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大振、A3、花井→田岛]》阡落落

7、他是我的

　　很多年之后，当阿部隆也第无数次握住三桥廉的手的时候，他还是会清晰地回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在阿部家客厅里面面相觑的那个圣诞夜。
　　那份记忆太过清晰，清晰到简直就像是昨天刚刚发生。

　　高度紧张的神经记录下来的每一幕，都能够像慢放镜头一般重复在眼前。
　　那是他回忆中最寒冷的圣诞夜。

　　那个晚上，站在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想要开门，却发现自己的指尖颤抖得太厉害，甚至无法将钥匙对准锁眼。

　　中午加完班后急急地向上司请假，到车站去买票，坐上目的地为琦玉的巴士。柔软的座椅或是热到令人背部发汗的暖气都无法使他放松下来。窗外的冬季风景逐渐向后退去，他盯着远方的某个点，脑袋里塞满昨夜电话中获取的信息。

　　结束同弟弟之间久违的电话，阿部隆也僵在床上直至深夜。
　　电视里的动画片、晚间新闻、深夜电视剧轮番播放，他觉得身体很疲惫，却始终都没法阖上眼睛。

　　时钟指向数字“4”，他起身拉过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东京至琦玉的车票。
　　无论如何都要在三桥离开之前赶回家里。

　　尽管在电话里，舜已经简明扼要地向他描述了三桥的情况，然而那是不够的，他还是想要亲眼见到三桥，亲口同他说话。

　　他想要狠狠地责备他，质问他为何死缠烂打，为何不放手，为何要把问题闹到这种地步。
　　他想要站在三桥的面前，紧紧盯着那双怯懦而温柔的黄色眼睛说话，直到他也把目光投向这边来。
　　他想要骂他，想用力拿指关节按他的太阳穴来惩罚他。

　　然而他必须得承认……

　　阿部将钥匙插入锁眼，轻轻旋转，门锁打开发出熟悉的“咔哒”声。
　　他脱掉鞋子，走进玄关，门廊的尽头左转便是客厅。
　　日光灯的白色光线下，向自己快步走过来喊着“哥”的是自家弟弟，右手边厨房里的母亲看到自己惊叫起来，而舜的身后……

　　他觉得脸上开始发烧，不得不紧紧咬住下唇。

　　他必须得承认，在看见那个人跪坐在矮桌前，柔软的黄发垂下来遮住眼睛，肩膀僵硬着不断发抖的纤细的身影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冲过去把他的投手挡在身后。

　　这是我的投手。

　　你们都不要过来。

　　他是我的。

　　神经绷紧的时候，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回放。

　　舜走到面前，虽然表情是凝重的，嘴角却泄露出一丝微笑；母亲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中还抓着厨房用抹布；最震惊的应当是属端正跪坐在地上的三桥廉，他的双手紧紧握住膝盖，来不及掩饰的目光就这样直直投过来。

　　那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阿部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从他的身边绕过去，又躲开母亲伸出的手，径直来到三桥廉的面前。从高处向下看，那张自己一直在思念的脸近在咫尺。

　　阿部向三桥伸出手来。

　　“阿隆！”

　　把三桥廉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阿部惊讶地发觉似乎他的体重又变轻了，从毛衣袖口伸出来的手指都显得骨节分明。用力拖住他，向家门口的方向走去，母亲近乎哀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停在玄关，返脸去看。

　　已经比母亲高出一头的舜搂住母亲的肩膀，而母亲的脸上，痛苦与请求交织。

　　这场闹剧因自己而起，终归还是应当由自己来结束吧。

　　阿部将手放在三桥脑后，施力按下。

　　两人以九十度，向一直以来关爱而包容自己的人，深深行礼。

　　“对不起，妈。”

　　***

　　飞快地离开阿部家，来到室外昏黄的路灯下。
　　临走时，阿部还不忘把三桥的羽绒服一并带上。

　　两人在夜晚寂静而空旷的街道上停住，相对而立时，阿部把羽绒服抛了过去。

　　这件像面包一样圆滚滚的明黄色外套是自己在上个新年给三桥买的，他记得很清楚。
　　其实买回来之后，才发现尺寸稍微偏大，袖子完全盖过指尖。

　　我去换吧，当时，感到非常不好意思的阿部这样说，然而试穿着这件衣服的三桥露出难得的固执神情。

　　窝在暖桌的被子里，热得满脸是汗的三桥抓住领口，断续却坚持：
　　”不…要，我喜…欢。”

　　因为是阿部君送的，所以我喜欢。

　　即使在分手数月之后，他仍然穿着这件不合尺寸的宽大羽绒服。
　　在斜斜照过来的昏暗路灯下，双手紧紧捏在一起，肩膀僵硬，奋力低着头。

　　“阿部君…给你添、麻烦…对不…”

　　“——你为什么要道歉呢！”

　　动作比思绪的速度要快得多，当阿部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迈出一大步走到三桥面前，出言打断了他。

　　三桥果然被吓到了，想要后退却被阿部抓住手腕，只得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因为…我、擅、擅自…去阿部…君家…”
　　结结巴巴的说法方式再度重演。

　　“打搅…阿部、君家人…伤害…不、高兴…”
　　说着说着，便开始抽噎。

　　“被讨厌…也、没关系，但是…阿部君，不要被、讨厌…”
　　自己握住的手腕是冰凉的。

　　“是我…不愿、走…每天，都…”

　　没有让这句话说完，阿部用劲一扯，将三桥拉入怀中。

　　昏黄的路灯，寒风，空无一人的街道。
　　贴在自己耳边的面颊是冰凉的，被攥住的手腕是僵硬的。
　　将脸深深埋下去，鼻尖触到对方肩胛的皮肤。
　　闻到熟悉的香味的时候，终于有了实感。

　　现在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是三桥廉。

　　现在在我耳边一边抽泣，一边断续轻呼着“阿部君”的这个烦人的家伙，是三桥廉。

　　荒唐地分手、荒唐地逃脱、荒唐地受尽思念的折磨。
　　而我想念的那个人，即使被讨厌、即使被忽视、即使无法避免伤害别人，也一定要我。

　　我比谁都明白他会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想让别人难过。
　　然而我却逃到看不见这些的地方，以为他也会放弃掉。

　　可是，这个家伙想要跟我在一起，对吧。

　　这个家伙为了这份感情，为了这个不一定值得的我，跟自己作战。

　　不知不觉，泪水聚集到眼眶。

　　是我太丢人了。

　　“对不起，三桥。”
　　现在能做的只有将他抱紧。

　　“没、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隐瞒…”

　　即使没有办法成功，即使是什么异地恋，什么父母不赞同。

　　我也应当和他一起面对啊。

　　对不起，爸、妈。

　　谢谢你了，舜。

　　三桥柔软的黄发贴在脸上，搔出微微的痒。
　　阿部闭上眼睛，努力不让感情失控。

　　他说：

　　“三桥，我们继续交往吧。”

　　因为三桥廉是投手，而阿部隆也是他的捕手啊。

　　阿部缓缓松开三桥的手腕，感到对方的手在自己背上收紧。

　　“不要交、往…”

　　哈？

　　他是要放弃了吗。

　　他这是要惩罚我吗。

　　三桥廉你什么意思——

　　——“阿、部君…请、你跟我…结婚，才…才行！”

　　这个家伙，大概以为结婚就是永远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