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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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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真正想过,自己哪一天会真的看不见。可当我真正看不见的时候,心里竟会有种悲伤无助的挫败感。我无法向容平哥哥那样,理所当然地去接受自己眼盲的事实。
我扶着墙缓步向前走,手不停的摸索着墙面。明明容平哥哥的病房,离我的病房并没有多远,可这段路就好像是永无止境的终点一样,怎样走都走不到头。
这一个月来总会有个好心人帮我,把我想要递给他的保温盒转交到他的手里。我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那个人的气息让我觉得很熟悉。我有时会不经意问起他的名字,他却总是站在原地默不吭声的,让我觉得他好像根本就没在我跟前,我就只好扁扁嘴按着原路返回去。
我猜想大约容平哥哥的眼睛是该拆封了,等到那时候容平哥哥就可以看见,就能让他来保护我了。心里突然温暖起来,脸上漾开一朵花朵般的笑。
眼角膜是我自愿捐献的,容平哥哥不知道。虽然爸爸妈妈知道了,觉得我很傻,可也没有阻止我的做法。这是我自愿的,我想要容平哥哥能看见,想要他能看见站在他面前,已经长大的我。
慕容家与容家是世交,关系好的就像一家人一样。
我们家有两个孩子,我有一个个哥哥叫慕容海,我是最小的也是最被父母娇惯的。容家生了一对双胞胎,一个叫容平,一个叫容实,他们两个长得可以说成是一个人。可是他们的性格反差却很大,一个温柔如太阳,一个深沉如星空。
我喜欢容平哥哥,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我家的别墅后花园。
容伯父伯母因为有事,需要出国办些业务。临行前将他们的两个孩子,交给我们家先照顾。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家开满了各色的花儿,被伯母一边拉着一个的他们,身处在五彩缤纷的花海之中,他们两个穿着一模一样,长得一模一样,发型却是一边向左,一边向右。表情却是一个挂着太阳式的微笑,一个像夜空般冷漠无颜。
那时候仅仅六岁的我,单纯无知的咬着指甲盖,真心的看不出他们谁是谁。
跟他们玩的熟识了,他们开始跟我们玩真假难辨的游戏。让我和哥哥猜猜究竟谁是容平,谁又是容实。这个游戏表面来讲是很难的,哥哥调侃道:“这不就像是真假孙悟空,就连如来佛祖也未必能看出来的呀。”
六耳猕猴和孙悟空,想到此处,不由得暗自偷笑起来。
“朵儿,你笑什么?”哥哥问我。
“我在笑……”我故作神秘停顿了下,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们谁会是六耳猕猴呢?”
我直直地看向左边的容实,一把拉起他的手,笑道:“容实,你模仿的容平哥哥不太像哦。手都捏的紧紧的,看来你很紧张。一点都不像容平哥哥这样从容淡定,还有他脸上总是阳光般的笑,你是模仿不来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上却依旧不认输,道:“我可没有在模仿,你少在这里胡说了。”
哥哥惊讶道:“朵儿,你还真有你的,真就让你给蒙对了!”
我撇撇嘴,不满道:“我才不是瞎蒙的,就算再来一百次,换不同的发型,穿不同的衣服,我还是能分辨出——我的容平哥哥。”我一脸笑意的看向容平,容平也冲我阳光一笑。
那时候,容平哥哥的眼睛看得见。
他的眼睛就像咖啡一样,总是冒着一团缥缈的云雾。咖啡色的眼球散发着阳光的气息,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我从没想到过有一天,那双眼睛会看不见,那副咖啡色眼眸会因此失去光彩。
和他再次重逢的时候,依旧是我家别墅的后花园。
百花群芳的花海中心站着一个身着白色西服的少年,绿油油的草地上粉色花朵满地竞相开放,偶有二三只蝴蝶穿过密密花丛,他们有的或留恋停于枝头,有的或欢快空中飞舞,只有一只翩翩粉色彩蝶落在他的指尖,久久不愿离开。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太阳光照得很大,大的将他的整个身子都照亮,他就像是天上派来的天使一样,就连蝴蝶都喜欢跟他在一起。他的脸上依旧是昔日灿若阳光的微笑,这世间都因他的笑容失去色彩,仿佛他才是天地间唯一的色彩一样。
那时候我觉得,繁花,绿草,蝴蝶,就连天上的阳光,都不及他。
他真的很有魅力,是那种与生俱来的魅力。生来就带着的那种与太阳光融为一体的温柔,让人无法去排斥,只能不断去索取他的光,他的热。
那一幕让我看的痴迷,我悄悄的走到他的身后,然后用小手捏着鼻子,装着妈妈的语气对他说:“小平,你在看什么啊?”他手中的蝴蝶惊慌的飞离开他的手。
他脸上顿时失了色,嘴里唤着:“阿朵妹妹?”
我娇俏一笑,弯起身子看他那双好看的眼:“容平哥哥,你怎么会知道是我?”
身子不由得一怔,此刻我才看清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手不由得在他眼前晃一晃,却突然被他的手紧紧握住,他微微一笑,“阿朵妹妹,我虽然看不见你,可我能感觉到,你确实比我小。”
心里不由得一酸,千言万语此刻都哽在嗓子里,我的容平哥哥,他真的看不见了。明明,明明才几年没有见而已。那双咖啡色的眼,已经不会再有光亮了。
我手足无措的看着他,眼睛里突然出了水雾:“容平哥哥,你的眼,为什么看不见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笑起来。容平哥哥可以那样坚强的,为什么我要哭呢?
他松开我的手,好似无意间瞥向了满是繁花绿草的后花园。我顺着他倾斜的身子看见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土灰色的蜂蜜罐。
他没有回答我,一贯阳光般的脸此刻阴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