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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如故 ...

  •   风云涌动,在战火之后,大地一片破败。破败的土地上,稀稀落落迎来一列人马入城。神色均不好看,身上挂彩无数,茹风和原牧共乘一骑,狼狈不堪,红肿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子。

      柳轻竹本是微喜的眼神,此刻又恢复了那冰茬子脸,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一个人从自己身旁走过,带着或抱怨或叹息,却都对一个人闭口不谈。

      直到最后一个人一匹马进城,他脚下踉跄了一下,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楚殊暇和无争也觉出问题来,转身要去问茹风,为什么她回来了,赵措却没回来。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心里分明都清楚。

      茹风见到了卫净,一时情绪激动,竟哭倒在他怀里,断断续续的道:“大哥……大哥为了让我们先出来,一个人留在那密林里阻止毒蜂……”

      忽然听到一声马嘶,众人回头,竟看到柳轻竹劈手抢了一个士兵的马,执起缰绳 ,疾驰而去的背影。

      “先生!”莫东一声惊呼,看他是去蜂巢之地的方向,也骑马去追。

      柳轻竹衣袖里露出一柄匕首来,他随手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下,然后往地面上猛地一插,冷冷道:“谁都不许跟过来,你们知道我的脾气会怎么干!”

      “先生?!”莫东吓了一跳,不敢再强追,只是愣神的工夫,人已经跑远了。

      为什么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与得到失之交臂。他攥紧了缰绳,直到嵌出了血珠,目光极沉,又极寒冷,像是能射出利剑来。低声道:“天命,你又想夺走些什么。柳轻竹还不够强是么,非要我一次又一次败你,败得你无地自容,才肯罢手么!”

      他是赵措,那个一掌震雄关,一刀弭四海的赵措,他分明那么强,当初不是能半夜在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把他抢走泡温泉么,当初不是能众目睽睽下把他救走么,还说什么要等他回来,都是谎话,都是床上拿来骗人的。

      这么想着,柳轻竹的脸色越发苍白,待疾行到蜂巢之地外围,已经连下马都不稳了,走的近了,眼中寒芒熄灭,才看出这人的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来。

      因为地上有一把紫萧。慕山晶石制成的那把萧,上头清楚分明的写着两个字,‘丹霞’。

      蹲下身,捡起那把萧,好好的收进袖口里。抬起脚,缓步往深处走去。

      很多事,如果不经历,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他有些自嘲的想,因缘果报,他向来是不相信的,他连天命都不相信,此刻却在反省,是不是自己前半生做的坏事太多了,多的都妨碍了别人。

      但是,这个人不该是他。怎么也不该是他啊……

      那一日躲在柜子里,一个吻都小心的怕怠慢了他,他连眼睁睁看着敌军策师死掉都做不到,他总是尽力周全所有的人,家、国、天下、兄弟、情人,唯独忘了自己。

      但是,这世上的事永远是可得一不可得二,什么都想要,往往就意味着什么都得不到。

      逐渐深入,再往前走便是险地了。柳轻竹抬眼看看,叹出一口气,眼圈却泛着红,仿佛在说,你怎么能死在那么憋屈的地方一样。

      再抬腿,忽然间身后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被拽回去,扑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怒道:“你要干什么!”

      耳边的喘息声很粗重,柳轻竹愣了一下,沉默好久没说话,直到那人松开手,定定看进他眼神的时候,才傻乎乎的开口道:“承平……我再也不干坏事了。”

      赵措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只是有些疲惫,汗湿重衣,后背被砍破一个刀口,喘息声很重,皱着眉,唤了一声,“轻竹?”

      一袭青衣突然扑上来,嘴唇被他咬住,略急切的探出舌,勾缠住对方的,腥咸的泪珠掉进嘴里,彼此苦涩,又很快被痴缠的热度取代,暗影森森,衣料摩挲,赵措搂紧了那杆腰,把他压树上,细细密密的吻了回去。

      “嗯……”嗓子里压抑着低吟,唇舌翻搅的激烈水声在空旷的地方很是响亮,柳轻竹眼尾是红的,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领子,长腿在腰上不听话的蹭来蹭去,赵措忽然想起了那句话,他对别人冷若冰霜,却只在你面前风情尽展,不禁苦笑了一下,强放开他,嘴角还连着丝线,哑着嗓子道:“要我在这抱了你?是不是太草率了点。”

      还知道开玩笑,说明伤的不重。柳轻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衣带都不是整的了,不禁侧脸微红,开口道:“你闲着没事在这呆着是故意吓人么?”

      赵措微微抬眉,叹出一口气,道:“我现在骑不了马,休息片刻而已。”

      他眉间有再怎么掩盖也有很明显的疲惫之色,柳轻竹看了半晌,道:“我骑马来的,送你回去。”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把他重新纳进自己怀里,一手摸过他的玉簪,发带,发梢,背脊,才像是安了心,“幸亏我把你拽出来了……”

      他真的有点累,头沉在柳轻竹肩膀上,呼吸才慢慢恢复正常的频率。柳轻竹去抱他,却摸到一手血,不禁放软了音调道:“受伤重么?”

      “后背被毒蜂蛰伤,自己拿刀划了一道,让毒血都流出来了,莫担心。”

      分开的两人再度抱到一起,分不清谁先伸出的手,总之,是把彼此都箍的生疼,柳轻竹说:“承平,承平……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明白。”男人微阖双目,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有着粗粝掌纹的手心抚摸他的长发,放缓了声音道:“不怕,我在。”

      “我想过,为什么一个人能有那么多张脸呢……”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像要飘散在空气里,眼神直愣愣的看着茂密绿林,静如止水,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那一丝颤抖,“承平……我自己都快要识不清自己本来面目了……承平……”

      赵措松开手,静静的看着他,然后缓缓低下头,轻吻他鲜红的唇尖,沉声道:“若有一天你忘了,我帮你记起来。”

      四目相对,被某种气氛感染,嘴唇互相纠缠在一起,温温柔柔的汲取着对方的味道。一个半辈子都没落过泪的人,就算是被亲生娘亲带到相公堂子里讨价还价,也只会冷漠的看着那个女人,自诩无情无义,事实上他也的确无情无义,此刻却从眼角滑下了眼泪。

      他和赵措接吻的时候不算愉悦,甚至是痛苦的,从四肢百骸都弥漫开了酸楚,但仍然不愿放手,甚至想,如果此刻把他杀了,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可是,他不正是因为怕他死了,才跑来的么。

      “咳咳……咳……咳!”忽然听见一声极为刻意的咳嗽声,两人才气息不匀的分开,转过头,恰见楚殊暇一脸无奈的站在那,道:“你们两个刚脱虎口,不用如此用力过猛吧。”

      金边扇子咔咔咔的呼扇,金灿灿的华衣擢人眼目,他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是还没恢复过来,直直的盯着赵措,最后叹了口气,柔声道:“哥啊……”

      “承双。”赵措沉然应答,抬脚走过去,抱住这个一贯跳脱不知烦恼的弟弟,拍拍他的肩膀,道:“抱歉,让你们担心。”

      黄昏与夜色交替的时候,头顶上枝丫满布,影影绰绰的漏一点光在人脸上。他看不清楚殊暇的表情,却听那人幽幽的说:“我们三个中,承怡决绝,承平稳重,只有我,半生荒诞不经,但你们不能撒开手独留我一个。”

      回程的路上赵措恢复了些气力,抱着柳轻竹共乘一骑,楚殊暇慢悠悠的打马随着他们,天边色彩,像是覆盖上一桶粘稠的颜料,马蹄哒哒,单调而寂静。

      楚殊暇说:“哥,有没有这么一天,我们几个,还有无争,一起这样纵马天涯,不再管天下狼烟。”

      唇角微微弯起,柳轻竹靠着身后温暖的身体,笑道:“小侯爷可是连那宫阙里的荣华富贵也一同抛却了?”

      楚殊暇摇摇扇子,歪着头道:“唉,先生这是明知故问了。小王生来便注定享受不得那累世富贵的,想来,先生很多年前也没预测到有一天会和我哥有那么段故事,世代更替,白云苍狗,人生不过浮云一场,若不能痛快活一次,岂不是吃了大亏。”

      柳轻竹抿唇微笑,淡道:“小侯爷看的通透,听竹拜服。”

      赵措用手臂圈着身前人的腰侧,道:“今年入暑,我们就可以回封都。”

      “是啊,该回去了。“楚殊暇闭了一下眼睛,微微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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