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初窥圭臬 ...

  •   话说柳轻竹被赵措一行扔在慕山之后半个时辰,他就等到了宁国随行的援兵,一甩袖子回了楚国安排的来使驿馆住。

      此人本就长相偏冷,又冷着张冰茬子脸,吓得随行亦不敢多喘一口大气。

      近侍无争早已在慕山外围备了赵措的战前神驹吹寒。三人上马以后便缓缓朝楚国都城而去。

      楚殊暇挥着他那金灿灿的大袖子不时打马,揶揄道:“哥,你可是不知道,你一去慕山祭母就是一个月,王叔在家震怒,就没事来迁怒我,你说我堂堂风流倜傥英俊多情的无双侯是招谁惹谁了。”

      无争眉眼柔和,此时亦是默默看了他一眼,道:“王爷前些日子感染风寒,卧床休息的时候,在门口吹唢呐的人不是你?”

      “哎,纯属偶然,纯属偶然。”楚殊暇笑着去看无争,长眉一挑,任谁都能看出其中情意。

      赵措却始终没接腔,蓦然开口问了一句,“听闻梅欺雪已被宁国追捕归案,以何入了楚国?”

      闻言,楚殊暇低声笑了一下,转头去看山峦起伏,湛碧云天,悠悠道:“凌上卿上奏,在楚宁边界遇到重伤的梅先生,言我楚国重武轻文,若得梅先生辅佐,必能一统中原。适逢此时,柳轻竹代表宁国来求和,缔结永世和平契约,我那傻王上啊,竟当真以为我们此刻占尽胜机,直接把人扣下了,结果一见面,口水差点没流出来,不顾众臣反对,硬是强要梅欺雪。”

      言罢,他又仔细回忆了下梅欺雪的长相,啧啧发响的说,“虽然说宁国出美人吧,但照比柳轻竹那长相,梅欺雪实在是太过平庸,也不知道王上眼睛出了什么毛病。”

      提及此人,无争心口下意识的一紧,当年梅先生雄辩八座城池,最后输给楚殊暇,放出话要在枫林渡等他十年,可是天下皆知。

      也不知怎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就没有经过大脑,“他同意入楚难道不是想着你?”

      愣了片刻,楚殊暇当即哈哈笑了出来,涎着脸去牵无争的手,道:“我的好无争,你终于知晓什么叫吃醋了不是?”

      闻言,那灰衣近侍耳朵都热了,脸色一冷便打马抢先跑了出去。

      楚殊暇仍是那样笑,眯着眼跟狐狸一般样子,加快速度跟了上去,靠近无争时,出手便是硬招子,要将他搂到自己马上。无争羞愤相交,也顾不上他们二人身份尊卑,弯腰踢腿,招招不肯让。

      可比起随西南大将军征战四方的无争来说,无双侯仍是花架子一个,马上过招没多久就‘哎哟’一声捂住了小腹,无争脸色微变,也停了招式去看他,这个当口,却见楚殊暇露齿一笑,趁机将人抱到了自己马上。心满意足的在后面环着无争腰际,将脸沉进他颈窝中,柔声道:“你可不要随便挣,出手伤了王族的罪名可是不小。”

      无争的脸色更难看,几次攥紧拳头都忍住没往身后打,最后也只能随他去,反正从小到大被他轻薄的也不少了。

      赵措没有着急,被他们忘在后面,也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反而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慕山的方向。

      四先生已出其二,是乱世之兆。

      山雨欲来,天要变矣。

      宁国来使理应住驿站,但柳轻竹盛名在外,虽然此一行美其名曰是护送迁民入封都,仍被安置在了一处王相旧邸,楚王派来了几个人服侍,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椅子是黑莲木雕花的,绸缎是绣着朔雪的愅丝金缎,杯子是羊脂白玉琉璃盏,茶叶是少女用嘴唇采下来的江南无所。

      用着这些的人一身繁复青衣,领子处露了里衣一截能透锁骨的布料,手腕处浅浅一层鹅黄滚边,柳轻竹刚刚浴后,头发散了没有束,正坐椅子上闭目养神,浅抿一口茶,想着三日后的楚王宫夜宴应当怎么应对。

      当然,他稍微分了一点心思在会不会看见承平亲王赵措上。

      门口两个贴身守卫莫西和莫东,刚刚收到来自静安侯府的消息,正互相合计着怎么跟柳轻竹说。

      莫西往里看了一眼,悻悻道:“小弟,你去说,先生可喜欢你。”

      莫东大大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先生那脾气,以前在侯府里头哪个刑具他没用过,我不去啊我不去,先生会杀了我的!”

      “以前梅欺雪的名声总压先生一头,几次宁国国辨都明讽先生靠严侯爷那个啥才那个啥,后来小严侯爷竟然看上了梅欺雪,日日追他屁股后头,这俩人梁子结大了,先生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抓回来,听说被劫狱他会气死的,我也害怕啊,要不咱俩一起去?”

      “这事就他妈的怪那个色胚子渣侯爷,先生为了他心力交瘁,他怎么对先生的?今天床上是花魁,明天床上是小倌的,还记得不,十年前的先生多温柔个人啊,再看看他现在,我操!”

      “让你话多!赶紧走着,先生从慕山回来就不出屋,还得请他用膳去。”

      莫西和莫东哆哆嗦嗦的敲了门进屋,却见屋里只点了一根烛,柳轻竹斜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头,衣领下被烛光映出一片阴影,长发披散,容色绝艳,却又冷的让人不敢逼视。

      “先生……”莫东快哭了。

      “说。”柳轻竹就给了一个字,眼睛都没睁。

      “侯府刚传来消息,梅欺雪……被劫狱了……”

      屋子里静谧冷清的只能听到烛花爆绽的声音。柳轻竹缓缓坐直了身体,眼睛睁开,不加一丝掩饰的冰寒狠戾在昏暗的烛光下异常阴森可怖。

      莫西和莫东当场就跪下了。因为先生上一次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侯府铁狱里哀嚎了三天三夜不休,事后清理血水又花了一天,倒了无数簸箕的肌骨碎肉。

      “呵……”良久,柳轻竹只是笑了一声,像是一根针,极冷,又极尽嘲讽,开口却又归于淡漠,“接到了消息……送予你们消息的鸽子此时是不是已经死了?”

      “哎?先生怎么知道!”莫东瞪大了眼睛看他,又吓得低下了头,“是啊,我还纳闷那鸽子怎么刚到就吐白沫了,该不会是从宁国飞过来累趴了吧。”

      “梅、欺、雪!”只听‘哐当’一声,柳轻竹在桌子上狠狠拍下去一掌,震得羊脂白玉杯子当即掉地上碎成了片,一双凤目中似有雪葬天埋,乖戾异常。

      他一挥长袖,屋里蓦然亮起了所有的灯盏,一时之间光亮如昼。

      “我离京三个月,梅欺雪会是三个月后的今天被劫狱?!”

      莫西低声道:“不会……”

      “当然不会,是在我离开铁狱的时候梅欺雪就被劫走了。都不用多想,当时在场士兵必然无一幸免,全诛。严展情知晓以后选择了封锁消息,不让我远在天边还收到这等消息回去大开杀戒。”

      “先生,你的意思是……这鸽子并非来自侯府……”

      他负手于身后,指甲在攥成拳时陷进了皮肉里,却不觉痛,冷笑道:“破绽,全是破绽。”

      莫东和莫西都听不明白哪里来的破绽,却听他一字一句的道:“枫林渡筹谋几载,从来就不单单是为了无双侯,而是暗中内通于楚国。当年我还只是怀疑,昭告天下引火上身简直愚蠢之极,四先生之首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可称荒腔走板!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啊,偏安楚国,却发令以示,梅欺雪何时有过这等破绽百出的布局,只有一种可能——”

      顿了顿,他又冷静下来,一只手按在桌角上,那一角竟然慢慢化作了他手中齑粉滑落。

      先生的声音柔然而无情,有些刻意的了然,“原来……你是想跟我宣战么。”

      “柳轻竹,允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