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爱是含笑饮毒酒 ...
-
在他们大婚之日，铺天盖地的红灼伤了我的眼，他牵着锦璃的手走过我的身边，我摒住呼吸看着他们微笑着走过，宫人们窃窃私语，锦妃娘娘可真是漂亮啊，和皇上站在一起真是天生一对。
我恍惚着离开人群，回到了池子边，这里大概是一个偏僻的冷宫，荒芜冷清。
但是只要能远远看着你便好。
我把院子打扫干净，每天坐在池子边看着院门，管事的宫人以为我是哪个宫犯错事被贬的宫女便不再理会我。
倒也落个清净。
一整个夏天他都没有再来过，也是，我要有个漂亮的妃子也不会来这个丑陋的小池子的。
荷花快枯萎了，青蛙的叫声一天比一天小了。
终于在一天早上，荷花凋谢了，青蛙在水里翻出了白肚皮，我捞出了青蛙，捧在手上，他一直看着荷花的方向。我想起了龟爷爷的话，貌美丑陋不过是皮相罢了。
我把青蛙和凋谢的荷花花瓣一起埋在了池子边。
院子更加的荒芜了，我想我也快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我看见他一身酒气出现在池子边。我很诧异，他看着我，你是新来的宫女吗？
是的。
你叫什么？
金……鱼……
嘿，巧了，我也有一条小金鱼，喏，就在这个池子里，你看。诶？小金鱼呢？
她……死了……
死了……
大概是变成了人了吧。
人？不可能，我的小金鱼会变成仙的，她可有灵气了特别招人喜欢。
他坐在地上笑眯眯的看着池子。
皇上……天冷了你……
叫我陆商。
皇上这恐怕……
反正又没人怕什么。
陆……商……
我在心底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陆商。
小金鱼，你陪我说说话吧。
他说锦璃每天都穿着不同的漂亮的衣服，真好看。
她昨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广袖什么什么华裙，名字太长了我都记不住，戴了一个牡丹的金步摇，还有前天是一个什么什么宝石的一个簪子，大前天是用金丝绣的什么什么裙子。
小金鱼啊，你说这是叫女为悦己者容对吧。
小金鱼啊，可是我还是觉得那天她穿的红色的裙子最好看。
小金鱼，不如你穿红色的裙子给我看吧。
他对管事的宫人说把我调到他的身边。宫人说我真是运气好。
是的，我也觉得真是运气好。
我听陆商的话每天穿着红色的裙子，宫人们都说其实我挺好看的，过段时间我应该会被他纳为妃子了吧。
我傻笑，只是个宫女罢了，哪有那么多非分之想。
这不是推脱的说法，其实我很清楚，我只是锦璃的替代品。
锦璃依旧每天穿着不同的漂亮的裙子，就算我的红裙子在她的身边也是显得暗淡无光。
有的时候我想如果我还是那条小金鱼锦璃还是那条锦鲤，是不是烦恼就会可以一些。
其实陆商有很多的妃子，她们长得都很像，和锦璃很像。但是陆商都记不住她们的名字，好像娶回来只是收集一般，我想那和他心里的人是有关的。
陆商最近好像越来越难过了，那天他拖着我说走小金鱼，我们一起去喝酒，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拿来两大壶酒，他说那是上等的竹叶青酒。
咦……竹叶青不是蛇吗，我之前还看见过呢，绿色的呀特别好看。再一低头看酒的颜色，当真也是碧绿澄清的，莫不是把小蛇入酒吧，我想起之前看见过的竹叶青小蛇，苦着脸看死死盯着那两壶酒。
陆商听见我的咕哝哈哈大笑揶揄我，小金鱼你真是傻呀，绿色的就是小蛇，莫不是你看见了红色的就说她是锦鲤？
我抢过他的酒，猛灌了一口，怪好喝的，赌气地说，你也没比我聪明到哪里去，看见了锦璃就是她了。
说完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怎的把这句话说出口了。看着陆商停在半空的手，心想他若是大发雷霆怎么办。
他只是微微一笑拿过我手中的酒，抿了一口，除却这个我已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小金鱼，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就忘了我罢。
我接过他手中的酒连喝了好几口，陆商我记性很差的，我现在都想不出早上吃了什么，但是我只要记住的事情就不会忘了。
说完便被酒呛着了，他拍着我的背帮我顺气，小金鱼，你也没比我聪明到哪里去。她已经先到了。
他说的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却听懂了，她已经先到了，她已经先到了你的心里，渗入了你的骨血，我却连你的身都近不了。
陆商我才是那个最愚笨的人，看见了你便就是你了。
他醉了，他一脸诧异，小金鱼，你怎么就不醉啊。
我翻了一个白眼，酒都被你喝光了我怎么会醉。
也是，也是，我再去拿一壶酒，他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很想跑过去抱住他，告诉他不管她多早来我都会等你，一直等下去。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地上看着他。陆商，若等你老了，可否仍旧让我陪你一起喝酒谈天，赏花观月。
突然身后传来一身怒斥，孽畜！谁许你在这危害人间！
我转过头，龟爷爷，你别闹了。
呀，不好玩，小金鱼你居然认出我了。
龟爷爷，你声音又没有变我怎么会认不出，你还真当我傻呀。
嘿嘿，小金鱼越来越好看了。
龟爷爷……你是有话要来告诉我吧……
他讪笑果然瞒不过小金鱼，我……是来告诉你，我的法力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所以，小金鱼……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我把袖子往上拉了一点，手臂上已经隐隐出现了一些鱼鳞的形状。
爷爷，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爷爷点点头拍拍我的手，深深的叹息声萦绕在我心间。
我知道，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无解的局。但是只要能多陪陆商一会，我也是满心欢喜的。
爷爷走了。等了陆商一盏茶的时间他还是没有回来，我怕他出什么事情，放心不下。我四处寻找他，天愈发冷了，我裹紧了衣服，躲避着巡查的士兵，隐隐嗅到空气中有不寻常的气味，猛然听见宫人在远处喊叫走水了！走水了！等等！皇上好像在这屋里！
我心一颤，没命的往那里跑，看见冲天的火光，冲进屋里的那一瞬间看见陆商安逸的抱着一副画，我的大脑没来由的告诉我不应该去看那幅画，看了我会后悔的，可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展开了画。
我看着画一动不动的站着，站在火里我毫无知觉，就像跌入冰窟之中。
画上的人很像锦璃，是真正的锦璃，或者说是以前的我。
我慢慢记起来了，发生的事情不可能忘记只是想不起来。
那一年，修炼百年终成人形，在池边遇见了翩翩少年温润如玉，他说他叫陆商，他说做我的妻可好。
为了这么一句话我在池边等着他，等来了他将要迎娶丞相之女，也等来了丞相所送的一杯毒酒。
应该是他的喜酒，丞相端起酒杯说这是皇上大婚之日的喜酒。酒碧绿澄清，陆商曾说他最喜竹叶青。
我嘴角含笑，酒入喉，从喉间凉到了我的心里，五脏六腑。
陆商就算是你赐的毒酒我也是甘之如饴，遇见你我本就中毒已深。
爱是含笑饮毒酒，此生无解。
我忘了一切，耗费了百年换来酒一杯。
而现在，看着他抱着酒壶喃喃道，阿璃，你可疼，喝了这酒你可疼。
陆商我再救你一回，你又欠我一次。
我拼尽全力抬起他，往门口走，看见的最后景象大约是我把陆商推了出去。
欠我的应该不用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爱是含笑饮毒酒
