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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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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架飞机上没有很多人,最后几排座位几乎是空的,有乘客的几排人也是分布的稀稀拉拉,因为人不多,坐哪里都是随意。
卡妙抬手将自己的行李放好,想了又想又从里面拿了一个眼罩一个音乐播放器。回到座位上时他痛苦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卡妙?”米罗将目光从自己手中正在暂停画面的便携式DVD上移开,看向旁边这个一脸像吃错东西的人,后者正在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的MP3,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表情的按着按键。
“我忘记充电了,现在最多还能撑五十分钟。”卡妙说道,他纤瘦而修长的手指动作迅速的将音量调到最小,“这样也只有一个小时…”
米罗神色复杂的看着卡妙完成一系列动作,然后又将视线定格在卡妙的脸上,这个男人的脸部线条柔和,但又像被打碎的瓷器碎片一样潜藏着尖锐的质感,深红的眼睛像面镜子一样漠然,这时它透露出些许不耐烦。薄薄的唇抿禁,额前的刘海稍微有些遮住眼,每丝线条都写着至极的凛然和冷漠,以及属于黑夜某种动物优雅的危险。他的衬衣领口打开,露出深刻而明显的锁骨,垂在胸前凌乱的红发竟显得非常性感。如果开口再往下一点……
察觉到自己想法的米罗立刻用手捂住了眼睛。上帝啊,我在想什么。他悲哀的想,这简直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在发情!
他拿开手,发现卡妙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的脸,他强作镇定,说:“卡妙,你衬衫的扣子没扣好。”
卡妙有些惊讶的张开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他最终闭上了嘴,将自己的衬衣扣子扣好,又戴上了眼罩,米罗丝毫不怀疑他很快就将进入睡眠。
“你的衬衣扣子也没扣好,米罗。”此刻一直沉默的加隆开口,他好笑的打量米罗有些愤恨的表情,“老实告诉我吧,你是不是想上他?”后面这一句他伸头靠近了米罗,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说的,米罗被加隆口中呼出的热气一吓,差点没想把手中的DVD朝他头上砸过去。
好在加隆很快退了回来,有些无聊的翻着自己手中的杂志,“哦,当然你不回答也无所谓。现在这个时代开放的很,你也别说你没干过男人,如果你真这样说我倒宁愿去相信AR15只需一千美元。”
“闭上你的嘴吧,加隆。”米罗很快找回自己的声音,刚刚加隆的那一下吓得他浑身一颤,好在他自制力和恢复力一向很好,没必要为此支支吾吾。他扭头看向卡妙,打心里高兴他什么都没听见。“你就擅长说些不着边际的冷笑话。”
“嘿,伙计,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加隆语气轻佻的像是在挑逗,“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刚刚看卡妙的样子,明显的像要把他吞了似的!”
米罗开始回想刚才自己看卡妙的眼神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露骨,同时不忘狠狠的回敬:“我真的认为你该闭嘴,否则接下来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加隆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想你的威胁对我来说意义不大,因为你做不到。”下一秒他握住了身旁人举起DVD的手腕,并紧紧的将其钳制住,让他没办法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别想着用脚,飞机要起飞了。”他的声音在平淡的陈述事实,米罗眯起眼,看向旁边这个有着英俊五官的男人,他的眉正挑起,眼睛里满是玩味的情绪,“嘿,小子,你看,我的意思是,对于男人来说那种事长期不发泄的话对自身不好,但在这之前你最好去问问他自己的意思,□□从古至今一直不是什么好事。”
旁边的卡妙仍旧戴着眼罩塞着耳塞,连姿势都没变,毫无疑问他睡得很熟。
“既然你这么对这事在行,”米罗清了清嗓子,吐字清晰,“你当时怎么没问问撒加?”
米罗满意的看到紧握住自己手腕的男人眼睫毛轻微的动了动,接着海蓝色长发的男人猛地甩开了手,像是握住了什么糟糕的东西,“我这分明是好心。”
“我想我将感谢上帝派来你这样一个天使替我排忧解难,尽管过程令人忧虑。”米罗捂住喉咙,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来,然后取消了暂停。
其实卡妙没睡着,但赖托耳机和两人刻意压低声音的福,他除了音乐什么都没听到。这会儿耳机里播放的是goldfrapp的lovely head,他的思绪随着有些低哑的女声不知怎么的飘回第一次见到那两个小孩的时候。
哦,是的,那时他们的确是被“公开批评”。他们双手反剪,并被绳子绑在柱子上,浑身赤裸,那些教官们用带着尖刺的鞭子狠狠打向他们毫无防备的身躯,几乎每次都会刮下血肉来,粘稠的血水如涌泉一样流出来,宽长的伤口能看见外翻的粉红色的皮肉组织。
但那两兄弟像是约定好的一样,一声不吭,卡妙注意到,两人的下唇已被死死的咬住,血从那处流出来,沿着下巴的轮廓滴到地上。他们的眉毛紧扭,面部五官已经扭曲,肤色越发惨淡苍白,混杂着艳红的鲜血显得如此虚弱,黑发被汗水染湿,紧紧的贴着他们的脸庞。卡妙却清楚的看到,那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庞同时浮现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坚毅。
他冷漠的注视那一切,和他身边的人一样,四周是陷入僵化的寂静,一下又一下的鞭打声像被放大了数十倍,带着铁锈气息的血腥味铺散在空气中,引人一阵阵反胃。
直到那些教官打得尽兴了为止,两人的身体已被大大小小不同的伤痕密布,双腿下的地板已被血抹红,似乎渗入了地表。教官停下手,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盐,一股脑的撒到两人的身上。
两人无力跪在地上的无一处完好的身躯几乎是一瞬间跳起来,黑色的瞳仁里被痛苦占据,盐进入伤口,很快就溶解在里面,氯化钠会使细胞迅速脱水,被刺激的神经钎维末梢将痛觉传到中枢神经,那无疑是强烈而巨大的,几乎灭顶的痛楚。
“他们会死。”卡妙听到后面有人小声呢喃的一句,他的视线一直定格在双子的脸上,他注意到这两人从始至终一直没有叫出一声,他不明白他们这微小的坚持。
教官们不耐烦的宣布可以离开了,待会休息三十分钟,然后训练。接着骂骂咧咧的走开了,卡妙四周的人也逐渐散去。卡妙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的像尊雕像。
双子的身躯一直在颤抖,他们终于张开了嘴,大口的呼吸空气,下唇已经被他们咬的血肉模糊,他们的胸膛可以清晰的看到一起一伏,是生命在最后一线上的挣扎。
是连同时间都在颤抖的默然,寂静的只能听到三人的心脏跳动声。
最终双子似乎感到好受了些,用手颤抖的撑住地面,闯入视野的除了空旷的周围还有那个红发的男子。他近乎雕塑的站在那里,映入双子瞳孔中心,表情冰冷又漠然。
卡妙看到双子的纯黑的瞳孔出人意料的明亮,他不费一点力气就读出了里面隐藏的疑问。
我该怎样杀死他们。
我们该怎样杀死他们。
Why can't this, be killing you.
耳机里,那个女子声音低沉,像在揭开某种潜藏已久的事实,卡妙睁开眼,任由眼罩不透光的黑暗淹没了自己,感到一阵令人呼吸困难的心悸。
沙加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自己对面的人。
他姿势优雅的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手上拿着一个高脚杯,里面是年份久远口感醇厚的红酒,品酒师评价它为“天鹅绒的质感”。男人有着一头漂亮的,感觉柔软的绿色长发,他的五官俊秀,模糊了他的真实年龄。他穿着深蓝色的条纹西装,那颜色在他身上是如此协调,沙加却感到一种由衷的目眩。
“沙加,”史昂开口,“你不用把我当个顶级模特一样用目光膜拜,尽管我认为我从外貌到身材是如此的无可挑剔。”
沙加用手撑着太阳穴,“我算是深刻理解到加隆当初逃开的原因,”他说,“而你将此毫无保留的在我面前重演。”
“事实上,”史昂微笑的看着沙加,“这只是表象,我的儿子们除了穆从没让我省心过。”
“我替他们高兴,没继承你欠打的性格。在我面前你最好停下你的惺惺作态,我希望Black Soul能一直和Aries愉快的合作。”
“噢,”史昂无奈的耸肩,“停下这个令你我都不愉快的话题吧,我的意思是,你来这儿不是评论我的性格和我稍显失败的教育方式的吧。”
不,你的教育方式十分成功。沙加想,随即他接入正题,“你说得没错,我对你们的家庭不抱太大兴趣。今天早上传给Black Soul的那几分文件,是假的吧。”
史昂默不作声,忽然笑了起来,“你为什么这样确定呢?”他反问,“我在雇你们做事,为什么要将一份假的文件交给你们?又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愚蠢的疑问。”
“是否愚蠢我不知道。”沙加说,他的声音让人想到平静的湖面,不带一丝波澜,而现在,估计要起风了,“我只知道,那个组织培养的都是一流的杀人机器,他们动作迅速,敏捷,与黑夜融于一体。这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卡妙。”他顿了顿,又说:“那两个小鬼,怎么说也在那个组织待过,资料上说他们逃出后遇见了你,很显然那时他们已经是少年。而我从卡妙那里得知,他们都是从小时候五六岁开始训练,最大不超过七岁。你看,中间这段时间起码也有七年。”沙加停下来,直视着史昂,后者那绯色的眼眸透过眼镜闪烁着富有兴趣的光芒,“他们怎么会在杀人时被人发现呢?我并不认为这七年他们会像普通孩子一样成长。”
“你很聪明。”史昂轻轻晃动自己的酒杯,“他们那时的确是在偷东西,但不是钱。”他将酒杯举到唇边,饮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而后将它放到桌面上,“那是几十箱神经性毒气以及一些细菌武器,还有数以千计的枪和炮,或许还有一个小型核弹头。”
他成功的看到对面金发男子露出惊讶的表情,这让他感到愉快,“我可不是开玩笑。”他说,双手交叉相握,“卡妙是个聪明人,但是他比较懒惰——我该美化成是对任何一切都抱持着冷漠且不在意的态度?或许是低血压的原因。我估计每天他训练后除了吃饭第一件事就是找床睡觉。但这两个小朋友不一样。”他轻笑起来,就像是家长在炫耀自己的孩子,“他们就像幼狮,总是有探寻一切的欲望。更何况,卡妙只是一个人,但他们是双胞胎。”
史昂推了推有些滑下鼻梁的眼镜,表情温和语气平缓,“那个组织——哦,它以前叫克洛诺斯——这可真是个好名字,这个组织的结果印证了名字。对不起,有点偏题。”他说,“这个组织从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认为它培养杀手的原因是什么呢?事实上,它在许多区域都有涉足,例如军火、毒品,甚至还有地下□□场所,同时在表面上是一家循规蹈矩的大型企业,甚至参加过几个慈善晚会。或许你在超市见过克洛诺斯出产的洗洁精?或者厕所清洁剂?”
沙加仔细想了一下,记不太清楚。好样的,他想,都是污渍清洁用品,他们真该把这些东西倒在自己身上反复刷个一百遍。
“请集中一下思绪。”史昂看出了沙加的走神,“在罗马尼亚的那个地点是他们培养优秀量产杀人机器的最大流水线,而同时他们贮藏那些非法军火也在那里,当然,这事在那地区除了最高执行者没人知道。”
他又喝了三分之一的酒,润了润自己的嗓子,“你也可以来一杯。”他提议,沙加摇了摇头,他还是比较习惯威士忌。
“放在那里实际上是个好地点,谁能想到自己每天行走过的地面下埋藏的就是可能会要了自己性命的东西呢?但是他们估错了。因为那里有两头不安分的小动物。”他又露出一个微笑,完美无缺。
“在他们第一次逃出被捉时,还没发现地底下有个庞大的武器室。但是就在他们受到惩罚后,他们发现了这个秘密。”他看向沙加,“他们在操场上受罚,而血渗入了地底。”
“你的意思是……”沙加反应过来,“武器库的入口就在双胞胎的脚下?”
史昂的沉默表明了他的意思,他清了清嗓子,“本该卡妙也会发现,但他走开了。那时的地点,时间,克洛诺斯的制度,甚至是卡妙的内心本身都不允许去给他们提供帮助。”
所以他很快的走开了,但他最初的停留却影响了身后的两人。
“而正因为如此,双子才看清只能依靠自己,哦,或许以前也明白,只是更加坚定了这样的想法。”
“接下来的事和文件上的差不多,房间和操场上都有巡视的人,他们将他杀死,这会儿他们的手法比之前熟练多了。他们打开了地下室,用的是密码锁,那是个简单不过的数字。”史昂沉思了一下,“哦,就是克洛诺斯字母在英文字母中的序号总和。这很愚蠢。”
“现在只有唯一一个难题,如何运走,或者销毁武器库里这些该死的东西。沙加,你该明白,那些东西一旦爆发,整个罗马尼亚都没救了,或许还会影响邻近国家。可他们没法子,那个武器库如此庞大。”
史昂停顿了一下,“而他们遇到了我。”理所当然的语气和表情,在接触到了沙加怀疑的目光后他摆了摆手,“别这样看我,我可以打保票,我只是去罗马尼亚度假,会出现在那里只是因为我想散步。”
“加隆提过你打的保票从不是真实的。”
“……”史昂叹气,将杯子里的红酒喝尽,“那这回就让我破一次例吧。当然那时我也没法将那些东西带走,只能帮助两个小朋友逃离那里,那些东西只能放在那里。他们替我做事,而我付给他们工资,我告诉他们不必理会那些东西。而两年之后,我想你明白的,卡妙做了什么。”
沙加没有说话,像在理清思绪,史昂等了一段时间,确定他消化完了才继续说,“卡妙干得很漂亮,干净利落,几乎惊动了整个地下黑市,包括Aries,你们真的捞到了宝贝。当然这也成功的惊动了克洛诺斯的总部,可他们的Boss在罗马尼亚被卡妙杀了,群龙无首。”
他又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两个可爱的小朋友来请求Aries完全消灭克洛诺斯,我答应了,在那样的状况下,消灭一个组织是很容易的。而卡妙也因此过上了比以前安全的日子。”他又笑了,像是对自己的做法非常满意。
“可他们…我是指双子,为什么要在两年后逃走呢?”
“他们厌倦了。”史昂说,“任何人杀人都是有底线的,很少有人能单纯的沉迷于杀戮之中。更何况他们担心那地底下的东西,克洛诺斯在消灭之前都没有机会动用里面的玩意儿,现在那些东西也该好好的在那里。”
“他们本来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会允许。可很显然他们不信任我,虽然他们改变了很多。你看,他们甚至都没把真名告诉我。克洛诺斯影响了他们一生。”史昂的表情有些沉重,但谈不上伤心,“而我不容许背叛。”他突然又自嘲的笑了起来,“可加隆从没有顺从过我的意思。”
沙加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他正努力将这些东西理解并融会贯通。
“为什么你是让Black Soul去为你善后?”
“他们过于了解Aries的行事风格,而Black Soul不同。我不打没有胜算的仗。”
“资料上的照片?”
“两年前拍的——他们不爱照相——但相信我,他们外貌没多大变化,就是头发长了些。”
沙加站起身来,做了一次深呼吸,又做了一次,“我将感谢你的配合,但是。”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赖于雇主的隐瞒事实,以及一些长途的话费,我得将这次的任务报酬提高到两百万美金。”
史昂有些惊讶,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没问题。”
沙加打开门走了出去。已近黄昏。
两年啊。沙加走向电梯。这时间够改变许多了。
加隆和米罗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面前的宾馆。
四星级。金光闪闪,在罗马尼亚的早晨也是非常显眼。
“怎么了?”卡妙问,这会儿他的MP3已经没电了,“进去吧。”
“老天啊。”米罗说,“我简直以为是来度假的!”
“噢。”卡妙皱起眉毛,“我讨厌那些乡下旅馆。”
“好吧。”加隆叉起腰,“没问题的,有Aries在。”
旁边的两人瞪了他一眼,又任由他搂住自己的肩膀,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