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盟（完稿）》燕北语

4、一别欺云入江湖 依旧如往昔

　　第四章一别欺云入江湖

　　当第一抹阳光照进雪山的时候，叔叔依旧如往昔那般，站在我的床边，“小小姐，该起床了。”很短的话语，精准的时间，简单到冰冷的姿势，如旧十八年。

　　当我喝完最后一口羊奶的时候，欺云雪山山脚下传来整齐的鸣笛声。

　　叔叔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好似这一切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依旧不紧不慢的吃着馒头，每一口都一样大小，和他左手上的剑一样精确。

　　我站起身来，“叔，我知道你不会带我回夏帮，我叫呼木都大哥送了一封信给夏帮。接我回家的人来了，你不会怪清欢吧？”

　　叔叔慢慢的嚼着馒头，一动不动。

　　“叔，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那人，依旧慢慢的咀嚼着馒头，仔细的将每一份能量吸收，积蓄。

　　我红了眼，“叔，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守护之义，清欢一生也不敢忘记。现在清欢要去给妈妈报仇了，若能侥幸不死，定会再回来，用余生报答叔叔。叔，清欢走了。”

　　提起包袱，等我转过身去的时候，得意的嘴角上扬。用情商来算，七叔这丫的还是个没恋过爱的小男人，小样的，本小姐吃定你了。

　　等我走下欺云雪山走出奇门遁甲阵的时候，七叔已经站在那里，背上是那把他从不离身的黑金古剑。

　　一人，一剑，站在我的身前，其余再无他物。雪山冷冽的狂风吹来，扬起他的衣襟，我的致命。

　　我欢快的跑到叔叔的身边，极是自然的挽着他的手，大步的踏在草原上。“叔，你最疼清欢了，这天下也只有你最疼清欢，我就知道你会跟着我保护我的。”

　　“叔，你怎么什么也不用带？”

　　我突然想起武侠世界里的大侠，就像叔这样的，一人一把剑就搅的整个江湖腥风血雨。总不能与天下第一强者决斗的时候还背着一包衣服吧，他们都不用换衣服的吗？瞬间，那些大侠，在我的脑海里变成满身汗臭的臭大侠。

　　叔会不会也是臭大侠？当然不会是，“不用担心，你的衣服我都带了，就是少了点，只有两套，不过没关系，我们路上可以再买。”

　　我叽叽喳喳的说，叔叔静静的听，十几年来，我早就习惯了。叔叔依旧那样淡然的望着远处，一步一步的走，一步二尺，我曾经丈量过，比计算机还精确。

　　“恭迎四小姐回家。”整整齐齐的一声喊，一百二十个人就刷刷的跪在草地上，训练有素有若军卒。我一怔，也没多想，只是觉得这感觉挺不错的。

　　我小跑着上去，扶起为首的一个老者，“老爷爷，不用客气。我还要谢谢你们大老远的跑来接我呢。起来，你们都起来。”

　　一百二十个人，没有一个人起来。

　　“没听见四小姐的话吗？起来。”老者微怒的喝了一声，身后的一百二十人才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我扶起老者，老者年近古稀，一张布满皱纹沧桑的脸上，早已是老泪纵横，“像，真像，像极了夫人当年的模样。四小姐，十八年了，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我心中感动，拍拍他的手，“老爷爷，别伤心了，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如今四小姐都长这么大了，我总算能对夫人的在天之灵有个交代了。我这老脸没羞臊的也哭得出来，不哭了，今天是四小姐回家的大喜日子。”

　　那些善良淳朴的牧民远远的看着那数十辆高贵豪华的车马，和这一百二十个整整齐齐黑衣白刃的人物，在一旁好奇的指指点点。

　　一个身形彪悍的大个子远远的跑来，在草原上迅捷的飞奔，与他高大壮硕的身形一点也不相称，远远的就开始叫，“清欢，清欢。”

　　我朝他招招手，“呼木都大哥，我在这里。”

　　“四小姐，这是？”

　　“哦，这是我小时候的玩伴。”

　　呼木都已经跑到我的跟前，“清欢，出什么事了？”

　　“我要走了。”

　　“这么快吗？”呼木都的眼眶有些扭捏，一点也不像人高马大的喀沁尔草原第一摔跤手。

　　“呼木都大哥，我家那些羊儿马儿就送给你了。”说罢，欠身上前，轻轻的抱了抱呼木都，“有时间，我可能也回不来看你了，但我会记得你。”

　　拿眼去看叔叔，他站在人群之外，远远的望着雪山，好似没有看见我抱着别人一般，我不禁气结，放开呼木都。

　　昨晚的他不是说了吗？“如果小小姐想嫁人了，呼木都不错。”

　　不过我一点也不急，老娘挽起袖子对付你，来日方长着。

　　道了别，坐上马车。健马开始慢慢奔开，呼木都呆呆的望着，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般，跟在马车后面跑了起来，边跑边喊：“清欢，清欢，要是到了那里住不习惯，你就回喀沁尔草原，喀沁尔草原永远有一个呼木都大哥，永远有一个你的家。清欢，受了委屈就回来。”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吩咐加快脚程，不敢再回望那个从小带着我在草原上到处奔跑挖鼠洞追兔子的大哥哥。

　　我想他那么纯朴善良的一个人，与我将要走的路，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我想，他会在草原上娶一个善良的姑娘，生子牧羊，随着太阳的升落作息，面朝雪山逐草牧羊，简单快乐的过一辈子。

　　叔叔自然和我坐在一起，我坐在中间，那老者对着叔叔道：“燕隐，刚才见到四小姐，忘了和你打个招呼，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着四小姐，辛苦你了。”

　　叔叔却连头也不回，沉默的看向车窗外，望着远方的远方出神。

　　在心里，我早就把自己当成叔叔的妻子了，这时候见了自己男人不讲礼貌，立马就跳了出来，“叔，你怎么可以这样，老爷爷和你讲话呢。”

　　“嗯。”连转头都省了。

　　嗯？我无奈的摇摇头望向老者。

　　“四小姐，燕隐燕二十七一向是这样的不爱说话的，我们都习惯了。哦，我叫吴记，勉强算得上是夫人手下的管账先生。我当不得四小姐一声老爷爷，四小姐直呼我姓字就行。”

　　七叔一向是这样的？那妈妈刚走，我不讲话的那几年，他是怎么和我絮絮叨叨的讲了三年的话，说到声音沙哑还是那般不紧不慢字字清晰的教着我学？

　　我紧了紧七叔的手臂，心安的往里靠了靠，“吴老，可以和我说说我七叔当年怎么会断一臂吗？”

　　“四小姐，这就要从震旦大陆□□江湖中的五国手说起了。十八年前，天下之中登到那个境界的五大高手，分别是苏党的魏老狗魏十里，胭脂约的燕明绰，北帝合的龙君时，欠鸥盟的卢扬尘，还有就是我大夏帮任千帆任长老了。任龙卢魏燕，这就是当年震旦江湖上的大五国手。”

　　“扯远了，人老了话就多了，四小姐不要怪罪。当年夫人带领着我大夏帮，征伐大江南北，步步进逼欠鸥盟和北帝合，他们的地盘、生意急剧萎缩，其中，我大夏帮和北帝合在两广的争夺尤为剧烈。

　　“当时的燕隐一直都是跟在夫人身边保护夫人的安全。由于我们的势力急剧扩张，人手还没有填充上来，夫人只好派燕隐去两广压阵。燕隐还在路上，夫人就接到消息，北帝合的龙君时竟然亲自赶到了两广。夫人不放心燕隐，就立即请了任长老去两广协助燕隐。”

　　“没想到，这些都是欠鸥盟和北帝合的诡计。目的就是为了调离夫人身边燕二十七。等任长老赶到两广和燕隐会和的时候，燕隐就立即往回赶了。”

　　“燕隐，那时候你是不是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叔叔依旧淡淡的望着车窗外的山水流逝，好似这些惊心动魄的过往早已死在前尘。

　　吴记也不介意，接着说道：“可是已经晚了，我们已经中计，这是一个阴谋阳谋各自参半的大局，哪怕是被誉为女诸葛的夫人也只能被迫卷入到这个局中去直面吧。”

　　“燕二十七舍下龙君时，赶到湘南的时候，遇上了欠鸥盟的卢扬尘。”

　　“一名位列当世五大国手的卢扬尘，带了武功最高的一千名亲传弟子，伏击在湘南。只为了截住当时在江湖上没有一点声名的燕隐。足见他们对这次计划下了多大的本钱，又是经过多么周密的谋划。”

　　“如果当时任何人听到这里，一定都会开始扼腕叹息，燕二十七绝无生还之理。”

　　“我也是从那战之后，开始佩服燕二十七。燕隐那时候才二十岁，而卢扬尘，已经是成名三十载正当壮年的五国手。燕二十七以一人之力，硬拼五大国手的卢扬尘，以断一臂的代价，将五国手之一的卢扬尘当场击杀。”

　　“当地的人说起那场大战，无一不谈虎色变，真个像修罗场一般，一千名卢扬尘的弟子被燕隐当场格杀，全部都是一剑穿喉毁坏颈髓而亡。一千人中，没有一个人的后颈有破损。这样精准的出手，当真令人骇然。”

　　“从此，江湖上的大五国手重新排名，“任龙卢魏燕”被称为大五国手，而卢扬尘已死，于是江湖就将再世的“任龙魏燕七”称为小五国手。这七字自然指的就是燕二十七。”

　　“如今，燕隐回来了，那么我大夏帮就占了五国手中的两个，我看我有生之年，有望在帮主的带领下，重振我夏帮当年压着其余三大势力打的风光局面了。”

　　“只是不知道，燕隐，你断了右手，左手用剑还习惯吗？”

　　叔叔依旧安静的望着远方的青草流连，击杀大五国手卢扬尘的辉煌，一剑格杀八百欠鸥盟盟众的完美，被世人列上五国手的荣耀，宛若这些都与他无关一般。安静的看着车窗外的，那沉默淡然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这个是我男人啊。你淡然，我骄傲了，“叔，你真厉害。”抱着他仅剩的手臂紧在怀里，靠着他的肩膀。我觉得这天下没有人能欺负的了我燕清欢，不管将来的路多么艰险，只要叔叔在我的身边，我都无需去担忧。这样的男人，虽只一臂，依然顶天。

　　无关那些利益，无关那些辉煌，无关那些恩义，只是因为朝夕相处而平淡流出的情感，我要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