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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说说王宝强离婚这件事儿 意见井喷与 ...

  •   2016年8月14日零时21分,演员王宝强在自己的新浪微博发表“离婚声明”,称因其妻马蓉与其经纪人宋喆的“婚外不正当两性关系”,决定解除与马蓉的婚姻关系,并同时解除宋喆的经纪人职务。

      声明一出,立刻引发媒体、公众的强烈反应,截止8月19日下午两点,这条微博已被评论2981441次,点赞5297218次,转发690588次。微博话题“王宝强离婚”则被阅读87.8亿次,讨论282.3万次,粉丝47.8万。自8月14日至8月19日连续六天,王宝强在百度“娱乐名人风云榜”的搜索指数高居第一位,搜索量远超第二位。由于微信崛起一度被唱衰的微博通过这件事,再度“逆袭”成功,市值上涨5亿美元。

      不仅国内微信、百度贴吧、今日头条等媒体平台上热评此事,外媒如英国BBC也对此给予关注和讨论,相关的顺口溜、笑话以及戏曲、歌曲纷纷出笼搏人眼球。人们以不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立场、观点,热度之高、参与度之广,抢了里约奥运会的风头,洗白了潘金莲,更重要的是,再度刷新了道德下限。

      王宝强是知名演员,这些年里他所在的圈子劈腿、出轨、□□丑闻不断被爆出,广大网民早已见惯,为什么这次反应如此激烈?因为这次的出轨事件性质恶劣,令人有“细思恐极”之感。

      当事两人中马蓉是王宝强妻子、王宝强一双儿女的母亲,结婚后成为全职主妇,掌管家中财政大权,可谓王宝强生活中关系最亲密的人;宋喆自2009年起成为王宝强的经纪人,负责他的工作与行程安排,可谓王宝强工作中关系最亲密的人,这两个人一主内一主外,本是他最信任、最依赖的人,结果却联起手来双双背叛了他,这样的打击,可以说没有哪个人能承受得起。用葛优的话来说,这种事对别人是“地裂”,对王宝强则是“天崩”。这是事件本身的性质给人的冲击,而随着事件的进展,一些细节被爆出来之后,人们发现,演过电影《天下无贼》中“傻根”的王宝强原来是本色演出且十年未变:赚来的钱归老婆管,不知道自己在哪个银行有存款,不知道银行卡密码,不知道自己房产具体地点,对自己的财产只能有一个大概的估价,说不出具体的数字,手上没钱,只能暂时借款交纳诉讼费。

      就这样,出轨对象、出轨性质加上这些细节,在人们头脑中迅速形成一个画面:老婆联手经纪人玩“仙人跳”,欺负老实人兼老板的王宝强,骗人又骗财,是可忍孰不可忍?潘金莲之所以通过此事被洗白,网友的说法是:起码她没有动武大郎的炊饼钱。而王宝强离婚起诉书中“伤害家人”的指控更引发网友猜测:王宝强2013年4月发生的严重车祸是否另有隐情?

      总之,已被认定的双重背叛加上猜测中的谋杀未遂,将此次事件与普通的出轨丑闻区别开来,挑动人们的敏感神经,形成这次大规模的“意见井喷”。

      目前事件热度渐退,回过头来再看,会发现这次事件中暴露出不少问题,值得人们深思。

      1、部分知识精英与普通民众之间的价值观鸿沟。

      8月14日上午,新浪评论转载吴世生文章《王宝强离婚声明:一个乡鄙野夫的野蛮复仇》,作者不满王宝强声明中直指其妻马蓉与经纪人宋喆的“不正当两性关系”,并评论道:“我对于中国的娱乐界向来抱有偏见,多数的演员素质智商堪忧。他们在价值观上几乎都停留在封建时代,对于现代社会的规则不甚了了。文化修养程度的缺乏与他们万众瞩目的形象与一夜暴富的财富积累,极不相称。这就导致了他们在平时的时间里,用各种姿势秀恩爱虐狗,然后到了分手再见的时候,恶语相向,反目成仇,连乡鄙野夫都不及。王宝强的表现,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河北农民被隔壁老王戴了绿帽子,站在村口骂街的样子吗?”

      作者立论的根据是在真相尚未大白之前,不论马蓉是否出轨,王宝强的声明“其实已然公开伤害双方的父母与共同子女,更加以一种恶劣的行为,暴露了前妻的隐私,伤害了她的人格”,并称这种“先发制人地以暴露隐私的方式进行恶意的报复,实则已经破坏了婚姻制度应有的公序良俗,也是对社会整体情绪健康的恶意伤害”。

      关于出轨事实,可能只有两个当事人(马蓉、宋喆)最清楚,网民们的判断乃是基于常识:王宝强这样一个“现实版傻根”,若非有确证,怎么可能主动搞顶绿帽子戴?况且如果出轨并非事实,马、宋两人为何不直接否认?用王宝强包养女大学生、出轨刘姓女子这样的“黑料”,以及侵犯名誉权这样的诉讼,都不足以证明她自己没有婚内出轨。六天过去了,吃瓜群众一等再等,没等来两人的有力反驳,自然选择相信王宝强而不是马蓉、宋喆。

      在有了这样的判断后,网民呛声此文作者:“虽然我一直以为人类最伟大的文明推动者是学者、科学家,对明星不是很感冒,但是我就是认为宝宝比你这个无良文人有能力的多,也有道德的多。你是个比农民不如的人,农民创造了价值,你创造了负价值,危害了社会道德,拉低了人们的思想素质。”

      普通民众与知识精英相比,前者是用道德直觉发表评论,重实质,后者则擅长抽象、理性思考,重形式,他们讲起理论来头头是道,一旦进入现实,往往在事实上苛责受害者,宽容加害者,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菁城子”在《理直气壮地支持王宝强》一文中谈到这种巨大的价值观差异时说:“精英和民众经常在道德议题呈现出惊人的分野。精英看不起大众道德,认为它不精致准确,有时还显得很粗野。殊不知,这些道德往往质朴清晰,蕴含着自发秩序的原理。只要谨守法治原则,舆论并不会有真实伤害,反而是很强大有效的社会规范。”

      2、根深蒂固的阶层歧视。

      前述吴世生文章称王宝强为“乡野鄙夫”,就暗含着城里人对乡下人的优越感,从而遭到网友抨击。中国女排在奥运会四分之一决赛战胜巴西后,前国家男排主力队员、央视排球解说嘉宾陈刚不满王宝强离婚消息占据头条,在微博上直称王宝强为“土鳖”,引来众多网友不满,有网友直接将他的言论上升到阶级对立的高度进行批判。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陈刚后来发微博道歉改口,但仍然未能得到网友谅解。

      王宝强是典型的草根出身,从群众演员到金马奖新人演员再到明星演员,直到开办自己的影视文化公司当老板,他身上寄托着无数底层小人物的梦想与希望,吴世生、陈刚等人有意无意的歧视则像是在嘲笑:就算你出了大名挣了大钱,终究还是个乡下土鳖,算不上城里人。

      2015年10月17日,“胖熊猫熊猫胖”在天涯论坛上发的帖子《王宝强女儿是<爸爸去哪儿>三季以来最差的孩子,没有之一》中称王宝强女儿“穿着D&G的小粉裙和小皮鞋,十足暴发户小公主的模样”,有人更形容“他女儿笑起来的脸,简直就是舌尖上的中国里面在乡间端着丰盛的食材对着镜头憨笑的农村大妈”,有人则将王宝强与女儿中途上此节目描述为“突然(来)了一个农民工和一个土肥圆”,言辞中毫不掩饰的嫌弃包含着不自觉的优越感与阶层歧视,令人不禁想起2005年2月在天涯论坛上与“北纬67度3分”(网民一般称其为“北纬周公子”)论战的“易烨卿”。只不过,“易烨卿”嘲笑的是农民工穷到不穿鞋,这个帖子里的一些人则嘲笑农民工的女儿即使满身名牌,仍然是个“暴发户小公主”。可见十年过去,对于农民的歧视没有消失,它固化在某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人思想深处,变成潜意识,一旦遇到时机就会脱口而出。

      3、法律与人情之间的冲突。

      王宝强离婚声明发表后,相当多的评论要求马蓉“净身出户”,但是根据法律规定,若马蓉与宋喆没有同居、重婚情节,马蓉也不涉及刑事犯罪,则房产、财物、股权基本都是两人平分,两个孩子也不会全部判给王宝强,这在网民的解读中就是:背叛有理,出轨无罪,最后过错方人财两得,受害方人财两失。目前两人的离婚案件正在审理,这些结果只是律师依法做出的推理,但是,法律与人情之间这种极端的差异不能不让人深思:一种不具有“普遍可模仿性”(赵汀阳《论可能生活——一种关于幸福与公正的理论》)的规范,是否能够承担得起维护公平正义、公序良俗的职能?

      姚中秋(笔名“秋风”)在澎湃网与网友互动时,针对网友的提问:“中国强调依法治国,至今中国的法律概念各个方面的内容都是从西方移植过来的。您怎么看待新儒家在依法治国下的作用?”他的回答是:“法律概念全盘移植的结果是,法学根本不重要,法学脱离中国,有什么资格要求国民和立法者尊重呢?而脱离民情的法学,其实是法家的刑名之学,所以我曾说,今天的中国法学家,不管贩卖什么理论,其实都是法家之徒。因为,从根本上,他们的眼里没有国民,没有文明,而妄图用自以为先进的观念改造甚至创造生活。在我看来,现在法学家所搞的民法典,其实就是闭门造车的无用东西。法学必须要有文明的自觉,法律必须维护文明。所以,中国的法学家首先应该是儒家。只有通过儒家,你才能理解中国人的心、生活,从而发现中国人的法律,维护中国人之间的秩序。”他的观点给人启发,值得深思。

      4、国事与家事孰大孰小?

      陈刚因王宝强离婚事件抢了奥运会风头,在微博中公开表达不满:“是天朝人都傻了,还是网媒人都疯了?盛大奥运会期间,凭什么让一个土鳖和花瓶的烂事抢头条?关心王马婚变的媒体该休息一下了!让正能量覆盖九州,让中国女排战胜巴西女排的喜讯和奥运健儿的拼搏精神回归头版!”引来网友狂喷:“体育比赛不是向来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吗?国家拿那么多钱支持国家队训练,我们每个人没交税、没买彩票、没支持吗?赢了我们替运动健儿加油,输了我们依然没有责怪谩骂过运动员!凭什么你一个评论员上来说宝强土鳖,按你的意思家里出这事就该先当王八看比赛、给运动员加油,一切等奥运会结束再离婚?你一句土鳖就没资格和全国人民谈正能量了!”也有人冷静分析:“宝强离婚事件已脱离了单纯的离婚本身,它的引人关注其实是人们对家庭对婚姻对人性的理性思辩。责任、忠诚看来仍被视为婚姻家庭的道德规范。全民健身越普及,奥运的狂热退得会越快,从某种意义上说,奥运会还真没宝强离婚来得重大。”

      我国主流舆论一向称国为“大家”,称家为“小家”,相比而言,国的事是大事,家的事是小事,而此次在王宝强离婚这个“家事”与奥运会这件“国事”之间,很多网民的观点却与这种主流观点唱起反调。在他们看来,与多拿几块金牌相比,道德沦丧才是国家大事,几千年的道德与四年一度的奥运会相比,前者为大,后者为小,他们对王宝强离婚事件的关注,不是单纯的全民娱乐的表现,而是对重大公众话题的积极、严肃的参与。

      总之,在这次围绕王宝强离婚事件的“意见井喷”中,网民借助自媒体,在与精英的论战中丝毫不落下风,他们不再是一群被教导被引导的无知群众,而是有着鲜明价值观,有独立思考与判断能力的群体。可以看到,与以前相比,话语权不再掌握在精英手中,但是可以相信,话语权的分散、转移不会削弱这个国家,而是会成为它前进的动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说说王宝强离婚这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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