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始终在池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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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商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我听见他叹息了一声，小金鱼啊，元宵节要到了，若是能出宫学着像寻常人家，赏一赏花灯看一看焰火就好了……在我……盲了之前……还能看一次就好了……我记得好像曾有一人带我赏过花灯……是谁呢……
我鼻子酸酸的，在我还是锦璃的时候我因贪玩曾偷偷带陆商看过一次花灯。
他曾举着花灯对我说，阿璃阿璃，满街的火树银花竟不及阿璃一人闪耀，这花灯上的仙子也不比阿璃半分美貌。
想起那些过往我便忍不住微笑。
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便都给你。我暗暗想着。
元宵节那夜，陆商下令让宫人与家中亲眷相聚。
我很顺利的来到了他的宫殿外。他披着袍子，站在殿前的高台上，遥望着宫墙外的灯火，冷风将他的袍子吹动上下翻飞。
我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他展眉一笑。
走吧，陆商我带你去宫外赏花灯。
我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矮墙，说是矮墙倒也没有多矮，费力的翻过墙，两个人狼狈不堪的倒在地上。他忽然开始大笑，牵起我的手开始狂奔，我在后面跌跌撞撞跟着，却不想松开他的手。
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跑到了集市的中心，一盏又一盏的花灯。
我叉着腰深呼吸，陆商站在光芒的中心。
不知谁家的姑娘羞红了脸在偷偷瞧着他。
羞红脸的姑娘手中花灯上画着一条小金鱼，边上写了一首词。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旧年人，泪湿春衫袖。
陆商漫不经心的勾起嘴角，真好，小金鱼，我最后一个看见的是你。
今年花市依旧灯如昼，见了去年人，泪还是湿了春衫袖。
那天晚上，我就变回了小金鱼，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陆商。
那年初春，听说陆商已经病重到卧床不起，我想去见一见他，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夏至，听说陆商几天前吐血，昏迷至今。我恳求龟爷爷再将我化成人形，他不同意，爷爷说不能让我犯傻了，我的身子撑不住。
没关系，挫骨扬灰在所不惜。
爷爷不同意，我便自个儿想办法。
我一下子跳出了池子，可是就算是这么挪我也要挪过去。
还没跳出几步，就因缺水而感到窒息，委实不好受了些。
龟爷爷化作人形将我抱起来。
小金鱼，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怕再也见不到他了，若是今日不见，不知要过几百年。百年之后他又会忘了我。我已等了百年觉着憔悴，偏生磨得都是自己的心肺。
好，我便允你这次，看你造化罢。
那……可否把我变作锦璃的样子去见他最后一面？
就算这样，他也看不见你，你也愿意？
愿意。
我是说谁也看不见你，小金鱼。
……愿意。
这次之后我愿永远待在那小池子里，不再动凡心。
百年就好，不用一生。
好。
我终于，见到陆商。他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一般，我走近，他缓缓睁开眼睛。
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迟疑了一会退下了。
陆商转头看向我。我诧异，他能感觉的到我吗，就算能感觉的到，可是他的眼也看不见呐。
他撑起一个微笑。
小金鱼，你别躲了，他们不能看见你，我可以。宫中的老人家说过，将死之人能看见他人看不见的，看见的，也大抵是这辈子最挂心的人。
他想握住我的手却只是握住了空气。
小金鱼，你大约是恨我的，所以来见我却不让我碰你。我都想起来了，那年在池子边遇见的是你，和我一起喝酒谈天赏花观月的是你，带我去看花灯的也是你。你一直都在，是我糊涂了。
阿璃，是我糊涂了。
阿璃，你作我妃子可好。
阿璃阿璃，满街的火树银花竟不及阿璃一人闪耀，这花灯上的仙子也不比阿璃半分美貌。
阿璃我都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知他刚刚可是回光返照罢了。
我微微一笑，我不怪你，我都是甘愿的，阿璃为陆商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我本想说些尖酸刻薄的话，讥讽他，嘲笑他，可是扛不过自己的心。
他笑得像个孩童一般，阿璃阿璃，来生你可愿作我的妻，生生世世，白首不离。
嗯，下一次换你带我去看花灯。
陆商闭着眼睛微笑着不理我。我亦微笑着转身。走出殿门，身后传来呼天抢地的哭声，皇上薨逝。
我微笑着，还有百年他就会回来了，然后生生世世白首不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始终在池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