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莲》花衣魔笛手

4、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下了台的阴莲房还是阴莲房，却又不是阴莲房了，卸了油彩，脱了戏服，她仿佛从古代又穿越了回来。
　　出了上和戏园，莲房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今夜的月色，很清冽，和往常晴天一样，可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大衣，阴莲把大衣披在旗袍的外面，硬是盖住了那一团团花团锦簇，牡丹吐蕊。
　　接着又带上了听说西方宫廷里流行的礼帽，边沿很大，大的夸张，遮住了那张俏脸。
　　月色下的阴莲脸色不明，她不是没有见过大场合的人，十一岁登台，什么样的身段，什么样的言行表情，无一不被调教的到位。
　　上了车准备驶向公馆，这已经是高级的待遇了，只为了这么一个戏子，哦，那是伶人。
　　月华如练的夜，不发生些什么，都有些对不起如此纯洁又侬丽的月。
　　“阴小姐，车出了些问题，马上就有车夫来修了，请您稍等一下。”
　　车里的丽人并不作声。
　　等了片刻，外面嘈嘈杂杂的，阴莲房不禁皱起了眉头，虽然是世人口中的下九流，可是莲房却是骄傲的，或者说她的骨子里时桀骜不驯的，也许是在台上演久了皇后贵妃的故事，这身子不自然的就矜持，金贵起来，看人的眼疯都是三分风流，七分不屑，只是世人多为色相迷惑，只记住了这风流的三分。
　　“阴小姐，请您下来可好，要修车了呢。”
　　莲房更是不甘心了，居然让她沾染这浑浊的地面，她的脚应该穿的是锦缎绣花鞋，踩的地方应该是戏台红毯上，这样才能使步步生莲，莲开妖华。
　　被小厮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下了车，车外寒气扑面，莲房又紧了紧身上的厚重大衣，夜……真是冷啊。
　　一抬头，看见来了的是五个人，其他三个应该是修车工人，还有两个一个穿着碧色长衫，另一个一身白服，脖子上系着一条淡灰色的围巾，头上还时髦的抹了发油。
　　原来这修车工人是碧衣男子家的小工，而白衣的和他是朋友，今夜正好在一起。
　　忙活了好一会儿，几个小工为难的看着自家的主子，怯弱的说这车可能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了。
　　这话一出口，莲房更是一阵的心急，难道让她踩着这高跟皮鞋回公馆，这么晚了，怎么调车来接？
　　这时白衣男子开话了。
　　“不如这样吧，我和罗少送这位小姐回去，天色太晚，小姐带着随从上车吧，这外面也忒冷了些。”
　　就这样，两个男子还有莲房，一个小厮坐在车厢里，不说话又不好，可莲房是女子，总不能开口吧，从小养成的矜持让莲房连多谢二字也不肯轻易开口。
　　那个碧衣男子终于忍不住了，事实上他两个早就仔仔细细的看过这美丽精致的过分的女子。
　　“嗯……在下罗钰，这位是在下的朋友，帝都最大的香行二少爷，白术，敢问小姐如何称呼。”
　　已辗转在风月场数年的莲房自然知道如何回答男人的话，并且答的不失矜持且礼数周全。
　　可是今天……
　　“庞氏。”
　　二字已经作答，却是欺人。
　　白衣公子赶忙说：“是庞小姐。”
　　“公子过奖了。”
　　罗公子接话。
　　：“小姐深夜出来造访哪里的呢？”
　　或许觉得首先问一个姑娘家这问题不太合适。白公子没等莲房回答便抢着说：
　　“在下和罗兄弟去上和戏院看那什么名旦阴莲房的堂会，本来不准备去的，还是那个好事的定要拉着我们去。”
　　提到自己了？他们看了自己的堂会？
　　“哦？我正也是从上和戏院才出来呢。”
　　这下两人真是大吃一惊，虽然说戏院里也有不少闲来无事的太太小姐们前来，可这么美貌的小姐和他们同处一室一夜了，怎么就没看见？也有可能是慕名而来瞻仰阴莲房的人太多了，没看见。
　　“那小姐觉得这堂会如何呢？”
　　那碧衣公子明显了无事找事，接着茬儿和“庞小姐”搭讪。
　　莲房笑了笑，并不从正面回答。
　　“我也听过一些戏，比较喜欢《群英会》那出，还有《南阳关》，嗯……”
　　少女还若有所思的想着。
　　白衣男子有些窘迫。
　　“原来小姐喜欢看这等刀光剑影的，真是令再下惭愧。”
　　“哦怎么说？”
　　阴莲房有些疑惑。
　　“其实在下和罗少并不是劳什子戏迷票友的，之前只听说过那阴莲房的大名，平时听戏什么的也都是陪同长辈们看，却也不抬精通，今日是来陪朋友顺便凑凑热闹。”
　　白衣公子的脸有些红了，这让阴莲房有些意外，一个上海名流的贵少居然这么单纯这和莲房已经打交道的那些男人都不太相同。
　　“那今日公子看了现场的堂会觉得如何呢？”
　　那白术公子只当是女子调皮，故意为难呢。
　　“姑娘莫不是为难我这外行人了……那阴莲房声音却是美妙动人，只是这脸上化着大花脸，还离那么远，故事我又听不懂，着实不知道怎么评价。”
　　听到一男子把她梨园行的勾面称作大花脸，莲房却没有生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此时可打破了那两个少爷心中冷美人的形象。不禁气氛热络了起来，忽然罗公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
　　“阴小姐，您这小厮怎么了？怎么表情有些扭曲是不是不舒服？”
　　莲房更是装模作样的说
　　：“我这小厮啊，神经太粗，随便什么都能这样。”

　　阴莲房让车在公馆前的一条巷子里停了，理由是不想让父母看见陌生男子送至家门口，以免误会。
　　道了声再见，白衣男子目送她远行，罗公子搡了他一把，贼笑道：“人都走了你还看啊。”
　　你给了我再次的热情，我却目送你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