了，丹尼尔想平静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庄严肃穆的审判大厅被打开，高大厚重的双扇门板发出咯吱的声音。不少神职人员陆续走入，走上陪审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陪审席呈四分之三个环，四层阶梯状分布，让位置靠后的陪审员也能俯瞰全场。陪审席正前方也就是那缺少的四分之一，不是弧形，而是长形分布，其上有五个座位，最中间那个高出两旁半米，竖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和代表教廷最高权力的图腾—一条腾蛇环绕着一把剑，蛇头直立吐着信子。两旁四个座位则雕刻着简单的十字架和一些花纹。

　　葛兰入座后小声地与旁边的神父议论，“记得上次审判大厅打开还是十年前处决那个异教徒匪首，这次是怎么回事啊。”“是啊，发生了什么事情啊，难道是魔兽森林的事故？”还要再张口，侧门打开，葛兰赶紧正襟危坐，目光注视着教宗大人带着四名红衣主教大人进入。教宗坐下后一挥手，“带丹尼尔艾伯特。”审判，开始了。

　　丹尼尔被带到大厅最中央的椅子上，四面都是神职人员严肃端坐，一般人早已被这种压抑的气氛弄得坐立不安，他却只是坐在那里，浑然不觉。“丹尼尔艾伯特，被他居住地所在的教会议长指控有亡灵气息感应。现在，测试。”教宗语落后，一名骑士举起他手中的一块晶石，在骑士圣洁的气息下，晶石呈现一种晶莹的暖黄色，发出让人感到治愈的光。走到丹尼尔面前，递过来。丹尼尔呆愣了两秒，才意识到抬手接过。只见晶石内部原本流转的荧光瞬间停滞，颜色慢慢黯淡，不一会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污浊。

　　陪审席上不少牧师神父站了起来，待看到晶石的颜色一片哗然，期间还夹杂着几人的惊呼,“亡灵！”教宗敲两下法槌，“肃静！”才把场面控制下来。葛兰看到晶石也吓了一跳，好在没有失态，暗自疑惑几百年前亡灵已然绝迹，这个人身上怎么会有亡灵气息。看来不用接着审判了，上首教宗正与几位主教碰头交换意见，可这里每个人都知道教宗将要给出的决议就是处决和净化。

　　丹尼尔看着手中的晶石微笑，“父亲姐姐，我这就来找你们了。”突然双扇大门被轻易推开，走进一个穿着一袭黑衣的人，那人有着一双邪肆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冷硬的面部线条让俊美的脸庞增添冷酷的感觉，总之是一张让人一见就印象深刻的脸。丹尼尔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靴子,抬起了头，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与自己纠缠一生的男人，此时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微笑，“我只是好奇有人身上有亡灵气息，过来看看，你们坐下吧。”原来早在这男人进来之时，所有人包括教宗都垂首站立，此时齐声道：“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