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的眼睛换给你》月光镯

2、第二章

　　即使是容平哥哥没有说，我从父母那里听来了所有的事情。

　　容平哥哥前些年出了一次很严重的车祸，容家一家子曾出国了几年给容平哥哥进行治疗。可是虽然侥幸活了过来，眼睛却因此看不见了。

　　我满是同情看着容平哥哥，心里不由得感慨：长的那样好看的人，上天为什么要那样狠心的，夺走他的眼睛呢？

　　“朵儿，朵儿，……”

　　几声喊叫，将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我笑道：“怎么了？”麦莎是我高中的好朋友，而保温盒中的所有食物，都是托他给我准备的。

　　他搀扶着我，埋怨道：“你在想什么呢？出神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呢？就赶忙跑出来找你，谁知道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没有理我，敢情你眼睛看不见了，就连耳朵都有毛病了吗？”

　　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连忙跟我道歉：“朵儿，对不起。你也知道，我心急了，就会胡说八道的。”

　　我心里也并未怪他，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我不在意的，你不用自责。”

　　觉得气氛有一刻不对劲，我忙甩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好了，我都说了我不怪你，扶我进屋去吧，我想听你跟我讲故事了。”

　　他愣怔的神思，回了过来，良久看着我，笑呵呵的说：“好，好啊。”

　　我心里突然觉得有问题，怔怔问道：“麦子，有人找我吗？”

　　“……”麦子支支吾吾的。

　　我警觉性的回身，张牙舞爪的乱摸一通，终于摸到一个结实并且很高的东东，抬起头想看那人的样子，却忘记自己是看不见了，尴尬了会儿，忙站的离开了点儿，问道：“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可以跟你单独谈谈吗？”清脆的略微熟悉的声音，却又让我觉得那么陌生。

　　我犹疑的站在原地，迟疑问道：“你是？……”声音虽然熟悉，却已经很陌生了，跟容平哥哥的声音有点像，却又不像容平哥哥的那么温柔。

　　“容实。”简单明了的答案回想在耳边，我脑袋迟钝了半晌没说话。

　　在医院的草坪上，他推着我坐着的轮椅，缓缓的漫步于草地上。

　　他豁然一笑，对我说：“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我哥。”

　　我默不作声，不知他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他接着问我：“朵儿，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我哥呢？喜欢到愿意为他失去自己的眼睛。”

　　我迟疑了许久也未曾想到该怎样回答，良久，低声道：“因为喜欢，所以喜欢。”

　　他疑惑的问道：“难道没有理由吗？”

　　我暗淡的脸上，浅浅淡淡的笑起来：“喜欢一个人就是心里喜欢啊，他就是并不需要理由。就像是一对恋人，他们的相互喜欢，相互结合，又有什么理由？不就是心里喜欢吗？喜欢不需要理由，只有分手的时候，才会需要理由。”

　　他好像明白过来，问了我一个富有哲学性的问题：“那你觉得，如果你们彼此结合，会不会有分手的那天？”

　　我低下了头，认真思考起来，这个问题对我来讲确实很难回答。我也不知到我们如果因为喜欢结合在一起，最后又会不会因为各种理由而分开？

　　我抬起头，不确定的回道：“可能，也许，应该，会吧。如果容平哥哥跟现在的我结婚的话，日后或许会因为嫌弃我是个累赘而抛弃掉我，这也是无可厚非的，谁让，谁让我是个累赘呢？”

　　说着，说着，不由得鼻尖一酸，突然就想哭了。

　　身后的人接着问道：“即使是这样，你也不会后悔吗？”

　　我郑重其事的说：“不会，如果一开始就是我自己的选择，那我又有什么权利觉得后悔呢？”

　　容实默了片刻，半晌，沉寂的看向我：“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小孩子，可现在才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成熟得多。”

　　他慢慢将我推进阳光盛处，温和着说道：“朵儿，如果有一天你跟我在一起了，我一定不会因为什么理由抛弃掉你。这样的话，你现在会不会考虑一下我？”

　　我木讷的转过身子，有些不明所以的眯着眼看他。能够感觉到他身后刺眼的阳光，洋洋洒洒的游荡在我们周围。暖洋洋的像一阵春风吹拂着，让我此刻虚弱的身子感到格外舒服。

　　他曾经跟我说过，男孩子的脸只准自己喜欢的人去摸，那句话我不知怎的一直记到现在。我蓦的伸出手来抚摸他的脸，细细的抚摸着他的五官，感受着他脸上的每个细节变化，他没有阻止只是就那样仍由我去摸。

　　待我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时，摸到一片密密扎手的地方，我不由得皱眉问道：“小实，你怎么长胡子了？”

　　他讪笑了几声，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挣脱我的手，反而紧紧握着我的手，注视着我：“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去剃掉的。”

　　我慌乱的挣脱开他的手：“我不在意这个……”

　　然后我顺着他的脸摸向他的眉毛，眼睛，鼻子，耳朵，嘴唇，下巴，喉结，胸膛，没有再往下去，只是停留在他心脏的位置，我有些欣喜的笑了起来：“这是，你的心跳啊。”我将脸凑向他的胸膛，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这是你的生命，小实，你喜欢我吗？”

　　听人说，这是检测一个人是否真心的最好方法，我从小就比较喜欢倾注于这种小游戏。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否真心，我只知道自己此时很想要检测一下这种微妙的情感。

　　我感受到他的身子微微震颤，然后他轻嗯了一声，说道：“我喜欢你，小的时候，就喜欢。”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然后紧张连肢体也放松不开。

　　“是这样啊。”我乖乖的往他怀里再钻一点儿，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腰：“我其实也很喜欢你的，还记得吗？有一次，我把你误认为容平哥哥，闹出了不少笑话，从那一天开始，我就不敢再把你们认错了。可是……”他的心跳依旧跳的很快，此刻的脸大约也是发烫微红吧，那大该是他在害羞。我偷偷漾着笑脸，却又马上很平静的接着说：“你们真的很相同，却又真的不相同。我很了解容平哥哥，即使是他不喜欢我，他也会养我一辈子的，他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小实，你喜欢我，我很高兴，但是，我想问你，如果哪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你会怎么办？你从小霸道高傲，以自我为中心。还不知道奉献无私究竟是什么？对于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都想要强自性的占有索取。我从小跟你们玩到大，没有谁能比我更了解你们。你之所以会喜欢我，是因为现在的你还未曾接触过其他女生，心里才会对我有异样的情感。可若等到你变心的时候，你或许会比容平哥哥伤我更深。”我闭上了眼，收紧手臂感受他此刻的温暖：“等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比容平哥哥少一点儿人情味，所以我们之间或许就只能是青梅竹马，不会再有进一步得发展了。”我松开了手，回过身看向照着我的阳光，灿烂一笑：“希望你会找到你心中真正心爱的女孩子，等到那一天，我会衷心祝福你们的。”

　　“我以为，你是接受我了……”他无奈一笑：“你果然还是你……”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推着我往回走，淡淡道：“就我这一辈子吧，大约就只会喜欢你一个人了。”

　　回到病房里，他将我从轮椅上抱了起来，把我小心的抱到床上顺便帮我掩了被子。

　　我微笑看着他：“小实，谢谢你。”

　　他兀自坐在我的床边，凝视着我半晌，良久，才艰涩道：“这本该，是我承受的……”声音满是歉疚和羞愧。

　　朦胧的听到一阵模糊的声音，我疑惑的问道：“小实，你刚刚说什么啊？”

　　“没什么……”他讪笑着拿起旁边得书籍，翻了几页，然后询问道：“朵儿，你很喜欢听故事吗？”

　　“这几日喜欢听的，常常叫小麦讲给我。”我淡淡笑起来，既是害羞也是被人发现隐私之后的不好意思。又禁不住感慨：“可以看见的时候，常常对这些故事书不在意，等到看不见的时候，就又突然想翻来看看了。”

　　他的手停顿住，语气极轻的对我说：“那我跟你讲个故事，你想不想听。”

　　“只要你讲，我就会听。”我简短有力的回答。

　　他搬来一个椅子到我床边，颀长的身形倾身向前，在我的额头落下一个灼热的吻：“那我讲给你听。”

　　他顺势坐了下来，翻了几页拿在手上的书，像是选好了一个故事，对我侃侃道：“从前，在一个比较富裕的富翁家里，富翁的太太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

　　他讲的还是挺有模有样的，但是这个故事书我都已经听小麦讲了一遍又一遍，但这个故事倒还真是我没听过的故事呢，还未等他再讲下去，我满是诧异的问道：“书上有这个故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抬眼，凝视我，严肃道：“还想不想听下去？”

　　我连忙听话的点了点头，他又说：“那就别说话，乖乖的听我给你讲。”

　　我再次听话的点点头，他满意的捧着书接着讲道：“双胞胎是一对男童，等到那两个孩子长大的时候，他们张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但是虽然模样相同，性格反差却很大。哥哥温润如太阳，弟弟高傲又霸道，……”

　　我心里不由得感慨他们和容平容实有多像，嘴上更是不由得脱口说道：“他们，还真是像你和容平哥哥啊……”

　　他的手呆滞的停了一停，却没说话反驳，只是接着道：“但是他们却遇上了同一个漂亮女孩子，并且同时倾慕并喜欢上了那个女孩子。女孩子却只喜欢那个哥哥，那个弟弟他虽然看出来，可是却也心不由己的，竭尽全力的去讨好，去吸引那个女孩子。但是那个女孩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那个哥哥。那个弟弟就想，如果他的哥哥死掉了，他就会只看着他一个人了，他的爸爸妈妈也都只会爱他一个人了。然后他心里就像要他的哥哥去死，只要他死掉了，他就可以得到所有的东西。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如愿以偿了，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他和哥哥行走在街上，突然有一辆车子向他们奔驰而来，马上就要撞到他们了，他的哥哥紧紧的护住他的弟弟，那车子却撞在他哥哥的头部，撞出了血，一大片一大片的，溅了他一身的血……”他突然紧紧闭上了眼，眼角滑落两行泪水：“他的哥哥没有死，只是因为脑后凝聚的淤血失明了。朵儿，那个弟弟，他是不是很傻呀？”听完这个故事，我心中恍然明白过来。他讲的不是故事，讲的是他和容平哥哥。

　　沉寂了半晌，我低声说，“那个男孩子，他确实很傻……”

　　我想要看看他此刻的表情，却终究只是平视着他道：“我一直都觉得，能够被人保护，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可一直都未曾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这些保护，又会有怎样的感情？我想，那一定会让我很难过。那个局限于自我的男孩儿，太过于在意自己的感情，不曾真正想过这些复杂的情感。如果有一天，那个男孩的哥哥真的如他所愿死了，我想他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加伤心难过。”

　　我抬起他的脸，端详了良久，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失去自己的亲人，更让人难过的事情了。小实，你现在，是在愧疚对不对？对于小女孩，对于父母的爱，这些你其实都有的，为什么你心里还会有那样极端的想法呢？小女孩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小男孩了？只是他心里太过偏激罢了，为什么一定要强自性去占有，而不是将他们无私奉献给他们自己觉得快乐的东西上呢？那样你心里不会觉得痛苦，让那些人也会感到幸福，不是吗？”

　　他忽然抱住了我，整张脸埋在我的脖颈处，放轻了声音问我：“朵儿，你会怪我吗？怪我把哥哥的眼睛，弄瞎了吗？”

　　我呆滞的望着远处，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脸上不知怎地笑了起来：“不会，我不会怪你。那时候，他选择的是保护你。我想他此刻也一定没在怪你，所以，我并不怪你。”

　　他怔住，离开我的怀里，淡淡道：“我知道了。”然后是他的脚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渐渐隐没在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