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冢》慕四瑾

4、灰暗的童年

　　等郑熙儿再次醒过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轻轻地张口唤一声“长恭？”，可回应自己的只有静静的空气，心，好像也落寞了起来。
　　“姑娘，你醒了啊”吴妈闻声走来，只见熙儿正无神的坐在床上，心里不禁感叹，这姑娘这么漂亮，好端端的就这么失明了，真是自古红颜多灾难啊。
　　“请问，你是？”
　　“我叫吴筝，你就叫我吴妈好了，姑娘要喝点水么？”看着熙儿泛白的嘴唇，吴妈轻轻上前，到了杯水，放进熙儿的手里
　　“谢谢吴妈，叫我熙儿就好了”微笑着说道。
　　“真是可怜的孩子啊，你的事情，我已经从长恭少爷那里听说了，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啊”吴妈再次感叹起上天的不公，不单单是为了熙儿，更多的是为了长恭抱不平。熙儿听到吴妈称呼长恭为少爷，睫毛微微颤抖，果然不出所料。
　　“吴妈，上天是公平的，它拿走了我的光明，但是却让我认识了你们。熙儿感到很幸运”是的，上天拿走她的光明，她也抱怨过，迷茫过，但是她发现这些一切不安，迷茫，在遇到长恭之后奇迹般的都不存在了，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真是个好姑娘啊！”吴妈慈爱的看着熙儿，这姑娘的年纪和长恭少爷的差不多，一瞬间她好像在熙儿的身上看到了当年长恭的影子，他说上天对我们是公平的，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吴妈，还是叫我熙儿吧，这眼睛不知道何时才再恢复光明，也许再也看不见了....”
　　“熙儿姑娘可别胡说！熙儿姑娘如此善良之人，定会恢复光明的！”
　　“多谢吴妈，看样子，我还要多打扰一些时日了~”熙儿微微笑道，让吴妈安心。
　　“留熙儿你在这儿陪我啊，我可不觉得是打扰呢。这里啊，长期就我一个老太婆住，偶尔吧，长恭少爷和恒伽少爷会过来看看我，其他的人啊，估计早就把我忘了吧，哎...我这个老骨头啊，在这里倒也落得清净，只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有些寂寞啊。但是现在好了，有你陪我啊，呵呵”吴妈坐在床边，轻轻揉着手上的常年做重活而产生的老茧，长恭少爷和这姑娘都是小小年纪就遭受痛苦的孩子，他们的懂事，让吴妈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吴妈，长恭他不住这里么？”
　　“长恭少爷啊，他住在王府里啊”
　　“哦，吴妈，长恭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长恭少爷啊，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对待我们这些做奴婢的都很关心，只是上天待他不公啊！”吴妈淡淡的叹口气，望向窗外，缓缓道来“那时我经常去长恭少爷府上帮忙，多少也了解的比别人多一点”熙儿坐在一旁，静静的聆听着，安静的像是空气，“长恭少爷的母妃是当时李员外在集市上买来送进王府做丫鬟的奴隶之一，本事没有姓名，后来啊，是王爷赐名沫儿，当时府里沫儿长得是最美的，王爷便相中她，便强要了沫儿，不久沫儿就怀了长恭少爷，长恭少爷是遗传了母亲的长相，自幼就长相俊美，自然是不受兄弟待见的，而且那些奴婢也因少爷母妃的身世，更是对少爷冷眼相待，少爷的日子啊，苦啊！”
　　“长恭他...”熙儿心中隐约的刺痛，原来他...是这般辛酸。
　　“长恭少爷啊，从小就很乖巧，不喜欢说话，总是静静地在那里做事，真的很让人心疼，尤其是在沫儿死后，长恭少爷变得更加沉默了，因为母亲是奴隶的原因，所以王府不允许为她送葬，长恭少爷没办法，只能每日偷偷的为母亲守灵，那段时间啊，少爷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啊，可真是心疼死老奴了。”
　　“长恭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您还记得么？”
　　“两年前，少爷十岁那年”吴妈叹息的说道。
　　“长恭他原来...”语气有着超乎自己想象的哽咽。
　　“但是长恭少爷也像姑娘一样告诉老奴说，上天是公平的，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吴妈眼中流露出来对长恭的丝丝疼惜之情，“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往事了，瞧我这记性，和熙儿姑娘你说了大半天了，也忘记问你饿不饿了，要不要老奴去准备点什么吃的？”
　　“吴妈，不用麻烦您了！我还不饿。”熙儿微微笑道。
　　“这样啊，那咱们就再等等，长恭少爷和恒伽少爷也快回来了，咱们一起吃”
　　“吴妈，他们做什么去了？”
　　“他们啊，一大清早就起来，去给你请大夫了，你放心，你这眼睛啊，很快就会好的！”
　　“谢谢！”熙儿不知道说什么好，这里的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事情这么的放在心上，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
　　“那我先去忙了，这屋，长恭少爷已经搬出去不少东西了，熙儿姑娘大可放心的下床，但是还是小心点好！”说罢，收走熙儿手中的茶杯，缓缓离开屋子。
　　谢过吴妈，熙儿又在床上坐了会，思索着刚才听见的所有事情。昨日短暂的交流，只觉得自己莫名的信任他，他是个可以依靠的人，今日的对话，原来他的过往是这般痛苦，自己好像也开始难过起来。不是同情，那是一种同样同在自己身上的悲伤。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熙儿摸索着站起来，缓慢向门口走去，她的心开始狂乱的跳动，长恭回来了，等会要和他说些什么才好呢？
　　“熙儿姑娘，你怎么站在这里啊，林间风大，切莫着了风寒，快些进屋去吧”长恭将马牵进来，突然看见熙儿就站在门口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着熙儿就要向屋里走去，恒伽笑着则将郎中带进屋里去。
　　“哈哈，长恭啊，你心疼熙儿姑娘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这正午太阳高照，你我都一身大汗，何来着了风寒这一说啊”恒伽边从房间出来，边拿长恭打趣道。
　　“我没关系的，这正午太阳正好，出来晒晒也挺好的啊”熙儿微笑道。
　　“也是，晒晒太阳的确是有些好处的，是我大意了”松开扶着熙儿的手，长恭离开，去将马牵进马厩，可是就在长恭松开手的刹那，熙儿的心好像突然空了一大片。
　　“长恭？”突然失去依靠，熙儿很不适应的紧紧抓住门框。
　　“熙儿姑娘切莫心急，长恭不过是将马牵回马厩而已”恒伽将一切都看在眼底，上前扶住熙儿，打趣说道。
　　“我...才没有”熙儿的脸微微的红了，长恭的脸也微微发着烫。
　　“哈哈，那熙儿姑娘你脸红个什么啊？”
　　“恒伽，别闹了”
　　“是是是，”笑着摇摇头，将熙儿交还给长恭。
　　“熙儿姑娘，这位是恒伽，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爱调侃人，但他啊，其实还是很靠的住的”
　　“我叫郑熙儿，恒伽，你就叫我熙儿好了，长恭你也别总姑娘姑娘的叫我了”
　　“好啊，熙儿，我以为啊，这郎中在屋里已经等的万分焦急了吧”恒伽带头向屋里走去。
　　“熙儿...姑娘，小心脚下”长恭轻轻地搀扶着熙儿。
　　“叫我熙儿就好了，长恭你还要我说几次啊，哈哈”熙儿掩嘴笑了笑
　　“抱歉...熙儿，我会注意的。”
　　里屋，郎中仔细的为熙儿号过脉之后，提笔就写。
　　“大夫，熙儿她还能重见光明么？”长恭声音很紧绷，透露出此刻的他很紧张。
　　“姑娘颅内有积血，才导致看不见，吃些活血化瘀的药，便可再见光明。照着方子调理，每天三次，保证心情舒畅，病情自然会好的”
　　“那有劳大夫了！”熙儿笑的很美，她又可以看见了，她能见到长恭了！真好。
　　送走大夫后，恒伽随郎中外出去抓药，长恭则扶着熙儿在山林间漫步。两人都怀着各自的心事，一路上的气氛显得有点沉默。
　　“熙儿在这里还住的习惯么？”
　　“恩，这里很好，吴妈，恒伽都很友善，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们才好！”
　　“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你只要安心的养病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熙儿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与长恭说话，她怕她忍不住会询问长恭那些，并不愉快的童年。
　　“熙儿怎会到这山林间来呢？”长恭终于问出了那个心中寻思了许久的问题。
　　“我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自己身处此地了，更奇怪的是，我什么也记不清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熙儿的脸上露出一丝的落寞，一丝迷茫。
　　“熙儿，我想这也许是好事，抛开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有幸的得到的”
　　“长恭...”如果失去记忆的是长恭的话，那就好了。
　　“熙儿，不用担心，我一直都在。就算没有以前的记忆，但是你还有我！”长恭的声音掷地有声，抓住熙儿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了几分。手心的温度传来，让熙儿的不安消散的无影无踪，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再次席卷了熙儿的全身。
　　“熙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其实我是...不，不是...”长恭突然觉得自己这么说有欠妥当，紧张的辩解，光洁的额头开始冒出丝丝汗珠。
　　“哈哈，长恭，我懂，你不用解释的哦，不过啊，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恒伽这么喜欢调侃你了~”
　　“熙儿...连你也拿我打趣”长恭嘴角向下极度委屈道。
　　等他们回来，饭菜的香味中夹杂着中药的苦味，在屋里四散开来，恒伽和吴妈正坐在桌前等着他们。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熙儿进屋后，连忙道歉。
　　“熙儿姑娘，干嘛这么客气呢~这饭菜不也才刚做好，常言道赶得早啊，不如啊这赶得巧~”吴妈将最后的饭菜摆上桌，微笑着看向刚进屋的长恭和熙儿，却不由的一怔，这长恭少爷和熙儿姑娘站在一起，竟是如此般配。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象，要何等美艳的女子方才配得上这完美无缺的长恭少爷，原来这一起都是上天早就注定好的啊。吴妈不由得笑了，这上天啊，果真是公平的。
　　“我还以为你们突遇山贼，需要本少侠前去营救呢~真是遗憾啊”恒伽则意味深长的笑道。
　　一顿饭吃得有说有笑，气氛无比的欢乐。自从母亲去世之后，这样的场景对于长恭来说就变成了一种奢侈，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还可以在这么其乐融融的场景下用餐，抬头看着熙儿微笑的表情，他觉得，有她在，真好。对于熙儿来说，自从来到这里，这样的场景对于她而言是多么的珍贵，而自己是何其有幸遇见了长恭，有他在，真好。
　　是夜，月依旧冷清的照着大地，山林间显得格外的静寂。吴妈很早就休息了，上了年纪，休息时间就变得格外重要。
　　“长恭，我们已经两天没有回府了，你还打算继续呆在这里么？今天二哥派人来将军府找过你，再不回去的话，恐怕...”恒伽站在窗边，望向院内，月光洒在院中，像是结了一层霜，美极了，可他却无暇顾及。
　　“恩，那就明天回去一趟好了”长恭也望向院中，淡淡的说道，尽管自己是多么的不愿离去，可是有很多事，他，无可奈何。
　　“长恭...”恒伽怎会不知长恭此刻的心情，但是他也无可奈何。
　　“我去看看熙儿，你先睡吧”
　　恒伽默默看着长恭离开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长恭的变了，但这变化究竟是好是坏，而熙儿对于他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怕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吧。
　　“熙儿，睡了么？”长恭站在门外轻声询问。
　　“还没，有事进来说吧”熙儿脱了鞋，正坐在床边。
　　“熙儿，我明天要回府一趟，大概后天就回来。”
　　“恩，路上小心”
　　“那你早些休息，我就先回房去了”长恭说罢，准备将灯吹灭离去，却无意中瞥见熙儿紧握着被单的手，原来她害怕一个人。
　　“熙儿，你介意我睡在地上么？这会估计恒伽已经睡了，打扰到他，怕是有些不妥。”
　　“正好，我这也宽敞，睡地上怕是容易着了风寒”
　　“这...也好，熙儿放心，长恭不会动手动脚的！”
　　“哈哈，我若是怕你动手脚，怎么还会留你睡这呢~不早了，快些歇息吧，明早还要赶路不是么”烛光映着熙儿有些微微发红的脸颊，长恭不禁有些看呆了。
　　月光透过窗子打在两个的身上，不论前方是光明还是深渊，长恭都会一直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