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近近都是你》顾花猫

3、chapter2（1） 听说曾经相

　　听说曾经相恋的人若是相遇了，会去一些老地方怀念旧时光，比如一起读书的大学，一起吃过的小摊，一起旅游的地方。
　　最美的地方，是因为有最好的人陪伴在身边。最美的时光，是因为有值得珍惜的人相伴度过。
　　可惜，这座城市没有一点点可以成为姚远和陆近风的共同记忆。
　　两个人此刻坐在公交车上，从上车到现在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九点多的城市经过一天的运转，好像刚刚开始了自己放松的时刻，璀璨的灯光紧紧相随。姚远坐在窗边的位置，窗外的夜景不过成了她躲避面对陆近风的借口。而刚刚那样激动就跑了上来连去哪里也没有注意，现在要下车只有无奈和尴尬。
　　姚远是个路痴。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学习上，她都看不懂地图。作为一个文科生，她曾经为此很不耻。当年她苦苦对着一张地图看了大半天还是摸不着头脑。
　　如果没有放弃或许今天已经学会了吧。她暗暗想着。当时是谁说，“这么笨！既然看不懂就别看了。反正我懂不就行了吗！”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就成了永远。
　　可是今天坐在身边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少年了。他一个人去了那么多地方，却不再带着她。她一个人从另一座城市穿梭到这一座城市，却不见了他。中间夹着的，是漫长无交集的时光。
　　灯光慢慢暗下来，最后听到汽车顿了顿，停了下来。他们坐在最后面，听见司机大叔喊了一声，“到站了！”车上只有她和陆近风，这明显是喊给他们两个人的。
　　姚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想要出去，身边的人没有起来。她低头一看，陆近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时光好像流转到从前，他总是面无表情地对着其他人，好像全世界都是陌生人。后来她才知道这个人，也会开心得大笑，会生气地黑着脸，也会，抱着她在哭。
　　现在他又恢复到这幅表情，仿佛回到他们初相识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时候了。高一的时候，他们分到了隔壁班，虽说是隔壁班，但是在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光阴里，他们只有过一两次的接触，却也没有多大的印象。彼此之间真正认识是在高二分了文理班之后。
　　姚远记住这个人的容貌和名字的，是因为开学之初的毽子比赛，他作为副班长协助班长组织活动。她问过他，他平时总是一副酷酷的样子，怎么会去竞选副班长呢。他当时看了她一眼，说，因为想尝试一下引起别人的注意。彼时的他笑着温柔相对，不是现在这般冷淡的模样。
　　姚远记得陆近风说过，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学校90周年校庆典礼上，她独唱《隐形的翅膀》。那时候是高一，因此他们这一级的人大多都认识了姚远。这看来并不出奇。
　　想到这一段的时候，姚远已经随着陆近风下了车。昏黄的灯光，四周都是公交车，走向前方，是明亮的大厅。这明与暗的过度，她看着身边的人，他们平平淡淡的相识，平平淡淡的交往和分手，真的已经都成了过去时。
　　走到大厅，人潮涌动，竟然到了火车站。姚远有点头疼，这里回到住处，坐出租也要半小时呀。他出现得这样突然，叫她毫无准备。
　　陆近风四处看了一下，走到售票窗口，“请问现在还有去B市的票吗？”
　　“我查一下，稍等。”售票员礼貌回答。不一会陆近风转过身，“身份证拿来。”
　　姚远把身份证递过去以后脑子一片混乱，她想回去，但是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再走，却实在不知道说点什么。他出现得这样突然，叫她毫无准备。这么多年积累了那么多的话，要简而言之，谈何容易！
　　上了火车，姚远和陆近风面对面，还是他先开了口，“先吃点东西吧，待会下车要买到东西就难了。”此时已经是11点，姚远算了时间，到达B市大概1点多。她撕开面包袋，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陆近风看着她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拿过一瓶水旋开以后盖上，放在姚远面前。姚远一点也不客气，打开就喝。
　　火车开得缓慢，可惜晚上却没有什么风景可以欣赏。但是陆近风并不在意，姚远真实地坐在他对面，再美的风景也不及她万分之一。
　　他看了她好一会，她已经把大半的零食吃完了。以前他们出去旅游，他们两人会提前去超市，姚远逛超市的时候，想买什么就比较一下，选好以后就仍进车子里面。走了一圈，放进去很多也没注意，出发前都先放在陆近风家里。出发那天姚远看到陆近风手里提了很多东西，终于觉得愧疚了，会抱歉地说，“下次买的时候你提醒我点呀。”后来在车上的时候，她借着要给他减轻负担，嘴里就没停过，有时候想到什么就抱着他的胳膊说得开心，陆近风说话的时候，姚远一般就啃着零食认真听。
　　“你不吃点吗？”姚远看着陆近风若有所思的样子，只能先提了个话题。
　　“不饿。你吃饱了？要不要先躺一会？”陆近风说的时候已经从包里拿出一条彩色格子围巾，粉绿格子搭配得很好看。陆近风递给她，说展开来可以盖着，这样睡着会暖和一点。
　　粉绿格子。这明显是女孩子的围巾。
　　他女朋友的？
　　今晚去ktv之前他们也许刚刚离开，所以她落在陆近风那里的吗？
　　姚远控制不住这样的想法。尽管吃完东西有点发困，却不愿意这样睡过去等待终点。她越发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离开A市，而且是在毫无计划的情况下，她身上只有一个包，里面也只有几百块钱。一起走的人是她的前男友。
　　“为什么要去B市？”
　　“明天是周日，不会耽误你什么的。”
　　“回答问题！”姚远有点生气。
　　“好久不见了，姚远。”
　　呵，好久不见。接下去呢？你还好吗？
　　俗！姚远心里气得牙咬咬。
　　“为什么要去B市？有什么话不能找个地方好好说吗？”
　　“你就当这个周末陪我去走走，可以吗，远远？”
　　远远。
　　姚远心上一震，上一次听到人家这样叫她，确实是很远了。姚远忽然觉得很累，盖着围巾不愿意说话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凌晨两点，陆近风带着她上了出租车，找了最近一家酒店，两人看起来都很疲惫，进了酒店，陆近风叮嘱她一些注意安全的事情，就回到自己房间。
　　姚远躺在房间里，疲惫不堪。偶遇陆近风，还没缓过气来就被拉去同学会，现在跟着他莫名其妙跑到B市。
　　姚远很快陷入沉睡，隔壁的陆近风一点睡意都没有。刚刚买火车票也是一时兴起，姚远竟然拒绝其实挺出乎意料的，但是想想以前，他又觉得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记得他跟她告白的时候，是在她家楼下的水果摊附近，至今那个胖胖的阿姨他还记得。那时候他鼓起勇气告白，说的是最简单的“做我女朋友吧。”这样的话，姚远没有马上拒绝，只说了，“你让我考虑一下。”
　　她不太会拒绝人。所以他有了机会。彼时深爱的人，浓烈得只能对方只容得下自己。对于其他人，陆近风理所当然认为姚远应该明确拒绝。
　　经年的记忆片段一点一点播放，太久没有整理，杂乱无章，接踵而来的是他在电话那头说，“姚远，我们分手吧。”
　　记忆播放到这样，已经拉到了尽头，陆近风陷入一片黑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